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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机会 我从未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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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机会
丽雅·萨麦尔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扇门。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浅灰色的短发上,映得近乎透明。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地下城爆发的警讯传达到最近的特务厅哨所开始,到率领小队急行军穿过密林赶到现场,再到看着那扇门从暗红色变成凝固的灰白色。
四个半小时。
从爆发到沉寂,只用了四个半小时。
“丽雅。”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她侧过头,看见阿尔贝托——神圣教廷那边的小队副手——正站在三步之外,左脸下颌的旧疤在月光石的光芒中显得比白天更深。他的右手仍然放在符匣上,但指尖的敲击频率比之前慢了许多。
“门的状态确认了。”他说,语气平静,但丽雅听出了那层平静之下的东西,“爆发已然结束。有人杀死了127号地下城的领主怪物,平息了门。”
丽雅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阿尔贝托,落在更远处那扇门上。灰白色的门扉悬浮在空地中央,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
“人还在门后面。”阿尔贝托说,“我们的探测符没有感应到活人气息——但您也知道,那东西对刚通关出来的人不一定准。”
丽雅点了点头。
她没有下令靠近那扇门,也没有下令散开阵型。十四个人保持着之前的位置,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空地中央的光门围在圆心。
这是标准的地下城封锁阵型。她演练过无数次,但真正用上的时候不多。
大多数时候,她们赶到现场时,地下城已经爆发了。魔物从门中涌出,村民死伤惨重。她们的任务不是等,是杀——杀出一条路,冲进门后,杀死地下城守门的领主,让外界的门重新沉寂。
然后算着日子,等它下一次饱和。
周而复始。
但今晚不同。
她们赶过来的路上见到了很多被杀魔兽的尸体。到达门外时,魔物早已停止了涌出。通道封闭了,那扇门安静地悬浮在空地中央,暗红色的光纹像血管一样脉动,中央的空间壁旋已停止。
有人进入了门后面。
丽雅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人是误入地下城的倒霉冒险者,还是故意进去的疯子,她都不能走。按照规程,她应该等。等人出来,或者等人死去——封闭的通道重新开启,她们的人才能进入其中。
但四个半小时过去了,通道没有重新开启。
反而彻底凝固了。
她们都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门后的人顺利杀死了领主怪物,通关了地下城。
丽雅听见自己身后的七人队伍中有人在低声交谈。她皱了皱眉,没有回头,但那个声音立刻消失了。她手下的人知道她的脾气——站岗时不许闲聊,这是她从基层带兵时就定下的规矩。
但她队伍之外的七人小队就不一定了。
神圣教廷和魔神大殿虽在同一个特务厅下共事,但信仰不同,训练方式不同,连站岗时的纪律要求都不一样。丽雅曾经向上级提议过统一标准,得到的回复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再议”。
她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扇门上。
突然间,门动了。
门扉中央的空间壁从中心开始向外扩散,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灰白色的涟漪——
涟漪很快平息,却仅有一人走了出来。
丽雅·萨麦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从门后走出的竟是一名少年——罕见的灰蓝色短发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暗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样式陌生的紧身战斗服,袖口和下摆有几道撕裂的口子,露出下面毫无伤痕的皮肤。他的左手护着肩头——那里蜷着一团拳头大的灰蓝色光球,光芒暗淡得像快要燃尽的烛火,但那双同为金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看着她。
少年的脚步略有些虚浮,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战斗中走出来。但他站得很稳,腰背挺直,暗金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时候都停留了不到半秒。
丽雅熟知那种目光。
不是疑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冷静的、近乎本能的评估。像猎人在数林子里有几只猎物,也像棋手在看棋盘上还有多少颗棋子。
这种目光她见过,在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身上。
——
我从光门中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几缕清冷的光,落在空地的边缘,把乳白色结界外那十几个人影拉得又长又淡。他们穿着统一的灰白色制服,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光门和我一起围在圆心。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手都放在武器上——有人握着剑柄,有人指尖夹着散发奇异幽光的物件,有人掌心隐约有光芒在明灭。
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护住肩头的塔尔。祂的光芒已经很暗了,像一盏微弱的烛火,只剩一圈若有若无的灰蓝色轮廓,贴在脖颈处微微起伏着,像一只累极了的小动物。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幽幽发着光,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塔”,声音又细又软,听得我心疼——这小家伙今天太辛苦了。
我站定不动,仔细观察着不远处那些人。以现今B级的目力,就算是黑夜中视物也如白昼一般。我发现这些人虽然穿着统一,但胸口的徽章有两种——黑色的倒置羽翼和白色的正向羽翼。两种徽章交错分布,像棋盘上的棋子,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像合作,又像制衡。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暗自发动【暗中观察】。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技能。我不动声色地看去,那些人的信息就像水渗入沙土一样,自然而然地流进意识里。
