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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苦战 他看向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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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苦战
意识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如同被一阵不知名的风从躯壳的缝隙间悄然卷走,拂过一片漫无边际的虚无领域……
(……我这是在做梦?)
茫然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直到浮游般的感觉渐渐沉淀下来,我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间陌生的房间中。
“这是……”
(又是从未曾见的场景。)
我仔细打量周遭的一切。
眼前这间陌生的屋子安静得近乎凝固,静到几乎能听见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噼啪声。壁上的挂毯虽已褪色,繁复的纹样却仍能窥见昔日工匠耗尽心血织就的精巧。墙角黑檀木的立柜,雕饰着蔓草与兽纹,在昏昧的光线下沉默地伫立着,显露出一种克制的考究。
而这一切古朴与雅致,都被一层恰到好处的奢华浸润:帘幕的流苏是暗金色的,桌面镶嵌着螺钿的细丝。连烛台也是黄铜铸就,形制古雅,沉甸甸地压在一方宽大的木质桌案之上,无声地宣示着此地主人那不愿张扬却无法完全掩藏的品位。
房间内的光源唯有那烛台上跳跃着的几簇火焰。
橙黄的光晕并不慷慨,只在桌案及其周遭丈许之地铺开一圈暖色,更远的地方便统统退隐到浓稠的黑暗里去。
烛火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照得清晰,让它们变成无数细碎的金粒,在寂静中缓缓飘移。像一场无声的、永不落幕的舞蹈。我不自觉地寻着火光,向桌案的彼端看去——
我看见了他。
身形沉静,仿佛是从那片古旧背景里自然生长出来的,而非刻意坐于此处。
他姿态松弛,一件质地极佳的深色外套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领口处隐约露出暗纹绸缎的微光——从袖扣的金属反光到手指上那枚不起眼的印章戒指,都无声地印证着“穿着考究”四个字的分量,却又克制得不露声色,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他最随意的日常。
他正低垂着眼帘,专注于手中批阅的文书。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沙沙的、极有规律的轻响。
我屏住呼吸,凝望着这个闯入我梦境的剪影,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如某种深埋的情绪正被缓缓唤醒。
像一尾沉在潭底的鱼,隐约可见鳞光,却怎么也捉不住,只在指尖触及的瞬间倏然远遁。
就在莫名的情绪攀至顶峰的刹那,那人手中的笔毫无征兆地顿住了。沙沙声骤然停止,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原本松弛的肩线缓缓紧绷起来,他带着一种猎人感知到注视时才有的警觉,抬起了眼眸,径直向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如同一柄突然被拔出鞘的利刃,锋锐的气息再无遮挡。
烛火在这一刻猛地跳了跳,将他的面容从阴影中短暂地托举而出,像是命运在这须臾慷慨地掀开了一角帷幕——
一双美丽的暗金色眸子,冰冷而沉寂,宛如凝结在冰川中万古不化的光,又像是某座被遗忘的神殿深处沉睡的古老火焰。
我头皮发紧,一时间竟感到窒息。
明明除了眼睛,那张脸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反驳着、翻涌着,答案几乎要泵送到嘴边。
是他。
是塔洛斯……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干涩而颤抖。
烛光摇曳间,那双金眸穿透了梦境与现实之间那道脆弱的隔膜,穿透了距离与黑暗,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洞彻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审视的锐利。
他面容间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淡漠得宛如初见——可他却开了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是你。”
心脏像被一只手猛然攫住,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在那两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即将被赋予任何意义之前,那一切——那间古朴奢华的房间,跳跃的烛火,还有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塔一般,倏然碎裂。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
“!”
意识从深渊中浮起,我倏然睁眼——眼前仍是那条昏暗的石阶窄道。
后背竟已微湿,心脏仍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着,许久都无法归于平静。塔尔似乎觉察到了我剧烈起伏的情绪,担忧地从膝上浮起,凑到近前来用软软的犄角蹭了蹭我,软糯糯地叫了声“塔”——那声音细得像一根羽毛拂过心尖,却比任何安慰都来得有效。
泛着莹莹幽光的蓝色蝴蝶从墙砖上蹁跹着飞落,绕着我飞了一圈,落到了我的手背上,系统光屏随之弹出:“怎么了?小月月做噩梦了吗?”
