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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个奇尸 鬼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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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在地下室里幽幽浮动,像无数双半睁的眼,把任满盈的理智烧得七零八落。
他扶着冰冷石壁,喉咙里堵着半截喘不上气的惊呼,直到太叔捷抬手轻挥,那些绿莹莹的火光才如潮水般敛回油灯,重新变回微弱的黄焰。
四周骤然暗下,只剩长明灯的光晕在棺木间明明灭灭,空气中檀香与阴气交织,沉得像能压断骨头。
任满盈腿肚子还在打颤,盯着太叔捷的背影,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抖得不成调的话:“老板……你到底是谁?”
他问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眼前这个穿墨绿西装、指尖戴墨玉戒的男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义庄庄主,更不是开民宿的生意人。
太叔捷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竹,宽幅袖口垂落时不带一丝风。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作答,只淡淡丢下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把任满盈后半段话堵回了肚子里。
任满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好奇咽了回去。
眼下他签了合同,闹又不敢闹,只能老老实实缩起脖子,当一个安分守己的“物理保安”。
法制社会法制社会,他敢不交保险,说明我没有工伤危险!
“走了。”太叔捷率先迈步,石阶上的脚步声轻而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记住这里的布局,记住每一口棺材的位置,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让棺材落地。”
任满盈连忙跟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不敢再看那些整齐排列的黑漆棺木,只盯着太叔捷的背影,一路低着头往上走,直到重新回到阳光洒落的前院,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白日的归安义庄,安静得有些诡异。
太叔捷搬了张竹椅坐在院角下,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本线装古书,书页泛黄,字迹是繁体楷书。
他从不出门,不怎么碰手机,也不碰电器,连阳光落在身上都仿佛避着,只安安静静看书,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温水,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话少得可怜,任满盈凑过去搭话,要么得到一个冷淡的眼神,要么干脆被无视。
久而久之,任满盈也识趣地闭了嘴,自顾自忙自己的。
义庄的规矩比他想象中宽松太多。
太叔捷从不管他吃喝睡,后院有一间独立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米粮、面粉、咸菜、挂面都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几枚新鲜鸡蛋。
任满盈病刚好,不敢吃太油腻,中午煮了一碗清汤挂面,卧了个荷包蛋,坐在石凳上呼噜呼噜吃得香甜。
睡觉更是自由,他住的小屋干净整洁,草木清香绕鼻,想睡就睡,想躺就躺,没有打卡,没有催促,没有老板盯着干活。
唯一的禁忌,就是地下室。
太叔捷白天不让他靠近那两处,地下室的暗门被符纸封死,连一丝阴气都透不出来。
任满盈偶尔好奇探头,刚往布帘方向走两步,就会被太叔捷一道冷飕飕的眼神钉在原地,只能悻悻退回来,蹲在院子里玩手机打发时间。
他试着观察太叔捷。
这位庄主洁癖极重,指尖永远干净,墨绿西装一尘不染,连青石板上的落叶都要亲自扫干净。
他看书时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浅影,明明是极好看的美人,却周身裹着寒气,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庄主……”任满盈蹲在地上,小声嘀咕,“不会是老妖怪吧……”
话音刚落,太叔捷的目光骤然扫过来,冷得像冰刀。
任满盈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嘴,把头埋得更低,心脏砰砰狂跳——这位老板,耳朵也太灵了。
整个白天,义庄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任满盈偶尔的咳嗽声,以及太叔捷轻轻翻书的声响。
没有游客,没有路人,连村中的狗吠都传不进来,仿佛这座小院被与世隔绝,自成一方阴阳夹缝。
任满盈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觉得鬼火是不是自己吓出来的幻觉。
白天的义庄太正常了,石桌、阳光、厨房,怎么看都是一处乡下民宿,和恐怖、阴气、影客半点不沾边。
他甚至开始自我安慰:不就是守着几具尸体吗?又不用天天盯着看,只要不进地下室,不碰棺材,安安稳稳拿工资。
夜幕,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最后一缕阳光。
洛阳五月的夜,本该带着初夏的暖意,可归安义庄的天,一黑下来就冷得刺骨。
风从北方方向吹过来,体感上就带着墓葬之地特有的阴湿寒气,卷过院墙,刮在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暗处低声哭泣。
可若出了院子,眼前是连片的麦田,这片大地的质朴与敦实感又让人安心。
只能归结于归安义庄的选址和风水有那么点玄学因素在了。
前院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堂屋,供桌上的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颤巍巍的,映得木牌影子忽长忽短。
太叔捷依旧坐在竹椅上,没有看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墨玉戒,漆黑的眸子望着院门方向,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凝重。
任满盈缩在堂屋门口,裹紧了外套,白天的放松荡然无存。
夜晚的义庄,和白天判若两地。
阴森、压抑、冰冷,空气里的阴气浓得化不开,每一寸空气都像浸在冰水里,吸进肺里都凉得发疼。
他不敢说话,不敢乱动,只盯着太叔捷的背影,心里打鼓。
就在这时,太叔捷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客到了。”
任满盈一愣:“客?什么客?”
