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锚点》toNovember

13、第 13 章 你喜欢的是

　　骆霄的筷子还在扒拉着菜，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菜叶，嘴角的弧度却始终朝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骆霄最喜欢吃的川渝菜，顾时鸢没有客气地点了好几道，结果骆霄除了像现在这样扒拉菜叶子，都没有怎么动筷。

　　顾时鸢问：“是今天的菜不好吃吗？”

　　骆霄茫然地抬头，没什么力气地摇头，“没，菜挺好吃的。”

　　他给骆霄倒了一杯水，“那今天的毛血旺辣不辣？”

　　“不辣。”

　　“我觉得好辣啊，我舌头都辣出了一个泡。”

　　“真的吗？你伸出舌头，我看看。”骆霄连忙站起来，双手已经掐上了顾时鸢的下巴，想打开他的口腔一探究竟。

　　顾时鸢的神色变了，“骆霄，今天没有点毛血旺。”

　　骆霄一下子松手，心虚地坐下了。

　　“骆霄，你今天究竟怎么了？”

　　晚上九点多，这里看上去还像是用餐的高峰期，吵闹的餐厅给了骆霄一些勇气，让他可以说出心底的愿望。

　　“哥，这里人好多，可以去你家聊吗？”

　　“你不是还要回宿舍？”

　　“不回了，它要查寝就查吧。”他抬头看向顾时鸢。平日里扇形的眼睛现在圆溜溜的，好不可怜地盯着顾时鸢。

　　顾时鸢的心其实很软，骆霄一旦做出这样的表情顾时鸢一般都会答应他的。

　　“不行。”顾时鸢的拒绝猝不及防地砸进了骆霄的耳朵里，他都没有来得及变脸。

　　“不说实话的小孩是得不到奖励的。”

　　骆霄忽然站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顾时鸢的面前立马俯身道：“哥，我错了，我没有不想告诉你。”

　　顾时鸢的表情没有因为骆霄的这句话而变得放松，他依旧一副冷淡的样子，拒绝骆霄的任何沟通。

　　骆霄的胳膊来回地在顾时鸢的手臂上蹭来蹭去，顾时鸢既不厌烦，也不回应，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一样。

　　骆霄着急道：“哥，我告诉你，你别不理我。”

　　顾时鸢和骆霄在渭城的湖边行走。说是一个湖，但是湖实在是太大，看着像一个海一样。到了晚上，总有人在这里散步。

　　顾时鸢走在前面，骆霄像逗号的那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顾时鸢的身后，他低头嗫嚅道：“哥，你等等我，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顾时鸢猛地停下来转身，骆霄一下子撞到了顾时鸢的身上。

　　骆霄现在的个子已经比顾时鸢高了半头，顾时鸢都不得不抬头看他道：“骆霄，你到底怎么了？”

　　骆霄的眼眶倏地有些红了，“哥，我说了你不要生气成吗？”

　　“你说。”

　　“我听周捷康说，你今天之所以没有接我电话、来迟了是因为加班。”

　　“是啊，我到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吗？你还在介意我迟到吗？我......”

　　骆霄连忙摇了摇头，“不是。”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周捷康还说，你们昨天去打游戏了。哥，是真的吗？”

　　顾时鸢点了点头，“是真的。”

　　“可是你都没有告诉我？”

　　“我......”顾时鸢承认他此刻的心虚，可是他却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告诉你。阿霄，难道我和谁出去玩都要告诉你吗？”

　　“哥，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的！”骆霄的声音越发委屈了，“我就知道我不该问，我问了，你就会说是我管得太多了。可是哥，我，我就是忍不住啊。”

　　骆霄几乎有些崩溃。

　　“我一想到你和周捷康玩得很开心，我就好难过。”他抬头看向顾时鸢，双眸之中是愤怒是祈求，“哥，如果我今天和楚萧哥或者磬音哥，甚至是穆肃，如果我和他们每天在一起玩，却不告诉你，你会难过吗？”

　　不等顾时鸢回答，骆霄就继续说：“你不会，你当然不会。你不是我，不需要一个长不大的弟弟。”

　　“骆霄.......”

