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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酷真相 “我希望它 ...

  •   第八章残酷真相

      塔洛斯一边走一边低声简略地给我说了下接下来参会的人员名单。一路去议事厅的路上见到我们的人全都十分恭敬地行礼,我能感觉到其中有些存在用充满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我。

      议事厅位于灵族宫殿的深处,穿过几道刻满古老符文的拱门便到了。圆形的大厅由深灰色的石砖砌成,穹顶上悬着数十盏水晶灯,灯火映在光滑如镜的石板地面上,碎成千万点光斑。中央是一张同样圆形的黑色石桌,桌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灰蓝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动。石桌周围摆放着五把高背石椅,椅背上分别雕刻着不同的图腾。

      我被安排在临时增设的木椅上,与狼图腾的石椅毗邻而坐。木椅雕刻精美、铺着柔软的垫子,但与那些石椅相比,终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像我这个人,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塔洛斯在我右手边弯月图腾的椅子上落座。

      而灵族族长——塔洛斯的父亲,阿兹·纳尔逊,坐在我左手边狼图腾的石椅上。他看起来比塔洛斯年长许多,身材虽然高大、脊背却微微佝偻,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带着被岁月磨钝了的温和。

      族长左手边坐着昨日见过的大长老阿尔图,他今日一身深蓝色长袍,正摸着他的长胡子。浅灰色的眼睛对上我的视线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在阿尔图对面,鹰图腾的石椅上,坐着一位皮肤近乎墨蓝色的老者,一头灰白相间的短发,深棕色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穿着暗红色的长袍,目光扫过我时停顿了不到半秒——那半秒的注视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这家伙,对我有敌意?我不是神之使者吗?不应该啊。)

      我在心下暗生警惕。

      “这位就是二长老,斯利安。”塔洛斯也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的侧了侧头,声音压得很低,“灵族北境寒铁矿区的领主,掌控着灵族三分之一的兵力。”

      我点点头。

      最后一位从侧门匆匆赶来,他身形微胖,面容圆润,浅绿色的袍子上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他一边赔笑一边落座,圆圆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这位是三长老奇利科。”塔洛斯轻声道,“负责灵族内耕耘狩猎和财务相关事务。”

      我注意到除了塔洛斯,灵族的其他人裸露在服饰外的皮肤,都未曾流动淡金色的纹路。是因为他是受神力庇佑的圣子?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人全到齐了。

      族长纳尔逊轻咳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圆形议事厅中回荡:“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圣泉一事。”

      “数万年前,神明降临此地、种下圣泉之眼,方才诞生了我们灵之一族;同时降下的神谕则昭示:若有朝一日天倾地覆、圣泉干涸,神明必会遣来神之使徒,拯救灵族于危难之中。”

      “而今,神使降临,是神明对我族的垂怜。百年来圣泉日渐污浊,族中人心惶惶,如今终于等来了转机。”

      他说着,目光转向我,那双温和的暗金色眼睛中带着一丝恳切:“神使大人,圣泉的净化,需要您的协助。”

      “请族长放心,我会尽我所能。”我端正坐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毕竟这关乎能否找到核心,关闭深渊之塔,保护我的世界。

      塔洛斯将我的话转述给在座诸位。纳尔逊点点头,阿尔图抚须微笑,三长老眯着眼睛点头,斯利安依旧面无表情,不作回应。

      “圣泉的净化,仅凭神使一人之力难以完成。”阿尔图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冬日里的一杯温茶,“灵族自古流传下来的秘法,需要神使与圣子共同施展,方能彻底清除圣泉深处的污秽。”

      “秘法的具体步骤,我已整理成册。”阿尔图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在石桌上缓缓展开。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灵族文字,配着复杂的阵图和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首先,需要在圣泉四周布下‘净化之阵’。”阿尔图灰蓝色的手指在阵图上点了点,“阵法的四个阵眼分别需要四样圣物——圣子的血、神使的血、圣泉结晶,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一圈议事桌上的人,沉声道:“……以及百年之前、圣泉开始被污染那日,同时诞生的拥有圣血的灵族婴儿的脐带血。”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注意到塔洛斯父亲纳尔逊的脸抽搐了一下,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放在石质扶手上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指尖颜色浅淡。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塔洛斯——塔洛斯一动不动,面色毫无波澜。

      百年之前、圣泉开始被污染那日诞生的拥有圣血的灵族婴儿。

      整个灵族,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塔洛斯本人。

      (这特么是在提议挖塔洛斯母亲的坟啊!?)

      我猛然间醒悟,顿时皱起了眉头——话说塔洛斯这家伙怎么这么淡定?难不成是早就知道了?

      “大长老的意思是,启用秘法需要用到圣子的脐带血?”三长老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脐带血。

      对于一个出生时母亲便逝去的婴儿来说,脐带血意味着什么——那是孩子在母体内与母亲最后的连接,是母亲留给孩子的最后一样东西。

      对于塔洛斯而言,那份脐带血早已随着母亲的尸体一起下葬,是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要取出那份脐带血,就必须——

      “需要开棺。”平日看起来温和亲切的阿尔图此刻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圣子母亲的棺椁中,应当还保存着当年随葬的脐带血瓶。这是我们灵之一族的传统。”

      “每一位母亲都会将孩子的脐带血封存于水晶瓶中,等故去后再随自己一同下葬,寓意着母子之爱超越生死。”

      “这……”三长老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塔洛斯,又看了一眼族长纳尔逊,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纳尔逊沉默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此时藏在低垂的眼睫阴影中,看不出情绪。

      斯利安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石头般粗粝:“为了圣泉,开棺又如何?圣子难道不愿为灵族献出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吗?”