D级、C级、C+……在技能观察下,这些人体表都散着不同的浅淡光芒,只有一人的光芒比其他人亮了许多。
她站在半圆的正中央,距离我大约十步。浅灰色的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灰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她左胸佩戴着黑色倒置羽翼的徽章,制服比其他人多了一道银色的镶边,腰侧挂着一柄形制简洁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乳白色的宝石。
她是B级。
整个队伍里唯一一个B级。
而且她的能力——我眯了眯眼,技能称号是【空之回声】,看上去似乎是与声音相关的异能力。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她对我有一定的威胁。
但更让我警觉的是他们围成的那个半圆——不是随意的站岗,而是经过训练的包围阵型。每一个角度都被封死了,无论我往哪个方向突围,都会同时面对至少三个人的夹击。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若是有异动,我瞬间就能用【梦之主】召唤出弯刀。
塔尔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紧张,犄角上的淡金色光泽微微亮了一瞬,那双半睁半闭的金色眼睛彻底睁开了。
(如果真的动手,我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破开这层结界。)
目光扫过罩着我的乳白色结界,我的心不禁沉了沉。面对这十四个配合默契的人,在不清楚第二世界炼金术师的战斗技巧的情况下,我没有胜算。但如果是拼命,我有把握拉至少一半的人陪葬。
还好,暂时没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杀意。警惕和怀疑有,但杀意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你是何人?”
开口的是那个灰白色眼睛的女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那不是靠音量达成的效果——是某种力量在加持她的声音。
脑子有瞬间的嗡鸣,我皱了皱眉,心中的紧张却淡了些。这种程度的影响,动摇不了我的意识——毕竟精神属性值足有80,在A级和S级的战斗系觉醒者中,也算是拔尖的存在。
但她的目的不是攻击我,而是试探。
她在用这种方式测试我的反应。如果我精神值低于她,这一下至少会恍惚几秒,而我却仅仅是皱了皱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目光凝重起来——她在重新评估我。
心中思虑万千,我没有立刻回答。(该说什么?该说多少?失忆的人该有怎样的表现?)
我在她紧迫盯人的目光下摊开双手,微微举起,尽可能地表现出无害:“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这里。”我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顺便解决了一点小问题。”
女人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目光中的警惕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我的话加深了几分。
?“路过……顺便解决?”她的目光擦过我的脸落到身后的光门,又迅速移回来,语气没有变化,但那种审视的意味更浓了,“127号地下城提前爆发,方圆二十里的魔物都被吸引过来。你一个人,刚好路过?刚好进去后又刚好通关了?”
她每说一个“刚好”,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你不觉得,太‘刚好’了吗?”
我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对。站在她的角度,这一切确实巧得不合理。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独自进入刚爆发的地下城,四个半小时后毫发无伤地走出来——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行。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疑。”我说,声音平静,“但我没有撒谎。”
“你有什么证据?”她的右手从剑柄上移开了——不是放松,而是换了一个更适合拔剑的角度。
空气凝固了。
她身后的十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调整了站位,微妙的重心转移。有人将指尖的符纸换到了攻击手势,有人掌心的光芒从明灭变成了稳定的蓄能。
——他们准备动手了。
我的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快作出反应。虚拟训练场里几百次死亡教会我一件事:当对方已经开始调整站位时,你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决定是战是逃。
我没有逃。
不是不想,是不行。结界还在,我根本不知道打破它需要多久。逃跑只会让我把后背暴露给敌人,而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这是最愚蠢的选择。
弯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手中。
刀锋上没有光,灰蓝色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意。我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将身体调整到最适合爆发的位置。塔尔从肩头飘起来,悬浮在我头顶上方半臂处,灰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领域。
“我没有与你们为敌的意思。”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如果你们一定要动手——”
我没有说完。
但我的姿态已经替我说完了后半句。
丽雅盯着我看了三秒。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握刀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不是野路子那种乱挥乱砍的握法,而是经过了无数次实战打磨的、最有效率的持刀姿态。
少年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
方才那个疲惫、温吞,甚至存在感有些薄弱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凝实的杀意。如利刃出鞘,刀锋瞄准咽喉……
丽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喉咙发紧,后背微凉,自己像极了被猎手锁定的猎物。
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在犹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围传来——
“丽雅大人!请等一下!”
