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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噩梦 黑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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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布下的轮廓安静地躺着,没有动静,却比任何活物都让人恐惧。那是死亡的气息,冰冷、沉寂、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太叔捷站在一旁,淡淡道:“别碰他的脸,别碰伤口,托住后背和腿,轻一点。”
任满盈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黑布,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黑布冰凉,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铁,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下面躯体的僵冷。
他深吸一口气,闭紧眼睛,再次伸手,狠狠心,弯腰托住黑布下的后背与腿。
入手一片冰凉僵硬,完全没有活人的温度与柔软,像托着一块裹了布的寒冰,沉重得吓人。
那是尸体独有的质感,冷、硬、沉,带着死亡的窒息感,瞬间侵占了任满盈所有的感官。
他不敢睁眼,不敢看青砚的脸,只凭着感觉,咬紧牙关,一点点把尸体抱起来。
血腥味透过黑布渗出来,淡淡的,却格外刺鼻,混着阴气与檀香,在鼻腔里盘旋,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去地下室。”太叔捷转身,率先推开供桌后的暗门。
幽蓝的长明灯再次亮起,照亮向下的石阶,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白天更浓,更刺骨。
任满盈托着青砚的尸体,跟在太叔捷身后,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每走一步,尸体的僵冷就透过手掌渗进皮肤,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让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地下室里,一排排黑漆棺木整齐排列,全都垫在长凳上,在幽□□光下显得特别阴森。
棺木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尊尊守灵的石像,盯着闯入的活人。
这里完全密闭,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只有长明灯的火光在跳动。
空气浑浊阴冷,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仿佛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亡者的执念与阴气。
可任满盈明明感觉不到风,却有一股刺骨的凉意,贴着地面窜上来,绕着他的脚踝打转,顺着裤管往上爬,像一只冰冷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腿。
不是通风的风,是阴气,是亡者的气息,是无数影客残留的执念,在黑暗里浮动。
太叔捷走到空棺前,抬手一挥,棺盖缓缓移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放进去。”
任满盈站在棺材旁,托着青砚的尸体,低头看着漆黑的棺内,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这是他第一次离棺材这么近,离死亡这么近。棺内铺着一层黑色锦缎,冰冷光滑,等着收纳这具年轻的尸体。
他咬着牙,闭着眼,小心翼翼地把青砚放进棺内,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这具冰冷的躯体。
直到尸体平稳落在棺中,任满盈才猛地收回手,像丢了魂一样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终于敢睁开眼,看向棺内。
黑布被他抖落一角,露出了青砚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眉眼清秀,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带着死前的痛苦与不甘。
脖颈、脸颊上,隐约能看到深浅不一的剑伤,伤口早已凝固,呈暗褐色,触目惊心。
浑身的剑伤,密密麻麻,遍布衣衫,可想而知死前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报……报警了吧?这,这是杀人啊……”
太叔捷冷冷开口道:“记住味道和模样,你运气好,这次影客还有个全尸……”
任满盈的胃里一阵翻涌,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恐惧、恐慌、同情、压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害怕这具尸体,害怕这阴森的地下室,害怕这无处不在的阴气,可看着青砚年轻苍白的脸,又忍不住心生恻隐。
和他一样大的年纪,本该好好活着,却死于非命,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执念困在尸身里。
太叔捷走到棺旁,墨玉戒微微发亮,隔空轻拂过青砚的额头,声音清冷而悲悯:“安心歇息,余下的事,归安义庄替你做。”
棺盖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彻底隔绝了棺内的世界。
任满盈靠在石壁上,浑身发软,冷汗浸湿了衣衫,贴在背上,冰得刺骨。