      这话说得刻薄,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我忍不住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差点想当场给他竖个中指。(您可真是慷他人之慨的典范啊!)

      塔洛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阿尔图展开的阵图上,清冷的声音淡漠如常:“既然秘法需要,吾自当遵从。”

      “圣子深明大义。”阿尔图微微欠身,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此外,神使大人的血需要在月圆之夜、圣泉力量最强之时滴入阵眼。届时,圣子与神使需同时在圣泉中运转净化之力,持续整整一夜,直至黎明时分阵法完成。”

      “持续一夜?”我皱起眉头——虽然对净化圣泉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在冰冷的泉水里泡一整夜,想想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塔洛斯也转头看向阿尔图:“恐怕不行,神使大人若泡整夜泉水,身体会受不住。”

      “这点请不必担心,圣泉虽被污染,但其本源之力仍在。”阿尔图解释道,“神使与圣子同时运转净化之力时,圣泉之中的神力会护住二位的身体,不会让你们受到污秽的侵蚀。”

      (……不是,我根本不担心这个……哦也不对,那水看起来挺脏的、想想还是难受,但我还是更怕冷。泡一晚上冷水也不知道C级的体质遭不遭得住,我只是个耐力25的精神系辅助啊!)

      “除了布阵和施法,还需要什么准备?”奇利科问。

      “圣泉周围的护卫需要全部撤换。”阿尔图的神色变得严肃,“净化期间,圣子的力量会被大量消耗,神使更是毫无战斗之力。若有心怀不轨之徒乘虚而入……”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斯利安。

      斯利安冷笑一声:“大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尔图微微一笑,“只是提醒诸位,圣泉净化的成败关乎灵族存亡,任何人在此期间都应以大局为重。”

      三长老连忙打圆场:“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圣泉净化是灵族百年来的头等大事,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那就是与全族为敌。”

      纳尔逊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沉稳:“护卫的事,由玄影卫负责。圣子,你的人,可信得过?”

      “玄影卫只忠于吾。”塔洛斯说,“吾以性命担保。”

      “那就这么定了。”纳尔逊一锤定音,“净化仪式定在三日后的盛月之夜。这三日内,神使由圣子全权保护,任何人不得打扰。”

      斯利安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族长行了一礼:“既如此,臣先告退。”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暗红色的袍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三长老也起身告退,临走前朝我和塔洛斯各看了一眼,那圆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

      阿尔图收起兽皮卷轴,朝纳尔逊躬身行礼,又朝我和塔洛斯笑着点了点头,便也转身缓缓走出了议事厅。

      纳尔逊摆手屏退了侍卫和侍女们。

      议事厅里只剩下族长、塔洛斯和我。

      纳尔逊看着塔洛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保护好神使,也保护好自己。”

      他将桌上摆放的羊皮卷递到了塔洛斯手中。

      “是。”塔洛斯简短地应了一声,起身示意我跟上。

      走出议事厅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纳尔逊还坐在那张狼图腾的石椅上,苍老的身影被水晶灯的光拉得很长,落在空旷的议事厅地面上,像一个孤独的剪影。

      (纳尔逊对塔洛斯……心中其实是有怨恨的吧。)

      (虽然塔洛斯的确无辜——无论是他的出生,还是此次的开棺取血。都不是塔洛斯自愿如此,可……)

      ——

      回到寝殿后,塔洛斯命人送来了一沓关于圣泉和灵族秘法的资料,让我先熟悉一下。他自己则去安排玄影卫的布防和三日后的净化事宜。

      我坐在书案前,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图画,心中却有些沉闷——为了一族的未来,不得不把自己母亲的坟重新挖出来,这对一个从出生时就失去母亲的人来说,实在是残忍。

      就算是那个冷的像块黑冰的塔洛斯也……哎。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门被推开,一位有些眼生的侍女走进来垂眸说道:“神使大人,大长老派人送来了一些关于圣泉历史的手稿,说是对您了解圣泉有帮助。”

      “蒽。”我点头,招手示意。

      纱帐掀开,一个穿着墨蓝色侍从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他走到书案前,恭恭敬敬地将木盒放下,然后退后两步,却没离开。

      “?”我抬起头,面露疑色地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恭敬地低垂着眼眸,微微倾身:“大长老说,这些手稿中有一些内容需要对照圣泉边的古碑文才能理解。如果神使大人有兴趣,他可以安排人带您去圣泉边实地查看。”

      我有些意外,微微皱了皱眉偏头看着那人。

      “大长老说,一切以神使大人的时间为准。”

      这句话略微打消了一丝心中的疑虑。

      我犹豫了一下,三日后就要进行净化仪式,在此之前多了解一些圣泉的情况确实有必要。而且只是去圣泉看看,在灵族内部,我一个C级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放下手中的东西,我站起身。中年男人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出寝殿,我跟在后面。经过走廊拐角时,迎面遇上了两个玄影卫——是塔洛斯安排在我身边的护卫。

      他们看见我,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大长老说,圣泉边的古碑文涉及灵族机密,不便让太多人看到。”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玄影卫,面露难色。

      “他们是圣子安排保护我的人。”我皱眉说道,可惜除塔洛斯外这里没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但见我蹙眉看了看两个侍卫又看向他,那中年男人似有所悟,恭敬地躬身道:

      “大长老已派人守在圣泉外围,神使大人的安全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中年男人的面色严肃了些,“而且,事关圣泉的机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话说得暧昧,似乎在暗示阿尔图要向我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两个玄影卫摆摆手,用手势示意我一个人去就好。

      (害,这种有口难言的感觉真是憋屈。)

      两个玄影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神使大人,圣子大人吩咐过——”

      我面色坚定地再次摇摇头,虽然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我倒想看看这些家伙究竟准备干什么。