　　“哥，你喜欢周捷康吗？”

　　“什么？当然不！他有男朋友的！”

　　骆霄却更难过了，“那你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弟弟呢？”

　　那一晚，骆霄没有再去顾时鸢的家里，他一个人跑走了。

　　过了十点钟，顾时鸢给周捷康打电话，问骆霄回宿舍了没有。

　　“骆霄？没有回宿舍。现在宿舍都已经关门了，他进不来的。”

　　顾时鸢又给骆霄打电话，没有接。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和周捷康打游戏，我就是怕你生气啊。”顾时鸢对着手机里骆霄的对话框，自言自语。

　　-

　　骆霄在第二天中午回到了宿舍。

　　他一进门，周捷康就问：“你昨晚去哪里了？”

　　骆霄剜了周捷康一眼，没有说话。

　　刘志明和李夏江对视一眼，确定彼此都感受到了骆霄和周捷康的火药味后非常识相地双双溜走了。

　　“砰”的一声，寝室门闭上了。

　　周捷康从床上下来，走到骆霄面前，“怎么了？你和顾时鸢吵架了？”

　　骆霄直接掠过周捷康，周捷康向前一步，半个肩膀挡住了骆霄，二人的视线一碰上，火药味四溅。

　　周捷康率先退了一步，“你没有必要这样仇视我，我有男朋友的。”

　　骆霄仍然目光中带着怒火。

　　周捷康说：“我知道你喜欢顾时鸢，我有男朋友，我根本不喜欢他，这样说够直接了吗？”

　　骆霄果然松动了，甚至开始有点迷茫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捷康嗤笑一声，“你那么明显，看不出来才怪吧？”

　　这话说到了骆霄的伤心处，他低下头没什么力气地说：“可是鸢哥他就不知道。”

　　“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朝那边想过你，你也从来没有对他释放过你喜欢他是那种男女之情一样的喜欢。”

　　骆霄自嘲一笑，“应该是男男之情。”

　　二人的气氛和缓了一些，周捷康说：“总之，你首先应该让他知道你喜欢他。”

　　骆霄摇头，“他最近都不想谈恋爱。而且如果他拒绝了我我怎么办？”

　　“所以你就一直这么和他耗下去吗？骆霄，你能圈住他一辈子吗？我以为你会像电视剧演的那样，爱他，爱而不得就直接拿锁链圈住他，让他根本无法离开你。”

　　“你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多了？”

　　周捷康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是。”

　　他自己的妈妈，就是这么生下他的。

　　骆霄说：“我的确想这么干，如果对象不是鸢哥的话。我当然想把他锁起来，锁进我的音乐间里，他只能看我弹琴、唱歌，我会把我所有最好的音乐都给他听，只要他不离开我。”

　　“你不敢？”

　　“我舍不得。”

　　顾时鸢在送他成年礼时说“成年礼是可以帮助你自由翱翔、展翅高飞的东西”，他对顾时鸢又怎么能忍心折断他的翅膀？

　　周捷康又发出一声嗤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想要，却不去得到。”

　　骆霄问：“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去追他，这会吧。”

　　“你要让他感受到你的魅力。”

　　-

　　自从那一天在湖边的不欢而散后，顾时鸢没有再收到来自骆霄的主动邀约。如果顾时鸢约骆霄出来，骆霄会赴约，但是如果顾时鸢不主动找他，那骆霄就会消失在顾时鸢的生活中。

　　顾时鸢实在忍不住，于是在骆霄来到顾时鸢家里见面时说：“阿霄，上一次也是我有问题，我没有指责你不该过问我和周捷康的关系。你不用这样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骆霄摇摇头，“哥，我没有和你刻意保持距离，这就是普通的比较要好的朋友的关系。”

　　“难道我们是朋友吗？”

　　“那我们是什么？”骆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总有一天，你也会有自己选择的伴侣和你组建家庭，我也是，我们不会是亲人，那个时候，我们只能做朋友。”

　　“骆霄！”顾时鸢不知道怎么向骆霄解释他们的关系并不会因为未来其他人的出现而改变，“你和我的亲弟弟也没有什么区别。”

　　骆霄笑了笑，是一个看起来很幸福但眼睛却是悲伤的笑容。

　　“哥，我当然知道你会一辈子拿我当亲弟弟。可是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我就不能把你当亲哥哥了。”

　　这一下，惊讶的是顾时鸢了。

　　“你什么意思？你有喜欢的人了？”

　　骆霄撇过头，没有说话。

　　顾时鸢呼吸急促，他吞烟了一下口水又重复问了一遍：“阿霄，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骆霄微微地点了点头。

　　顾时鸢本来应该为骆霄高兴的，如果骆霄没有说前面那些话的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有了喜欢的人了，所以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骆霄尽力保持平静，他微笑着对顾时鸢说：“哥，你应该很懂的吧，恋人和其他人放在一起时，究竟孰轻孰重，还需要我再解释吗？”

　　“阿霄，你还小，你没有必要因为对方就放弃其他人啊。你们之间，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骆霄顽固道：“可是我想。对我来说，我喜欢谁，谁就是我的第一位。我没有办法忍受他要为别人让位。”

　　顾时鸢惊讶地看着骆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跟在他身后总是和他撒娇的弟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有着如此坚决的喜欢一个人的决心。

　　顾时鸢最后问：“所以，你喜欢的是谁？我能知道吗？”

　　骆霄目光灼灼，“一个，男人。”

　　“一个你认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