太叔捷没有解释,只淡淡道:“站在原地,别乱看,别乱问,照我做的做。”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村民的布鞋,不是路人的皮鞋,是一种沉闷、缓慢、带着沉重气息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每一声都像踩在任满盈的心尖上。
没有敲门声,院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走进来的人,裹着一件黑色连帽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
他身形高大,周身裹着浓重的阴气与血腥味,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竹筐,上面盖着一块漆黑的布,布下凸起一个人形轮廓。
任满盈瞬间想起太叔捷白天说的话——清道夫,负责送影客尸体,收尾制裁凶手。
这个人,连脸都不露,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凶气,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从地狱爬上来的影子。
清道夫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太叔捷一眼,只是稳稳地把竹筐放在地上,动作轻而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太叔捷站起身,墨绿西装在夜里泛着冷光,他与清道夫之间,没有一句寒暄,没有一句问候,仿佛早已达成默契。
清道夫从斗篷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到太叔捷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薄薄的纸张,应该是这具影客的身份、死因、任务线索。
太叔捷抬手接过,指尖没有碰清道夫的手,两人全程零语言交流,只有无声的动作,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毛。
交接完毕,清道夫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随后转身,脚步依旧沉闷,缓缓走出院门,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自始至终,他没说一个字,没露一张脸,像从未出现过。
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任满盈、太叔捷,以及那副盖着黑布的竹筐。
风更冷了,呜呜地刮着,供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一跳,险些熄灭。
任满盈盯着竹筐上的黑布,喉咙发干,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长到二十二岁,见过生病的人,见过受伤的人,却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一具刚死的尸体。
还是据说是……浑身是伤、死于非命的影客。
“老板……这、这就是……”任满盈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太叔捷拆开信封,快速扫过里面的纸张,淡淡开口:“青砚,影客,执行任务时遇袭,浑身剑伤,执念未散,记忆封存于尸身。”
任满盈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真实的尸体,就摆在眼前,盖着黑布,安静得可怕。
他能想象出黑布下的模样——苍白的脸,冰冷的皮肤,遍布全身的剑伤,还有未散的执念。
太叔捷抬眼,看向任满盈,语气平静无波:“把他搬到地下室,西侧走廊第三间,空的棺位。”
“我?”任满盈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我、我不行!我晕尸!我怕鬼!我连鸡都不敢杀,你让我搬尸体?!”
他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眼前是冰冷的尸体,是阴气森森的地下室,是他这辈子都不想触碰的恐惧。
太叔捷眉梢微蹙,语气冷了几分:“你是守庄人,这是你的工作。”
“好歹……给我点适应时间吧!”任满盈快哭了,“我害怕啊……”
太叔捷皱了皱眉,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那我……我就碰一下,就搬一下……”任满盈咬着牙,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到竹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