      玄影卫显然不太情愿,但也不好违逆“神使”的意愿,只得躬身应下,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迅速远去——想来是去找塔洛斯了。

      我微悬着的心放了放,转身示意男人继续带路。

      中年男人领着我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绕过一座又一座宫殿。灵族的宫殿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七拐八拐的,走得我有些晕头转向。

      “还有多远?”我问,将左手藏于袖中,用【梦之主】技能召出匕首。

      “快了,穿过前面那道拱门就是。”中年男人侧身摆出请进的手势。

      我加快脚步,穿过拱门——随即心中一紧。

      拱门后面不是圣泉,而是一条死路。前方几十步外是一扇上了锁的深色木门,两米宽的过道两侧则是高耸的石墙,只有来路一个出口。

      而那个出口,此刻已经被一道乳白色的光幕封住了。

      我骇然转身,却见中年男人已经退到了光幕之外。他脸上恭敬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我刚开口,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六个人影从石墙的阴影中现出身来——这些人会隐匿身形的秘法!

      他们都穿着灵族常见的深色服装,面容普通,但眼神异常锐利,散发出来的气息不似常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有六个打手,看上去似乎气势不凡,也不知道等级多高——有点危险啊……

      我略微紧张地后退一步,握紧匕首,眼中微微流动起朦胧的光晕——看来今天能好好熟悉技能了。

      (想瓮中捉鳖是吧?那看看究竟是谁来当这个龟儿子吧,辣鸡们。)

      “神使大人不必紧张。”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光幕外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只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呵呵。”(帮你大爷的!这是求人的态度?)

      “借您的血一用。”

      我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言。

      “二长老说,只要用您的血彻底净化圣泉,他就能在族中站稳脚跟,小主子就能成为下任族长。”中年男人缓缓说道,“而您,只需要流一点血而已——我们不会要您的命的。”

      (二长老?原来是那个叫斯利安的狗东西,早看他不顺眼了,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

      (你们灵族内斗先斩来使?好样的,有这些吃里爬外不分轻重的傻X,你们世界亡的也不冤。)

      默默在心中为塔洛斯点烛三秒。

      (是谁告诉斯利安我的血能彻底净化圣泉的?难道是大长老说漏嘴了?)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挥下手臂。

      那六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配合非常默契,弯刀在空中划出六道冷冽的弧线,从不同的角度朝我劈来。我侧身险险地闪开第一刀,匕首‘锵’一声格挡住第二刀,第三刀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割破了衣袖,血珠飞溅,我咬牙忍住痛呼。

      这时,其中一人的眼睛对上了我——王八蛋,就你了!

      【强制入梦】!

      我眼中幽光一闪,那人如遭重击般身子一晃,随惯性冲过我身侧,一头磕在了墙面上,发出‘咚’的巨响昏了过去。剩下的人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又冲了过来。

      没时间确认对手是磕昏了还是磕死了,极少近身战的我凭本能猛地向上跃起,敌人的刀尖划过小腿外侧,留下一道血痕。我趁机反手‘啪’地呼了那人一脑袋。

      【豌豆公主】——寄生!

      我在墙面借力一蹬,身体迅速往后退去,凭本能再次勉力避过切向腹部的刀刃,衣服又被划坏了——该死的,这衣服我可是辛辛苦苦穿了半天啊!

      以前虽然也打过架,但我从没参加过系统的战斗训练,这么正面硬刚五个训练有素的人,我一个辅助系的C级,根本没有胜算好吗!

      幸好他们是想绑架我而不是直接杀我,所以动起手来多少有些束手束脚,否则我大概率已经死好几次了。

      (大意了,本以为他们不敢这么直接在宫殿里动手的。)

      我心下狂跳,脑子疯狂思考对策——我的精神力没法同时拉所有人入梦,目前最多再强制入梦两人。但是我可以让看到我眼睛的人产生幻觉!

      我看向冲在最前方的那人,眼神刚一接触我立马发动技能,对方的眼睛一瞬间失去焦点,我趁机一脚用力踹去。那人猛地倒飞出去,顿时压倒了后面几人。

      我立刻踩着他们一跃而起,朝出口的方向冲去。

      但那该死的光幕封住了出口,匕首根本刺不穿那层屏障!

      (完了完了,这下翻车了……)

      身后传来破风声,我靠直觉猛地低头,一把弯刀从头顶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我迅速回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他踉跄了一下,我手中匕首顺势划向他的咽喉——

      另一把弯刀从侧面劈来,直袭我的手腕,我不得不收招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眼前迸溅。

      “别磨蹭了,赶紧抓住他!”立在屏障外的中年男人见状神色变得焦急,“再拖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冷峻的怒喝。

      那声音我听过——是塔洛斯。但不是平时那种淡漠清冷的声线,而是一种压抑着滔天怒意的质问。

      “——神使在哪儿!”

      那声音蕴含的力量穿透了石墙和光幕,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中年男人的脸色猛然变得煞白,可不等他做出反应——身体蓦地一震,嘴角便溢出暗红色的液体,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扑倒。

      同一时刻,有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光幕,它猛地一颤,像玻璃一般——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乳白色的光芒开始碎裂。

      第二击接踵而至——灰蓝色的能量凝结成的利刃刺来,光幕应声而碎,原本正伸手向我抓来的凶手额间刹那绽出血花,如断线的木偶轰然栽倒在我的脚边。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远处疾步靠近,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弯如弦月的长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尖滴落在地面上,随塔洛斯前行的动作汇成一股涓涓血流。

      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那些尸体穿着侍从服,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睁着惊恐的眼睛,面容狰狞。

      塔洛斯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暗沉如古井的金色眼睛,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燃烧着炽烈的怒意。

      他的目光越过拱门外的尸体,落在我身上。

      扫过我被划破的几处衣袍和小腿外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可怕至极的目光往我身后那些踟蹰不前的人看去时,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好……”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很好。”

      凝如实质的杀意如无形的刀锋擦过皮肤,那瞬间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中一人转身想跑,塔洛斯甚至没有动,只是抬起左手虚握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一样,从胸口正中裂成两半——鲜血和内脏‘哗’一声洒了一地。

      (——卧槽啊啊啊啊啊!)