“……我”我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没事。”
狂跳的心脏缓缓平静下来,我摇摇头,将心头莫名的冷意压了下去。
那人绝不是塔洛斯。
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草木,根本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所有的存在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微末,比尘埃更不值得驻足。
(就连初见时,塔洛斯也未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可那人明明像是知道我的存在——又或许他是见过这具身体?
(不会就是他将水晶棺材放到那鬼地方的吧?)
我摇摇头,将那双冷漠的眼睛从我脑海中甩了出去,胸腔里莫名有些烦躁,像是关了一头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打开状态栏查看——精神力已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八,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如果没有胸口的珠子,一个小时也许最多只能恢复到百分之三十五。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身刺鼻的血腥味让心中厌烦的感觉更盛,于是决定使用【梦之主】给自己换一身行头,顺便再擦洗掉恶心的黑色魔狼血。
——
十几分钟后,我从头到脚都换上了干净的黑色作战服,戴上护具,一抬手用弯刀将有些碍事的灰蓝色长发一刀削短。
处理好琐碎的小事,我也重新抚平因那古怪梦境而变得浮躁的心绪。
接下来的负二层或许会碰到C级,甚至C+级的魔物,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塔尔绕着我转了一圈,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擦亮的星星。蓝蝶从对面墙壁上飞过来停回肩头。我握紧弯刀,踏上向下的石阶。
大约十多步之后,眼前豁然一亮,一片白光兀地涌现,刺得我下意识眯起眼,甚至想立马往后退一步。
我将弯刀横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势,不适地眨了眨眼。耳边听到了风声,鼻腔里涌入了阳光下泥土裹着青草散发的土腥味儿,皮肤上感觉到了带着温度的光。
眼睛很快适应了明暗的变化,我皱眉抬头望去,震惊地看见了一片广阔的天空。灰蓝色的天穹上云层很厚,但没有要下雨的样子,太阳隐在云层后面,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远处的山坡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
空气是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迎面吹来,和刚才迷宫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截然不同,仿佛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享受。
地下城的第二层竟是一片广阔的丘陵,一眼望不到边际。
丘陵之间是平缓的谷地,谷地里长满了草,草丛间隐约可见暗色的东西在移动——是狼群。深灰色或者接近黑色的毛皮,和第一层那些小体型的魔物不同,这些狼的肩高至少到我腰部,四肢粗壮得像四根铁柱,利爪深深嵌入草地,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像一排钢针。
它们在缓坡下的谷地里散开,有的趴着打盹,有的在草丛间嗅来嗅去,有的互相舔舐毛发——姿态松散而闲适,完全没把任何外来者放在眼里。
数量绝不会低于十只。
我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转头一看,身后的通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从未曾出现过——好吧,这下连退路也没有了。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不能贸然引起狼群的注意,否则死定了。)
我握紧手中的刀柄,暗自默数狼群的数量:
十二……十四……十七。
十七只。
可怕的是,在那群黑狼的中央还有一只白狼。它的体形足有三米,蹲伏在那里像一座小型的雪丘。皮毛在明亮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用月光编织而成的斗篷。
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此刻正半眯着,仿佛在享受日照,那懒洋洋的姿态里却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周围十几只黑狼的体形都比它小一圈,姿态也比它低伏——趴着的时候头朝向白狼的方向,走动的时候会绕开它所在的位置。
那些微妙的、近乎本能的臣服姿态,在每一个细节里显露无遗。
我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书翁】,我得杀了那只白狼才能通关地下城?”
蓝蝶停在我左肩上没有动,但系统光屏弹了出来,一行文字浮现在眼前:“是的呢,加油噢小月月。?(ˊ?ˋ*)?”【书翁】用表情包给我加油打气,那欢快的语气与眼前剑拔弩张的局势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这是C+级的变异月狼,它的速度和力量几乎接近B级人类觉醒者。”
“幸好现在是白天,若是满月的黑夜你就死定啦~ ???????????”