外围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说着什么,随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窄窄的缝。一个人影从后面挤了过来——深棕色的皮夹克,半长的棕发在脑后扎成一簇,墨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周身气势一卸,露出讶异的表情。
竟然是札克?为什么,这个时间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被两个灰白制服的队员拦住了,手臂横在胸前,不让他再往前。扎克没有硬闯,但也没有后退,只是伸长了脖子朝我这边张望,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魔法师大人——那个少年是我认识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咬字很清晰,“他名叫阿兹·盖亚,昨天我从山上把他救回来的。他受了很重的伤,头也撞到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今天下午地下城爆发的时候,是他冲进林子救了我们。我父亲,还有其他猎户。如果不是他,我父亲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个被称作“丽雅”的女人——魔神大殿地方特务厅的小队队长——目光在我和札克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正在评估猎物的鹰。她能看出札克没有撒谎。一个普通的猎户,在这个距离上对着一个B级炼金术士撒谎,不可能不露出破绽。
“你确定是他?”她警惕地盯着我,似乎刚才那一瞬的刺激仍旧在拨动着她的神经。
“确定。”札克的声音没有犹豫,“他的面貌非常特殊——头发比之前短了些,但我能肯定就是盖亚!”
“札克。”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谢谢你。”
他一定是不放心让我独自到深渊之门附近来,所以不顾危险特意折返回来找我。我现在无比庆幸在进入门之前,将附近的魔兽都清得差不多了,否则札克可能会遇险。
札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让我的胸口有些发闷。这份信任来得太容易——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只是因为我在林子里杀了那些狼、治好了他父亲的腿,就把我当成了值得用这种方式担保的人。
丽雅盯着我和札克沉默了片刻,转身与那个佩戴白色羽翼徽章的男人低语了几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那个男人微微点头,手指终于从符匣上移开了。然后是队伍里另外几个佩戴黑色羽翼徽章的人,也有人凑过来说了几句什么。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两分钟后,丽雅转过身来,面对我。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我注意到她右手的指尖从剑柄上移开了——这是一个信号。她身后几个人原本绷紧的肩线,也在同一刻松了下来。
包围没有解除,但警戒等级确实降了。
“你从门里出来。”丽雅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门后面发生了什么?”
(不能说系统,更不能提【书翁】。)
“里面有很多魔狼,我杀了它们。”我说,“杀掉狼之后,我就出来了。”
“就这样?”她的目光迅速在我完好无损的身体上扫视一圈,问道:“你有治愈类的圣物?”
(治愈类圣物,又是个新东西)
“你说这个?”我的掌心微微亮起一抹淡淡的绿光,我接着说:“我能治愈伤口。”
瞬间——人群骚动起来,比刚才更难平息。连那名女人灰白色的眸子也放大了一瞬。
“你——您竟然是【生命使者】!”她的态度在瞬息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盖的迫切,“王国内已很久没有能与【生命神树】沟通的精灵使了。”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有一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点光。
我暗自思忖——第二世界治愈术为何如此稀缺?难不成与生命神树沉睡有关?
沉默在空地中央蔓延了几息。接着丽雅抬起右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
那层乳白色的结界从边缘开始消融,像冰块在春日里缓缓融化,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夜风中。包围圈消失了,那十四个人虽然没有完全散开,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淡了许多。
丽雅向前走了两步,在我面前站定。
她比我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忽而她微微欠身,右手贴在左胸——那是魔神大殿的礼节,掌心覆在黑色倒置羽翼的徽章上。
“方才多有失礼。”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吐字清晰,“地下城爆发期间,封锁现场、盘查可疑人员是特务厅的规定。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你们只是在执行公务,我能理解。”
这不是客套。刚进灯塔避难所时,我也曾被安保人员拦下盘查过无数次——末世里,规矩往往是用来保命的。
丽雅直起身,右手从徽章上移开,恢复了那种干练的姿态。
“自我介绍一下。”她说,“丽雅·萨麦尔,法蒙兰特王国中央特别要务厅——地方特务厅,魔神大殿所属小队队长。B级魔法师,信奉【空间】魔王。”
她说完,侧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阿尔贝托走上前来,左脸下颌的旧疤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他微微颔首,姿态比丽雅更温和一些:“阿尔贝托·索拉里斯,神圣教廷所属小队副手。C+级圣祷者,信奉【时间】天使。小兄弟,你一个人通关127号地下城的事,回去之后我会如实上报——放心,是好事。”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像丽雅那样公事公办,多了几分人情味。
阿尔贝托之后,又有几个人陆续走上前来。有的是魔神大殿的魔法师,有的是神圣教廷的圣祷者,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他们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所属时,语气或热情或克制,但无一例外,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刚才使用过【生之力】的手。
“您真的是生命使者?”“那个契约灵好特别,是什么类型的?”“您真的一个人通关地下城?太厉害了!您是A级的精灵使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涌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下一个问题淹没了。
(够了够了!你们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吗?能不能别靠那么近!我社恐!)