      我面无血色地瑟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穿过拱门走到我身边的塔洛斯,膝盖一软只想立马跪下求大佬饶命,结果被高大的男人左手一捞轻松抱了起来,紧紧压在胸口。

      “……”(你问我感动吗?我特么根本不敢动啊啊啊啊!)

      我像只鹌鹑一样缩在塔洛斯手里,努力不去想刚才见到的修罗场面——这家伙绝对是杀过很多人的S级!

      我这样擅自跑出来,他会一怒之下把我脑袋拧了当球踢吗……

      (救、救命啊!)

      剩下的三个人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们吓得转头慌不择路向后跑去——可那边是上了锁的死路啊!

      不过其实那门上不上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塔洛斯根本没给他们机会跑出五步外。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狭窄的空间中穿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像割麦子般还不到十秒,所有人全部倒下。鲜血溅满了石墙和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腥烈的铁锈味。

      我僵硬地靠着他的胸膛,捏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塔洛斯杀人的样子,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地下城看见的那些发疯的攻略组成员。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力,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仿佛生命在他手中根本不值一提。

      过道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异常的沉默,塔洛斯皱了皱眉,抱着我转身走出被血水弄脏的走廊,直到离开拱门很长一段路后,才将我放了下来。

      “您都伤到哪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骇然的光芒还没有完全褪去,像余烬中还在燃烧的火。

      “小、小腿……”强忍内心的战栗,我指了指腿侧的伤口,干巴巴地回答着:“不严重的,只是擦伤而已,我马上就能治好。”我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手掌快速拂过几处伤口,绿光亮起又熄灭,很快只剩下血迹。

      “吾带您去圣泉那边。”他垂眸盯着我被血染脏的皮肤和破破烂烂的衣服,“那边还有许多寻常的泉眼。”

      “现在去?”我愣了一下,“但那些刺客——”

      (那些尸体怎么办?就放那儿?!)

      “会有人处理的。”塔洛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该死,您不用理会。”

      “……”看来他知道死在手里的都是谁的人。

      ——

      圣泉在宫殿的最深处,是一处半露天的圆形水池。池水比昨天更加浑浊,隐隐透着一股腥臭的气息,但在水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发光——那是圣泉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圣洁力量。

      塔洛斯将我带到与圣泉毗邻的泉眼边,我刚把破了口的裤子撩起,就见他单膝跪地,弯腰亲自从池中掬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淋在我的小腿上。水很凉,刺得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我自己来就行!”心下狂跳,我赶紧往后缩了一步,内心尖叫(小的岂敢让大佬服务啊!)

      “您别动。”塔洛斯低声说,“是吾失言,未护您周全。”他的语调低沉,固执地用冰凉的手帮我擦洗脚上的血污。

      “……”这还是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哦不,圣子吗?

      “这次不怪你……那什么,其实我是故意应邀前往那处的。”我观察着那双低垂的漂亮眉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擦洗我腿的人动作一顿,语气有些危险道:“您是明知有危险?”

      “呃——您别生气。”我下意识用上敬称,“我只是想快些弄明白一些事。”

      “圣泉被染这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天意,一种是人为。”我咽了口唾沫,顶着那双略带危险的暗金色眸子的注视,解释道:“你们查不出原因有很大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

      “可是除了我,平日没有人能轻易靠近圣泉。”塔洛斯蹙起一双剑眉。

      “或许有不靠近也能污染圣泉的秘法,只是你不知道。”

      “……能做到这点的人也不多,吾想不出他们宁愿断绝族人命脉也要干出这种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这些年暗中调查过二长老,那边虽小动作频繁,但与圣泉污染并无干系。

      可今日二长老派人公然出手抢夺神使这件事,却让他又一次动摇。难不成圣泉被污染这事真与二长老有关?

      “我本来打算至少活捉一人,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的。”结果被塔洛斯一怒之下全杀干净了……

      我叹了口气。

      塔洛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为我清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远处的宫殿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喊叫声、惨叫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我和塔洛斯同时转过头去。

      一股浓烈的黑雾从宫殿的方向涌来,像是活物一样在空中翻涌、扩散。黑雾所过之处,月光被遮蔽,空气变得冰冷刺骨,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失声喃喃道。

      黑雾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些扭曲的人形轮廓在向这边靠近,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着。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圣泉中传来的。

      我转头看向圣泉——十步外原本只是浑浊的泉水此刻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气泡破裂后,黑色的雾气从水面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塔洛斯猛地从地上站起,闪身挡在了我的身前。

      泉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涌动着。

      那是一团漆黑的、蠕动着的物体,像是无数条触手纠缠在一起,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胚胎。它从泉眼中挤出,每上升一寸,圣泉就变得更加污浊一分。

      当那东西完全浮出水面时,圣泉彻底变成了黑色。

      浓烈的诅咒之雾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冲向天空,然后四散开来,弥漫到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雾气所到之处,原本守在圣泉外围的灵族人开始变异——在凄厉的嘶吼尖叫声中,他们的皮肤从灰蓝色变成暗紫色,眼睛也变得血红,口中长出獠牙,手指变成利爪,抽搐着僵硬地向这边围来。

      “这!?”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塔洛斯盯着从宫殿蔓延过来的黑雾,眸色森冷可怖。

      黑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阿尔图!