密闭的地下室里,那股无形的风还在吹,绕着他的身体打转,阴气钻进毛孔,渗入骨髓,让他从里到外都冻得发抖。
恐惧、压抑、恐慌、寒冷,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阴冷的尸气与檀香,脑子昏昏沉沉,眼前阵阵发黑。
“走了。”太叔捷的声音传来。
任满盈像得到特赦,踉踉跄跄地跟在太叔捷身后,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地下室。
暗门被重新关上,符纸贴好,彻底挡住了里面的阴森与冰冷。
回到前院,任满盈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他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不敢回想青砚的脸,不敢回想地下室的阴森,可那些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太叔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任满盈一个人,风还在呜呜地刮,油灯的火苗颤巍巍的,映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他缩在石凳上,裹紧外套,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刚才托过尸体的双手,依旧冰凉僵硬,仿佛还残留着尸体的僵冷与血腥味。
那一晚,任满盈彻夜未眠。
他躺在小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房顶,眼前全是青砚苍白的脸、密密麻麻的剑伤、地下室幽蓝的长明灯、一排排沉默的黑漆棺木。
那股无形的冷风,仿佛也跟着他进了房间,绕着床头打转,冷得他牙齿打颤,浑身哆嗦。
恐惧与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困住。
天快亮时,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浑身发烫,关节酸痛,喉咙干得冒火,咳嗽声接连不断,比之前的肺炎更难受。
他发烧了。
任满盈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意识沉在一片化不开的黑里,像被生生按进邙山深处浸了千年的寒潭。
任满盈入目不是熟悉的屋顶,而是一排排沉默矗立的黑漆棺木。
幽蓝的长明灯在棺阵间明明灭灭,火光冷得像冰,把棺木的影子拉得颀长,交错纵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里是地下室,是他昨天拼了命逃出来的地方,此刻却只剩他一个活人,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棺阵中央。
“老板?太叔捷?!”
我怎么会在这儿?
他张口喊人,声音刚出口就被阴冷的空气吞掉,只余下微弱的颤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荡了荡,便消散无踪。
脚下的石阶冰凉刺骨,透过鞋底直钻脚心,他下意识后退,后背却狠狠撞在一口棺木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棺身纹丝不动,可棺前那盏油灯的火苗,却猛地跳成了幽绿。
任满盈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忘了。
他记得太叔捷的话,记得义庄的规矩——棺材不能落地,可此刻他脚下,所有棺木都脱离了长凳,沉沉压在地面上,棺头贴着冰冷的石地,地气顺着棺身往上窜,让每一口棺材都透着骇人的死寂。
“不是说……棺材落地三日必变僵尸吗……”他牙齿打颤,喃喃自语,话音刚落,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棺木与棺木之间的缝隙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幽蓝的光在缝隙里晃动,把那些缝隙照得像一道道通往深渊的裂口。
“老板?老板你在吗?”任满盈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却只换来更密集的回声。
没有人回答。
长明灯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
忽然,一阵极轻的破风声响起来。
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细锐、急促,带着致命的寒意。
任满盈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扑滚,下一秒,数柄泛着冷光的飞刀擦着他的肩膀钉进身后的棺木,刃身没入大半,只留一截刀柄在外面,嗡嗡震颤。
鲜血瞬间从肩膀渗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恐惧早已压过痛感。
他抬头望去,只见棺阵的尽头,无数飞刀正密密麻麻地射来,像暴雨般笼罩整个空间,刀身映着幽蓝的灯火,冷光刺眼。
“卧槽!”
任满盈连滚带爬地逃窜,棺木成了他唯一的掩体。
他缩在棺后,飞刀钉在棺身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笃笃笃”的闷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脏狂跳。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扑,脑袋磕在棺材角上,疼得眼冒金星,顾不上揉,手脚并用地往棺缝里钻。
飞刀追着他的后背,一片接一片,像长了眼睛!
“救命!救命啊!”任满盈扯着嗓子嚎,一边嚎一边往里爬,膝盖磨破了他不知道,手掌被石板的棱角割开了他也不知道,只知道往前爬,拼命地爬,爬进棺材阵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