盯着那行文字看了片刻,我内心只剩下无力的吐槽——谢谢你,真是有被安慰到呢。
关掉光屏,我重新把目光投向那片丘陵。
总共是十八只狼:一只狼王和十七只黑狼。它们分布的阵形看似松散,实则暗藏配合——
黑狼的休息区正好覆盖了通往白狼的所有路径,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入侵者的去路。
如果我从正面接近,最多走出十步就会被最近的黑狼发现,在一息之内陷入包围,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因此绝不能从正面冲。
我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很快注意到了丘陵的西侧——那边有一道浅浅的冲沟,沟底长满了灌木,顺着冲沟可以绕到狼群阵型的侧后方。
那道冲沟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灌木比我高出一个头,恰好能提供足够的遮蔽,像是谁特意为不速之客留下的后门。
可沟口的灌木丛里也卧着两只黑狼,像两尊尽职尽责的门神。
我看了眼塔尔和蓝蝶,压低声音问道:“【书翁】,能帮指路吗?”蓝蝶的翅膀扇动了一下,从肩头飞起来,在冲沟的方向绕了一圈,落在我举起的手背上——它在说“走这边”。
压低重心,我贴着丘陵的侧壁向冲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草叶在脚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塔尔自觉地收敛了光芒,只剩一圈若有若无的灰蓝色轮廓,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烛火。
我没从沟口进入——灌木丛虽然能遮去身影,却无法遮住气味。黑狼的嗅觉足以在五十步外闻到我的存在,就像闻一块刚出炉的面包。所以需要一个诱饵。
我冲塔尔使了个眼色,小家伙与我灵魂相连,根本不需要解释就能明白。它宛如一道幽灵般无声地滑了过去,引起一阵轻微的异响,那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草叶。灌木丛里卧着的两只黑狼同时抬起头,耳朵如雷达般转动,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是现在!
我从灌木边缘无声切入,身体伏低,像一条蛇一样滑进冲沟。沟底的泥土湿软,气味混杂着腐烂的草木,把体味冲淡了不少,灌木的枝条擦着我的脊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被风声掩盖。
冲沟蜿蜒曲折,有时我不得不从灌木丛边缘探出头来确认方向,每一次探头都能看见远处的狼群——它们没有发现我,白狼依然蹲伏在黑狼中央,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打盹,那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在嘲弄我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我绕了一个大圈,从它们的下风向、从灌木和石块的缝隙之间一步步靠近狼群阵型的侧后方。
最近的时候,我离一只黑狼不过二十步——近到能看清它脊背上每一根鬃毛的纹理,看清它呼吸时腹部那细微的起伏。
但我没有出手——太近了。一旦动手,整群狼都会在几秒内围过来,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需要把它们分割开来,逐个击破。
塔尔故技重施,乘着风迅速地穿过高高的草叶,向离我最近的三只黑狼飞去。那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丘陵上被风卷走,却足以让最近处那几只耳朵猛地竖起来。
魔狼深红色的眼睛闪动着凶光,鼻翼翕动着,却没有立刻扑过去——只是盯着异动传来的方向,像一根绷紧的弦。似乎确认那异响并不是风声后,它们动了:四肢肌肉微微绷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试探性的呜咽,而后直起身,往塔尔的方向围拢。
我顺着冲沟悄无声息地跟在后方,走出了大概五十米远,塔尔的身影忽地从草丛中闪出,吸引住那几只魔狼的目光——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后方扑上去,弯刀从上至下,刀刃猛地没入了离我最近那只黑狼的后背。温热的液体喷溅到手背。我没理会,迅速抽刀割向终于意识到我存在的另一只黑狼,手中刀锋一旋,直接削掉了它半个脑袋——那手感像是切开一枚过熟的果实。最后一只也在此时冲到了我眼前,白森森的獠牙一口咬在了我的左手臂上,骨头裂开的尖锐剧痛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入骨髓。我闷哼一声,却毫不挣扎,右手弯刀发狠地向前送出,刀身猛地扎进灰狼的腹部,然后发狠地向下一滑,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有什么温热而滑腻的东西掉了出来,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斗发生在数息之间,眨眼的工夫,三只怪物的身体便抽搐着软了下去。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我用力深吸口气,将溢到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背心疼出了冷汗,我毫不迟疑地使用【妙手回春】,同时加快脚步飞速离开了原地——这里虽然是下风口,但是离狼群并不远,如果鲜血的味道飘散开来,很快就会引来狼群的警觉。