      竟然是大长老阿尔图!

      他不再是我初见时那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扭曲了他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圣子大人。”他的声音不再是苍老的温和,而是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刺耳声响,“意外吗?”

      “……是你。”塔洛斯的声音冷得像冰,“圣泉的污染,是你做的。”

      “是我。”阿尔图没有否认,他甚至笑得更加灿烂,“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从后山山洞里,将那些‘不洁者’的尸体沉入与圣泉相连的暗河中,看着圣泉一点点被污染,看着你们一个个被蒙在鼓里——这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

      “不洁者?”我皱眉。

      “族中那些与外族通婚,诞下混血者的族人。”塔洛斯皱眉解释道:“这是那些净血派激进者的胡言乱语。”

      “杀那些混血种,怎么能被称为激进?就是因为那些垃圾,灵族后裔的寿命才会缩减。”阿尔图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灵族的血脉需要净化,而那些低劣的血脉不配与我等共存。所以我杀了他们,把他们的尸体沉入圣泉——圣泉吸纳了死者的怨念,自然会变得污浊。”

      (什么!?)

      “——狗东西!死变态!”我忍不住骂出了声,可惜这死老头听不懂。

      “真可惜啊,我听不懂神使大人您的话。您一定在夸赞我吧?”阿尔图歪着头看我,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是我!让灵族在痛苦中重生——只有经历过最深重的苦难,才能迎来最彻底的净化,打造出最完美的神降容器——迎接那位大人!让灵之一族脱离千岁的限制,成为整个星球永恒的主宰!”

      (什么是【神降容器】?【那位大人】又是谁!?)

      他的目光转向塔洛斯:“而你,圣子大人,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你的诞生,你的成长,你的痛苦,你的挣扎——全都是我精心设计的。”

      塔洛斯的眼眸微微一缩,残酷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阿尔图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不,是我用秘法杀的——趁她临产之际最为虚弱的时候……”

      塔洛斯眼神骤变——他蓦地出手、裹挟着恐怖气势的刀锋眨眼间猛地劈出十数道光刃,却在接触到雾气瞬间被吞弥,无声溃散。

      塔洛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我的心也跟着一沉,暗道不妙。

      “她本是灵之一族万年难遇的圣女,可她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她必须死。”

      “而你快出生了……”

      “她不愿你跟着她死,于是死之前,她为你做了最后一件事——以生命为代价,在你体内种下了圣之力的种子。”

      “所以你才拥有净化圣泉的能力——不是因为你是神选之子,而是因为你母亲用命换来的馈赠。”

      “而灵族需要圣子,去维护灵族在其他低劣种族中的统治地位……因此我答应她,放过了你。”

      塔洛斯没有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沉默此刻比任何怒吼都要可怕。

      “你杀了吾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对。”阿尔图笑着点头,“然后我散布谣言,说你是灾星、是祸害、是你克死了你母亲、是你污染了圣泉。我要让你从小就活在痛苦和自责中,我要让你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有这样,你才会在成为圣子后为了净化圣泉疯狂锤炼自身——只有这样,你的灵魂和肉身才会足够坚韧。”

      “可你离成为最完美的‘容器’始终只差一步——我等了一百年了!”

      “而今【神使】降临,终于在今日,他的血将让你变成完美的【神降容器】!”

      阿尔图狂热的眼神锁定了我,我身上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错了,塔洛斯哪里算得上变态,这个老家伙才是真变态!死变态!)

      阿尔图的目光扫过我和塔洛斯,“一个是我为神明准备的容器,一个是我为神明准备的祭品。神使的血,加上圣子的身体——多么完美的组合。”

      我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神使降临、圣泉净化,从一开始就是阿尔图设下的圈套。他要的不是圣泉被净化,而是圣泉被彻底污染——只有这样才能督促塔洛斯变得接近完美,才能召来灵之一族神谕中的【神使】降临。

      而【神使】的血,则是他用来激活那个“容器”的钥匙。

      之所以急着今日出手,或许就是担心三日后圣泉被彻底净化,他的筹谋将全数落空。

      “汝该死。”塔洛斯暗金色的眸子中涌动着滔天的憎恶与杀意,“汝杀了那么多人,毁了整个族群,就是为了让异神降临——汝背弃了【圣泉之主】!背弃了吾神!”

      “什么异神!【那位】能许诺我灵之一族永生不死!那样的存在才是真神!只要让祂降临此界,我们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尔等信奉的神明根本无法办到!”阿尔图的表情变得狂热,“死亡将不复存在,痛苦不复存在——所有人都会在新神的光辉中获得永生!”

      “永生?”塔洛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杀了吾母,杀了无数族人,让圣泉污浊百年,让灵族陷入内斗——这就是你追求让灵族之人永生的方式?”

      “为了伟大的目标,牺牲是必要的。”阿尔图毫不动摇。

      “呵,你所谓得永生,只是你永生才对吧。”我被气笑了。(这辣鸡真是说得比唱的好听。)

      塔洛斯不再说话。

      他抬起了手。

      圣泉中的泉水猛地炸开,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数十把水刃,朝阿尔图激射而去。阿尔图身形一闪,水刃尽数落空,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圣子大人,您是打不过我的。”阿尔图笑得更加猖狂,“这百年来,我吸收了圣泉中溢出的诅咒之力,我的力量早已超越了灵族的极限——”

      他的话音未落,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灰蓝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烙印。他的手指变成了利爪,口中长出獠牙,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半人半魔的怪物。

      “但您不一样。”阿尔图的声音变得粗粝而低沉,“您的力量受圣泉影响,已被完全污浊的圣泉削弱,又怎么比得上受新神庇护的我!。”

