9、第9章 近身相搏，执念难消 两名遇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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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遇害者的父辈，当年竟都经手掩埋过槐下那对苦命母子。
时隔十七年，有人借古槐婴魂的市井传闻编造童谣，层层造势、步步布局，复仇目标精准锁定两户后人，桩桩命案皆非随机行凶。
“槐下遗体草草掩埋之后，巷中便开始闹诡事了？”
陆寻恰从巷尾折返，静静立在一旁听完始末，目光微沉，适时开口追问。
“正是。”老妇人重重点头，眼底仍有余悸，“那母子下葬未久，每至夜半，巷里便隐隐萦绕婴孩啼哭。更有人夜半途经槐树，瞥见白衣稚童虚影在枝下游荡。
这首诡异童谣，也是自那时起悄然在巷间传开，无人知晓源头出处，仿佛凭空而生，落地不散。
起初街坊只当是市井流言、孩童戏谣，可短短半年，巷内接连暴毙两名住户。那二人，正是当年出言恶语、屡次刁难驱赶过那名孕妇的街坊。
命案叠着诡谈，人心惶惶，满城都传是槐下亡魂不肯散去。彼时时局纷乱，巡捕房侦缉乏力，旧案无从彻查，最终只能悬搁归档，化作西关巷代代流传的禁忌怪谈。
整整十七年，无人再敢提及旧事，我们都以为风波早已平息，往事已然翻篇……谁能想到，时隔经年，惨剧再度重演。”
老人语声发颤，脊背微微发冷：“想来是当年枉死之人执念太深，熬了十七年，终究还是回来寻仇了。”
街巷夜风呜咽，寒意浸骨。
旁人皆以为是亡魂作祟，可沈砚辞与陆寻对视一眼，心中判断全然一致。
世上本无鬼神，所谓灵异异象，全是人为编排。
若当真有阴魂作祟，何须隐忍蛰伏十七年？这般筹谋缜密、目标精准、步步算计人心的复仇手段，绝非虚妄鬼魅可为，分明是活人精心布局。
凶手极大概率是当年那名外乡孕妇的至亲之人，隐忍蛰伏沪城十七载，静待时机成熟，逐一清算旧怨。
而古槐根部出土的秘社暗纹铜片，更印证了猜想——此人绝非孤身犯案，早已与那股隐匿暗处的神秘组织勾连，借其手法、得其助力，沦为对方搅动沪上市井局势、制造悬案乱象的棋子。
“老夫人可知那名外乡妇人的籍贯来历？当年流落沪上，可留有亲友踪迹？”陆寻继续追问，语气冷静沉稳。
老妇人缓缓摇头，满目怅然：“她从不多言家事身世，孤身飘零至此，像是人间凭空出现，又草草消散。
当年巷中人大多冷漠避事，无人肯上前搭话体恤。时隔十七年，亲历旧事的老人日渐凋零，年轻一辈只当是唬人的坊间故事，旧事细节早已无从考究。”
溯源凶手身份的线索，至此彻底中断。
二人正凝神思忖突破口，那首阴冷诡谲的童谣，骤然再度萦绕巷间。
这一次声源不再飘忽无定，清清楚楚自巷道左侧一间紧闭民居内传出，隔着厚重木门穿透而出，字字阴冷，清晰可闻。
“找到了。”
陆寻眸色骤然沉凝，周身松弛气息尽数敛尽。
沈砚辞抬手示意一众巡捕原地驻守、切勿妄动。二人默契无声对视，一左一右，借着檐下浓重暗影，缓步朝那处民居靠拢。
屋舍门窗严丝合缝、紧闭落闩，屋内漆黑死寂，无半点烛火光影，唯有阴冷童谣一遍遍循环往复，在沉沉暗夜里森然回荡。
“并非孩童原声。”陆寻俯身贴近沈砚辞耳畔，压低声线精准剖析，“是口技仿声，或是特制笛哨模拟稚童音色。
声源稳在堂屋正中，对方早已察觉我们踪迹，定是设下防备，静待对峙。”
沈砚辞微微颔首，目光牢牢锁死老旧木门。二人即刻分工布防，沈砚辞正面伫立门前牵制，陆寻悄无声息绕至屋后，查勘窗道退路，严防凶徒伺机逃窜。
童谣唱至末句，屋内忽然传来极轻的步履挪动声。
死寂被彻底击碎，蛰伏屋内的凶徒，已然准备发难。
“屋内之人，十七年前槐下旧怨，始末因果，我们已然查清。”
沈砚辞立在门前，语声沉稳冷冽，稳稳穿透门板，不疾不徐，“开门现身吧。隐匿躲闪，终是徒劳。”
屋内童谣骤然戛然而止。
短暂死寂过后，一阵沙哑阴恻的冷笑骤然炸开，裹挟着积压十七年的刻骨怨毒，字字刺骨：
“巡捕房的人？倒是来得够快。”
“怎么？如今也要学着当年巷中众人，将我姨娘、将那未出世的孩儿，草草埋入槐下泥土，掩尽所有不公吗？”
“巡捕房依租界章程、循法理办事，先辨是非，再断曲直。”沈砚辞不为对方偏激戾气所扰，语气依旧清正端稳，“当年巷中邻里冷漠旁观、凉薄避事，是人心不公。可你假借鬼神流言，蓄意造势、连伤两条性命、私自行凶报复，早已踏破规矩底线，罪证确凿。”
“无辜？”