札克很快被人群挤到了外围。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被一群人围住的少年,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搓着衣角,显得局促不安。
隔着几个人的肩膀,我看见了札克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和方才他冲出来为我作证时的果决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他略微闪烁又迟疑的目光与我交汇,我冲他笑了笑。
札克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他挺了挺胸膛,双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里,不再像刚才那样手足无措了。
丽雅咳了一声,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一条路。她走到我面前,灰白色的眼睛直视着我。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还没想好。”我说,“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丽雅微微点头,似乎对我的坦诚感到满意。
“如果您没有其他安排,”她说,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一些,“我想邀请您随我回哈蕾鲁斯领的主城,谒见领主大人。”
谒见领主。
周围又骚动了一瞬。阿尔贝托微微扬起眉梢,几个年轻的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连札克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此外,”丽雅继续说,“如果您愿意,还可以申请加入地方特务厅。以您的身份与能力——【生命使者】加上独自通关地下城的实力——通过特务厅的考核应该很简单。”
(加入特务厅?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这意味着我能与第二世界的官方势力建立正式联系。也意味着不用再以一个“失忆的野路子炼金术士”的身份四处碰壁,更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资源。
(这样我就能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没有立刻答应,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急迫,免得被看出什么端倪。但也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毕竟我真的很需要一个能融入这个世界的身份。
丽雅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对了,从平林镇到哈蕾鲁斯主城有多远?”我看着丽雅。
“驾车需要一周左右。”丽雅说,“但我们可以申请使用地方特务厅内的传送型炼金法阵。”
(传送型炼金法阵!这个世界果然有类似“传送门”的东西,也太方便了!如果林橙雯在的话说不定真能研究出什么……)
“使用法阵需要提前知会主城那边的特务厅,”丽雅补充道,“我们需要先派遣【信使】将消息送过去,得到批复后才能启用。这个过程大概需要耽搁一天。”
(信使?飞鸽传书?还是另有所指?)
我猜多半是后者。
信息传递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不算长。
“那今晚,”我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外围的札克,“我先回村里休息。”
在前往新的地方之前,我得先回我的世界一趟——【做个好梦】的冷却时间已经结束了。我得将已知的第二世界相关的新情报告知林橙雯他们。
丽雅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札克被她的视线扫到,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可以。”丽雅说,“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去接应您。”
她顿了顿,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徽章,递到我面前。徽章上刻着倒置羽翼的纹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炼金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临时通行证。”她说,“凭这个,明天您可以在镇口找到我们的人。”
我接过徽章,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金属质感。
“谢谢。”我点头。
丽雅微微颔首,转身对阿尔贝托交代了几句。阿尔贝托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开始收拾营地。
“盖亚。”丽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我,“您刚才说您已经忘记了许多事。”
“嗯。”
“是否也不记得自己原本想要达成的目标?”
“那个嘛……隐约记得一些,不过目前我所知太少,因此并不想贸然前往。”
(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倒是有一堆新的,但以我目前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最好还是别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那就跟我们走吧。”她灰白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在您找回记忆之前,哈蕾鲁斯领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她没有等我回答,挥挥手转身走进队伍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十四道灰白色的身影在月光石的光芒中渐渐远去,最终隐没在林间小径的拐角处。
札克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你真的要跟他们走?”他问,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嗯。”我说,“我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关于我自己,和这个世界。”
札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他说,朝平林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她知道你没事,一定很高兴。”
我点了点头,把丽雅给的银色徽章收进口袋。
塔尔从肩头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奶呼呼地叫了一声“塔”。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林间小径照得若隐若现。远处,平林镇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灯火在夜色中摇晃。
那是哈里森家的方向,我跟着札克踏上归途。
身后,地下城的门已经彻底凝固,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灾难的土地。而前方,是哈蕾鲁斯领。
是主城,是领主,是特务厅。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世界的谜底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