      他说得没错。

      塔洛斯很强,但如今此消彼长,面对一个吸收了百年诅咒之力的疯子,他并不占优势。

      “那又怎样。”我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站到塔洛斯身边,表明态度。

      “您选择了他?”阿尔图见我态度决然,嗤笑一声,“可你个只有血有用的柔弱【神使】,能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

      “叶月。”塔洛斯忽然叫了我的名字,不是“神使大人”,也不是“您”,而是“叶月”。

      我转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光芒。

      “吾终于明白,为何昨日在水中见到您时,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是因为您是神使,而是因为——”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阿尔图已经扑了过来。

      塔洛斯猛地将我护在身后,手中的弯刀迎上阿尔图的利爪。金属与利爪碰撞,迸出一串火花,巨大的冲击力震起道道罡风。

      塔洛斯左手一招,水刃再次凝聚,从四面八方朝阿尔图射去。阿尔图挥舞利爪,将水刃一一击碎,碎成的水珠在空中散开,像是下了一场雨。

      “你太弱了。”阿尔图大笑。

      就在这时,圣泉边又传来一阵骚动。

      更多被诅咒之雾感染的灵族人涌了过来,他们不再是人形,而是变成了半人半鱼的怪物——皮肤上长出了鳞片,四肢变成了鳍和蹼,眼睛鼓出,口中长满了细密的利齿。

      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明确——我和塔洛斯。

      阿尔图阴恻恻地笑着,乘着黑雾好整以暇地退居后方,想坐收渔利。

      “斯利安。”塔洛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怪物身上。那怪物还保留着一些二长老的特征——墨色的皮肤,灰白的短发,以及领口处那枚已经歪斜的狼头胸针。

      斯利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口中不断流出黑色的黏液。他张开口,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然后带着身后的怪物群朝我们冲来。

      “他被人利用了。”我叹了口气,“阿尔图告诉他,只有我的血能彻底净化圣泉。如果能解决圣泉污染,阿尔图就帮他推举儿子成为下任族长。”

      “所以他才派人来抓你。”塔洛斯了然道。

      “对。”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

      “他是个好将领。”塔洛斯说,“灵族北境的防线,是他一手建立的。”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抑丝毫力量——

      水刃变成了水鞭,在他挥动的左手中像活物一样飞舞。每一鞭落下,就有一个怪物被抽飞;而当右手弯刀横扫,就有数个怪物被拦腰斩断。鲜血和碎肉在空中飞溅,落进圣泉中,将黑色的泉水染得更深。

      我也加入了战斗,伺机而动。弯刀在我手中挥舞,虽然比不上塔洛斯那般凌厉,但每一刀也能斩杀近前的怪物。

      这些怪物等级并不高,但数量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杀了一个,又来十个;杀了十个,又来一百个。圣泉周围的空间有限,我和塔洛斯背靠背站着,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怪物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溪,流入圣泉之中。

      “这样下去不行。”我喘着气说,“我们会被耗死的。”

      塔洛斯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已经不如开始时那般迅捷。他的力量在消耗,而阿尔图还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塔洛斯。”我叫他的名字,“既然我们的血都能净化圣泉,那么如果此时直接使用卷宗上记载的秘法,是否能削弱这些黑雾的力量?!”

      “可以一试。”塔洛斯说,“但施术条件不全,效果或会大打折扣?”

      “没时间了,横竖都是死,权当一试!”

      “……吾不会让您死的。”

      塔洛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犹豫,转身面对圣泉,双手结印。一道灰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射入泉眼之中,开始构建封印——低级的怪物顿时被他周身亮起的净化光芒击飞出去。

      阿尔图察觉到不对,身形一闪,朝塔洛斯扑来。

      我挡在了他面前,直视阿尔图漆黑的双眼,疯狂催动【梦之主】的精神控制技能,瞬间只觉脑子像要炸开一般,疼痛不已。

      “——绝不让你过去!。”我拼命催动着精神力,拦在他前方。

      阿尔图疯狂的脸扭曲起来:“就凭你也挡得住我?”

      “不妨一试!”我咬牙恶狠狠道。

      塔洛斯启动秘法需要时间。

      ——原本只有C级的我,是绝无可能拦住S级存在的,幸亏【梦之主】应该是超等级技能,阿尔图又是靠诅咒强行拔高自己的等级——并且他的精神似乎是残缺的,疯狂到难以自控,正好能被我抓住意识薄弱点利用,施以幻术。

      可就算如此,越级太多的精神控制差点在瞬间将我的精神力完全抽空。

      在我咬牙坚持下,阿尔图被我的精神控制拖入了幻觉,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茫然。他高举的利爪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意识,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但他的挣扎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不到三分钟,他体表黑色的符文一阵涌动。

      “区区——”他身体猛地一挣,漆黑的双眼重新聚焦,利爪朝我胸口直直刺来。

      我拼尽全力侧身,利爪的尖端擦着肋骨划过,衣袍被撕开几条长长的口子,苍白皮肤上留下五道清晰的血痕。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精神力本就所剩无几,这一击几乎将我的意识震散。

      “——叶月!”塔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

      他的双手仍在结印,灰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圣泉。泉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水面开始剧烈翻涌,黑色的雾气从泉水中蒸腾而起,又在灰蓝色光芒的压制下缓缓沉降。

      “别停!”我冲他喊了一声,咬牙再次挡在他身前。

      阿尔图舔了舔利爪上的血,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神使的血……果然与众不同。我能感觉到,生机勃勃的全新力量正在我的体内涌动——多么纯净、多么强大!”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苏醒。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恐怖,那种压迫感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股力量……太美妙了!只要吞噬了你,”阿尔图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漆黑的畸形脚印,“我就再也不需要什么容器,也不需要新神庇护,就能永生!”

