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顾时鸢回来 ...
-
骆霄曾经觉得,顾时鸢会一直是呆在自己身边的哥哥。
顾时鸢大学毕业,即将返回宁城。骆霄今天是去给一个小学生上吉他课的,他平时没有事就会通过教小孩子吉他来挣一些零花钱。
今天他来上一节体验课,因为惦记着顾时鸢心不在焉,以至于他最宝贵的吉他被小孩碰了他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直到小孩开始扭动吉他的弦扭,拨动琴弦让吉他都变音了。
骆霄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打开手机直接给对方转账回去,拿起自己的吉他就冲下楼。
推开门,宁城的夏天热得足以融化一切。
这是他最心爱的吉他,是他最喜欢的哥哥送给他的一把吉他。
骆霄像是一个外科手术大夫,认真仔细地检查着这把吉他是否有什么伤痕?
琴弦还没有拨弄几下,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骆霄的神情看上去仍是一片冷淡,唯有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了一压,他不喜欢有人在他练琴时打扰他。
骆霄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妈妈”,打开接听,“妈,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的女声嗓音很好听,那一点的沙哑恰好增添了不一样的风情。骆驼笑了笑说:“怎么脾气这么臭啊?又在练琴吗?”
骆霄鼻子里哼出一个“嗯”来,“知道你还打。”
骆驼又笑了起来,“不打不行啊,我可听说你的时鸢哥哥就要回来了。”
没等骆驼说完骆霄就立马问:“他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能回来吗?”
“对啊,谁知道呢,反正已经出了高铁站了,你顾叔叔去接了,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骆霄放下吉他,快速放进包里,转身就往回跑。
炽烈的阳光直直照射在骆霄的眼皮上,骆霄不由得眯起来眼睛。
骆霄最讨厌夏天,他此时此刻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腿脚黏腻,就连吸进来的空气似乎都是烫的,灼烧着骆霄的肺部,让他几欲窒息。
可是骆霄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依然快步往回奔。
要去见顾时鸢,这个念头一旦在脑内成型,骆霄的肾上腺素就开始飙升,他大步朝着小区跑,酷热的空气都像是被甩到了身后,骆霄感受不到。
他竭力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直到就连呼吸都变得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情,两条腿也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如负千钧,骆霄都没有停下来。
穿过和平大道,越过启明路,抵达银杏坊,成片的绿油油的银杏撞入眼帘。街道两边的银杏树高大壮硕,葱郁的叶片彼此勾连,形成一整片的绿荫。
这就是骆霄生活了十八岁的地方,是他和顾时鸢从小长大的地方。
骆霄大口喘着气,快速跳动的心脏在胸腔内膨胀,他左顾右盼,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来回地扫荡着周围路过的行人和车辆,试图去捕捉他记忆中的那一抹身影。
燥热的宁城也还是会有一阵微风袭来的,裹挟着一片青嫩的银杏叶,缓缓地降落在了骆霄的肩头。
骆霄顾不得这一片落叶,他的眼睛还是在追寻着他日思夜想的身影。突然间,那片落在骆霄肩头的银杏叶被人轻轻拂掉,轻柔的触感从肩头传来。
骆霄浑身一震,头皮发麻,身后有人开口,声音清冽,“阿霄,你又长高了呀。”
骆霄没有动,他先是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直到他听到了脚步声,骆霄才终于转身,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站在他面前 。
他穿着一件浅淡的芋泥紫上衣,下面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他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只有一双明亮多情的眼睛露在外面,姿态随意散漫。
骆霄感受到了自己大脑剧烈的脉冲。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个机器人在识别,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终于,骆霄眼前人是心中所想之人,身体却又卡壳了。他想要抬抬手,又停住了。
最终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抱住了顾时鸢。
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清爽的让人想起海洋的味道,喟叹了一口气,才喊出了那声在心底不知道喊了多少次的“哥”。
“你终于回来了。”
顾时鸢笑了一下,没回答这句话。
他歪着头看着自己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像撸小猫小狗似的,上手就要撸骆霄的头发。骆霄察觉到了顾时鸢的用意,心想他一路跑过来,头发上难免有汗渍,立马钳住了顾时鸢准备作乱的手。
手腕被骆霄捏得生疼,顾时鸢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眸光一闪,叹气道:“阿霄,你捏疼我了!”