屋内男子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近乎癫狂的悲愤，“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草草埋尸之人的后代，十七年来安居巷中，安稳度日！可我娘与一腹稚子，却深埋寒土、无人祭奠！十七年夜夜难眠，夜夜闻得槐下悲啼——他们，谁配无辜？！”
一声“娘”入耳，沈砚辞瞬间串通所有人物关联。
此人，是当年惨死孕妇的至亲晚辈。
整整十七年的隐忍蛰伏、步步筹谋，支撑他熬过来的，从来都是深埋心底、无法消解的血海沉冤。
“旧怨有因，却也轮不到你私刑泄愤。”沈砚辞语声冷硬依旧，“你蓄意牵连旁人、以杀报复，手段太过酷烈。”
话音未落，屋后骤然响起木窗撬动的细微声响。
陆寻已然寻得屋后逃路。
屋内凶徒察觉退路被截，瞬间暴怒。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震彻小院，老旧木门被蛮力从内狠狠撞开！
一道黑影裹挟滔天戾气直冲而出，手中粗木棍带起凌厉风声，朝着门前沈砚辞面门悍然砸落！
事发猝然，夜色晦暗，对方出手迅猛至极、招招搏命。旁侧值守巡捕神色骤变，欲上前拦阻，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辞身形沉稳不乱，脚下轻撤半步，小臂迅即横挡格挡。
“咚！”
沉闷撞击声骤然炸开。
粗重木棍狠狠砸在布衫肩头，巨大力道震得他肩头微麻晃荡，身形却稳如磐石，分毫未退。
一击落空，凶徒杀意更盛，手腕翻拧，木棍携风声横扫追击，每一式皆是鱼死网破的狠绝路数。
十七年隐忍筹谋，一朝败露，再无顾忌，只求拼死突围。
沈砚辞侧身利落避过横扫棍影，趁对方招式老尽、身形不稳的刹那，手腕倏然探出，精准锁扣对方握棍手腕。
指尖聚力骤然内拧，骨骼顿挫的脆响伴着凄厉痛呼同时响起。
粗木棍脱手坠落，哐当砸地，声响刺耳。
男子吃痛失衡，身形踉跄前倾。未待他站稳挣扎，屋后黑影闪掠而至——陆寻已然翻窗入院，疾步近身，一手扣肩、一手压颈，力道精准狠厉，前后双向锁死对方身形。
凶徒被死死按跪在地，四肢受制，再无半分挣扎余地。
整套制敌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过数息之间，搅动西关巷十七年诡案、夜夜童谣惊魂的幕后真凶，彻底伏法受制。
巷口巡捕即刻上前，取麻绳将其双臂反绑牢缚，又点亮手提油灯，昏黄光晕铺洒院落，终于彻底照清凶手全貌。
男子年约四旬，面容枯槁憔悴，颧骨突兀深陷，眼窝暗沉，眼底遍布猩红血丝，是常年郁结恨意、夜夜无眠积下的疲态戾气。
一身粗布旧衫破败脏污，沾满泥尘腐叶，发丝凌乱纠结。显而易见，这些时日他始终潜藏巷弄死角，昼伏夜出、隐姓埋名，步步筹谋复仇大局。
被缚跪地的男人，终于停下徒劳挣扎。
他微微抬首，目光越过围立众人，遥遥望向院外那棵苍劲狰狞的百年古槐。
眼底没有落败惊惧，只剩耗尽心神的空洞麻木，以及沉淀十七年、终究难遂心愿的无尽悲凉。
“终究……还是没能尽数偿清旧债。”
他低声喃喃，字句皆是不甘。
十七载蛰伏沪城，打探旧事、研习机关、借谣造势、精密布局，本欲将当年所有冷漠施暴之人一一清算，却终究折在沈砚辞与陆寻手中，功亏一篑。
沈砚辞抬手轻掸衣袖尘灰，小臂撞击处隐隐酸胀，神色却依旧沉静无波，缓步行至男子身前，沉声讯问：
“报上姓名。如实交代，被你掳走的张阿贵，现下身在何处？”
林舟扯唇溢出一抹惨淡苦笑，再无半分抗拒挣扎。
大势已去，遮掩辩驳皆是徒劳，积压十七年的沉冤郁结，反倒终于有了倾诉之处。
“我名林舟，本非沪城人士。”
他嗓音沙哑干涩，字字沉缓，裹挟无尽沧桑恨意，“十七年前，惨死槐下的那名外乡孕妇，是我娘。
当年家中突发变故她身怀六甲，独自离乡寻亲，一路颠沛流离、受尽风霜，辗转流落沪城西关巷。
本只求一方遮雨之地，苟活待产，却不料巷中人心凉薄，无人体恤帮扶，只剩冷眼驱赶、漠然漠视，最终落得一尸两命、草草埋骨荒槐的下场。”
谈及旧事，林舟胸腔剧烈起伏，情绪难抑激荡：
“彼时我不过半大少年，闻讯后日夜兼程奔赴沪城。可等我赶来，只剩巷口孤槐萧瑟。
无人肯告知我娘埋骨确切之地，无人肯为枉死的她们说一句公道。
当年时局动荡，巡捕房无暇细细勘验，旧案草草归档。我孤身少年、无权无势，面对整条街巷的漠视遮掩、人心偏私，连为亲人鸣冤的资格都无。
滔天恨意，便是从那时起，深埋心底。
我留在沪城，隐忍谋生，暗中遍访旧人旧事，将当年所有冷眼漠视、恶语驱赶、草率埋尸之人，一一记挂在心。
这一等，便是整整十七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近身相搏，执念难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