      他猛地加速,利爪朝我头颅劈来。

      我没有躲。

      不是因为不想躲,而是因为我看见了——阿尔图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浮现出几道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圣泉的方向延伸而来,像根系一样缠绕上他的脚踝,正在无声地向上攀爬。

      那是塔洛斯的阵法。

      不是攻击性的阵法,而是束缚。阿尔图太过专注于吞噬我,没有注意到那些从圣泉中蔓延出来的光纹已经缠上了他的双腿、腰腹、手臂——

      “什么——”他低头看见那些光纹,脸色骤变。

      “净化之阵,起!”塔洛斯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灰蓝色的能量从圣泉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闪动着金芒的光链,将阿尔图层层缠绕。他挣扎着想要挣脱,但那些金色光链越收越紧,嵌入他的皮肉,灼烧着他身上的黑色纹路。

      “啊啊啊啊啊!”阿尔图发出痛苦的嘶吼,黑雾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又被光链一一净化。

      但阵法不够完整。

      没有月圆之夜的力量加持,没有圣泉结晶和脐带血的辅助,仅凭塔洛斯一人之力构建的净化之阵,根本无法彻底压制吸收了百年诅咒之力的阿尔图。

      光链开始出现裂纹。

      阿尔图的手臂猛地挣断了一根光链,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他的身体在光链的束缚下不断膨胀,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游走,寻找着突破口。

      “塔洛斯!”我回头看他。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灰蓝色的皮肤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正在黯淡,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液体,那是他的血。

      “阵法撑不住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就换一种方式。”我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转过身,面对圣泉。

      黑色的泉水在翻涌,诅咒之雾在升腾,但泉眼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还在。那是圣泉最后一点未被污染的本源之力,是灵族赖以生存的根基,也是塔洛斯母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我一步一步走向泉眼。

      (就算要流干身体的血,我也要封印那个死变态!)

      “——叶月!你要做什么?!”塔洛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说过,我的血能净化圣泉。”我深吸一口气,“你的也能。”

      “但那需要完整的阵法——”

      “不需要阵法。”我打断了他,回忆着看过的卷轴上的献祭图画:“——需要的是我们。”

      我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圣泉。

      黑色的泉水瞬间没过我的头顶,冰冷刺骨,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入皮肤。诅咒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我的意识,吞噬我的灵魂。但与此同时,我体内的力量开始苏醒——

      (这是梦之力?还有一股全新的力量——)

      熟悉的本源力量触碰到了新生的治愈之力……

      我在水中用弯刀猛地割破掌心,顿时,泉水中晕开一抔殷红,而那殷红上浮动着莹莹绿意。淡绿色莹光在水中迅速扩散,所到之处,黑色的泉水竟然开始变得清澈。

      (真的有用!)

      但仅凭我一个人的血还远远不够。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紧握住我渗着血的左手。

      塔洛斯也跳下来了。

      他的衣袍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盛放的墨莲。脸上的金色面具被泉下激流卷走,黑发之下露出一张美得超越性别的脸——浓烈而艳丽的五官,宛若梦中由七彩霞光所绘,凡俗之笔未能描摹分毫……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夸张,是真的空白。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思绪、所有语言、所有关于“美”这个概念的定义,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清空。

      他的眼睛在水中依然明亮,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着我,里面藏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抬起另一只手,弯刀划过掌心,淡蓝色闪烁着金芒的血涌出,与我的血在水中交融。

      蓝色与殷红、浅金与淡绿色交织在一起,却并不相融,仅仅环绕着彼此——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就在这时,我体内涌出的本源力量将两股本不相容的力量连接、融合——血液交汇的瞬间,圣泉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猛地一亮,然后开始扩散。

      不只是净化——

      是共鸣。

      刹那间,我被奇妙的力量共鸣包裹,再感觉不到丝毫痛苦了。

      在共鸣之中,我能感觉到塔洛斯的血液中蕴含着某种与塔尔相似的力量,清洌而又灵澈,宛如末冬的雪花;而我的血液中则流淌着复苏种子的春日雨露,温暖而柔和。

      全然不同的存在。

      宛如生命与死亡。

      却在梦之力连接下交融、共鸣,像是复杂的拼图终于找对了嵌合的方向。

      那一瞬间我心中对塔洛斯再无丝毫芥蒂,仿佛完全明白了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诅咒之力开始消退。

      不是被净化的消退,而是被安抚的消退。那些因怨念而生的黑雾,在交织的七彩光芒中缓缓消散,像是某种积压了百年的痛苦终于得到了平息。

      我看见水中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灵魂——那些被阿尔图杀害的“不洁者”,那些被沉入暗河的冤魂,那些在诅咒中挣扎的灵族子民。他们的怨念凝聚成黑雾,污染了圣泉,也困住了自己。

      而在这场生与死之力的共鸣中,他们的怨念被接纳、被消解,被抚平了。

      光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然后缓缓上升,穿过水面,飞向夜空。它们不再怨毒,不再痛苦,只是平静地、释然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诅咒之力在消散。

      圣泉在变得清澈。

      而阿尔图,在失去了诅咒之力的支撑后,身体开始崩解。那些黑色的纹路从他的皮肤上剥落,像碎裂的陶片一样一片片掉落。他的身体在缩小,在枯萎,在变回那个苍老的、佝偻的、失去了所有伪装的老人。

      “不……不可能……”他瞪大那双已经变回浅褐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新神……新神救我啊啊啊啊啊——”

      没有人回应他。

      光链收紧了最后一下,阿尔图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与那些被他杀害的灵魂一起,升上夜空,消散在风中。

      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结束了。

      我们一起浮出水面,我大口喘着气。塔洛斯在我身边,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圣泉已经恢复了清澈。

      不,比清澈更深——泉水中流动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圣之力重新苏醒的证明。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叮——副本任务【净化被污染的圣泉】已完成。”

      脑海中响起【书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任务评价:SSS(完美通关)。”

      “任务奖励发放中——圣泉水×1,灵珠×1。”

      我的掌心一热,两样东西凭空出现在手中。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中装着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液体——圣泉水。另一颗是深紫色的珠子,约莫龙眼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

      “圣泉水与灵珠都是一次性道具。”【书翁】解释道,“圣泉水——也称为生命之泉,是L级的道具,能让死去不足24小时的人起死回生。”

      (……卧槽,这是神级道具吧!震惊!)