骆霄连忙放开,顾时鸢的手腕上已经泛起了红痕。“对不起哥,我捏疼你了。”
顾时鸢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骆霄不知道顾时鸢刚才想了些什么,他只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触碰唐突了顾时鸢,惹得顾时鸢不快。
骆霄忽然就冷静下来了。这么久未见,他怎么就能忘了,顾时鸢是一个并不太喜欢肢体接触的人呢?
骆霄低低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刚才雀跃的心情也像宁城夏日阴晴不定的天气,一瞬间浇灭了。
顾时鸢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淡淡一笑,说:“走吧,这里站着也怪热的。”
顾时鸢大踏步地往前走着,腰细腿长。他摘掉了口罩,鸭舌帽压着柔顺的头发,背影让骆霄想起小时候最爱的那款芋泥口味的甜品。
耳边还有蝉鸣声在叫,明明顾时鸢已经回来了,甚至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为什么还是这么烦躁?
骆霄加快脚步跟在了顾时鸢的身侧,问:“我妈说顾叔叔去接你了,怎么没见顾叔叔?”
顾时鸢“哼”了一声,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轻快,“让他来接我,还不知道回来后又要说我怎么耽误他工作了呢。”
他转移话题说:“晚上要来我家吗?我妈妈前几天就说等你回来要给你做地锅鸡。”
一听到说骆驼要下厨,顾时鸢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地锅鸡?好呀好呀!我最喜欢骆驼姐的地锅鸡了!”
骆霄好久没有听顾时鸢叫他妈妈“姐”了,突然之间又有点不习惯他们这么多年来乱七八糟的称呼和辈份。
回小区的路上两个人就这么随意地聊着,顾时鸢讲着他这半年的经历,骆霄时不时地附和。
如果是顾时鸢的大学同学看到这样的顾时鸢估计会很惊讶。顾时鸢绝非是木讷内向的人,但是也绝对不是会像现在这样喋喋不休分享自己日常生活的人。
骆霄走在顾时鸢的身侧,像是过往这十多年每一次他们一起沿着这条路散步,区别在于,他终于长成了和顾时鸢一样高的人。
顾时鸢为他四年的大学生活做最后的总结说:“现在总算是毕业了。”
骆霄也很开心,说:“哥,恭喜你毕业了!”
接下来顾时鸢应该会留在宁城吧……他和顾时鸢,应该要一直生活在一起才对!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问出了自己盼望了很久的问题:“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啊?要留在宁城找工作吗?宁城也应该有很多适合你的岗位吧。”
“不。”
顾时鸢摇头,亲自斩断了骆霄的希望。“8月份我就要去渭城了,我收到了那边公司的offer。”
骆霄一下子抓住了顾时鸢的手腕,惊惧道:“你要去渭城?”
顾时鸢仍旧笑得开心,说:“是。我总算可以摆脱宁城了!”
他刚才还雀跃的神情在顾时鸢的这句话中渐渐消散,眼眶慢慢红了,委屈地发问:“哥,你这样说 ,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的。你想摆脱宁城,可是我呢,我又离不开宁城……”
“哥,你小时候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难道这句话现在不算数了吗?”
顾时鸢皱眉,“阿霄,你现在也长大了,不能一直都那么幼稚下去的。”
“幼稚?哥,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而已。”
他和顾时鸢是差了五岁,五岁很大吗?他如今的不舍,在顾时鸢眼里难道就是幼稚?
“好了,就当我说错话了。”顾时鸢走过来胳膊搭在了骆霄的肩膀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顾时鸢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骆霄知道。可是他并不想下台阶,他不想让顾时鸢觉得他只是在开玩笑,是在耍小性子。他明明是认真的。
骆霄低下头,语气也变得委屈起来,“哥,我刚才的态度是不太好,可是你也知道的,我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我只有你和我妈妈,我不想连你也离开我。”
顾时鸢果然一下子也沉默了,然后拍了拍骆霄,“我不会的。”
刚才还像温顺的羊驼的骆霄在顾时鸢看不到的地方瞬间变成了一头看着猎物坠入猎网的野兽,再度抬头,他又变成了温顺的羊驼,用恳切的目光盯着顾时鸢,“哥,你说好的,这次不能再骗我了,也不能再说我幼稚了。”
“你放心,我不会的。”
听到顾时鸢的保证,骆霄没有说话转头移开了视线。
“骗子。”骆霄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