      我紧紧地捏住那个小小的水晶瓶,生怕手一滑落泉底去了。

      “而灵珠可复制任意等级和类型的技能一次,保存其中,等待使用。复制后的技能不会因使用者的等级限制而降低效果,但仅能使用一次。”

      复制任意技能?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意味着,可以将使用者的任何一个技能封存在这颗珠子里,交给任何人使用——哪怕对方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快得来不及细想。

      “塔洛斯。”我叫他的名字。

      他从水中看向我,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灵珠,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技能栏中。

      【做个好梦】。

      那个陪伴了我一年多的、被所有人嘲笑的“废物技能”,那个让我能在末日中喘息的唯一慰藉,那个如今已经变异为L级的、能够连接两个世界的能力。

      我将它从技能栏中复制并剥离进灵珠。

      灵珠开始发光。

      五彩斑斓的颜色,如梦似幻。它在我掌心微微震颤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缓缓稳定下来,内部的流光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温暖。

      我将灵珠递到塔洛斯面前。

      “这是什么?”他低头看着那颗交织着七彩之色的美丽珠子,眉头微蹙。

      “是【做个好梦】。”我说,“它是我能给你的、我最好的东西。”

      “……。”塔洛斯的表情有些怔然。

      “我希望它能让你感到幸福。”我笑了笑,“当你觉得孤独的时候,当你想逃离这个世界的时候——握着它,做一个好梦。”

      塔洛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我的掌心拿走了那颗灵珠。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我掌心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记住那种温度。

      “谢谢你,叶月。”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暗藏着不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正在从这个世界中被抹去。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要醒来的感觉。

      “副本即将关闭。”【书翁】的声音响起,“倒计时:十秒。”

      塔洛斯也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想要抓住我,但手指穿过了我的手臂,什么都没有抓到。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种慌乱的神情——不是愤怒和杀意,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慌乱与挽留。

      “你要走了?”

      “嗯。”我叹息着,有些不舍又有些无奈道,“我本就不属于这里。”

      “可是——”

      “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打断了他,“很高兴能遇见你,塔洛斯。”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何任务主线中会提醒我不要迷失其中了。)

      (遇见塔洛斯这样的存在,与其并肩作战,这本就如美梦般令人沉迷——当然,前提是必须被其认可的存在,否则就是噩梦了。)

      “可我终归要回到属于我的世界。”我望向他笑着说:“如果舍不得我就看看它吧~这可是难得的美梦呢!”

      塔洛斯修长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那颗灵珠,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倒计时:三秒。

      两秒。

      一秒。

      “再见,塔洛斯。”心中怅然,我微笑着告别。

      然后世界在我眼前碎裂。

      不是崩塌,也不是消散,而是像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的空白。塔洛斯的身影在碎片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不见。

      我闭上眼睛。

      ——

      副本世界

      灵族宫殿,圣泉边。

      月光洒在清澈的泉水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塔洛斯独自站在圣泉边,手中握着那颗灰蓝色的灵珠。他的衣袍还在滴水,发丝贴在脸侧,美得宛如神殿的天使像。

      他没有动。

      由近及远,是被净化后的圣泉,是族人横七竖八的尸体,是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夜空。但他没有看那些,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珠,看着里面缓缓流动的七彩光芒。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通过逻辑,不是通过推理,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感知——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

      那些宫殿、那些石砖,那些刻满符文的拱门,和他生活了一百年的地方。他曾当作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投射下来的影子。

      连他自己也不是真实的。

      或者说,“真实”只存在于那个已经消亡了的世界中。

      塔洛斯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亮还在,星星还在,但那些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熄灭。他感觉到了一种虚无——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消失。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遗憾的情绪。

      他握紧了手中的灵珠。

      七彩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像是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在即将熄灭的世界中闪烁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灰蓝色的影子从他胸口钻了出来。

      塔尔。

      那颗小光球不知是何时钻进了塔洛斯的身体,此刻副本结束祂又钻了出来。祂悬浮在塔洛斯面前,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塔洛斯看着它,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塔尔灰蓝色的光芒。

      然后,塔洛斯的眼神刹那变了。

      从灵动变得呆滞,从深邃变得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中被抽走了——不是被强行剥夺,而是自然而然地、像潮水退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变回了单纯的副本NPC。

      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虚拟存在。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变成半透明,然后是透明,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灵珠从他虚化的手中滑落,与另一颗暗金色的珠子一起,悬浮在半空中。

      那颗暗金色的珠子——是塔洛斯的灵魂,是他在这个世界中存在过的最后证明。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温暖而安静,像是他从未说出口的那些话,终于凝结成了实体。

      塔尔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张开那道裂缝般的“嘴”,一口将两颗珠子吞了下去。

      它的光芒猛地一亮,然后又暗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那种柔和的灰蓝色。

      它悬浮在空荡荡的圣泉上方,周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宫殿,没有尸体,没有月光,甚至连夜空都在一点点褪色,露出后面苍白的虚无。

      塔尔闪了闪,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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