我必须在它们察觉出异样前尽量杀死更多的怪物。塔尔传来的情绪中带着浓浓的急切与担忧,我无声地冲它摇摇头,重新往回奔去。
我和塔尔的配合愈发熟练,又依样击杀了四只后,狼群终于察觉出了异样。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地罩住了整片谷地,那些原本在远处打盹、互相舔舐毛发的黑狼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深红色的眼睛中绽放出凶光,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鬼火。
白色的头狼敏锐地翕动着鼻子,目光很快锁定了我的位置,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十双深红色的眼睛便齐刷刷地朝我的方向望来。整个狼群动了,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静止到冲锋的转换——不是散乱的奔逃,而是有队形的、有层次的包抄。
两侧的黑狼速度更快,显然是要切断我的退路,将我困在谷地中央那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心脏强烈收缩了一下——被包围就是死路一条。我必须在那只狼王冲过来之前,杀掉更多的敌人!
我不再躲藏,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蹬,身体腾空翻转,落在那道浅浅的冲沟边,主动迎上两只冲得最靠前的魔狼。它们见我不怕死地直冲过去,凶狠地张开嘴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獠牙上还挂着黏稠的唾液,在阳光下闪着令人作呕的光。
我侧身闪避,直视其中一只怪物的眼睛,刹那发动精神控制,右手同时一刀划向另一只的下颌——刀锋切过皮肉的感觉清晰得像划开一块湿透的麻布,它的下颌瞬间与头颅分了家。而那只被控制的魔狼动作立刻变得僵硬,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我趁机踢出左腿踹向它的脑袋——接触生效,种子寄生!
狼群的包围圈瞬间被我撕破了一个口子。我没理会被种下种子的怪物,因为又有三只黑狼从侧面扑了过来,它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绝望——一只扑向我的正面,一只从左侧迂回,另一只则试图绕到我的背后。
我旋身躲过其中一只的扑击,另一只尖锐的利爪从另外一个方向袭来,爪风擦过耳畔带起一声尖啸。我避无可避,抽刀格挡——接触生效,看不见的种子又一次没入了怪物的皮肉,开始以它的血肉为养料生根发芽。四分钟内我还能寄生一只,其余的有机会直接斩杀!
狼群围拢的速度非常快,在我因扑击被阻挠的瞬息间,白狼眼看着便要冲到近前——塔尔的反应比我更快,它忽然冲了出去,淡金色的犄角猛地一闪,狼王的步伐竟不受控制地冲往它的方向。
(强行偏移仇恨值!)
我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切向白狼的肩胛——好硬!不愧是C+级的boss怪物,锋利的刀刃只划破了它的皮毛,像是指甲刮在铁片上。但我内心却升腾起一股狂喜——最后一颗种子成功寄生了!现在我只需要拖延时间,等种子发芽,就能解决眼前最大的麻烦!
可惜那刀虽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激怒了它。白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猛地扭转,利爪朝我的面门扫来。我后撤的速度不够快,爪尖擦过左臂,作战服的袖口被撕裂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像被烙铁烫过。
我没再试图与狼王硬碰硬——C级的我根本没有与接近B级的捕猎者正面交锋的实力,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足尖一拧,我避开白狼又一次的扑击,主动冲向包围过来的一只黑狼——小爷我砍不动大的,还杀不了小的吗?受死!
趁它扑击跃起的瞬间,我就地一滚堪堪从魔狼肚子下滚过,弯刀毫不留情地顺着它飞跃的力道划破它的腹部。只听一声惨叫,那只D级的魔狼抽搐着摔落到了地上,四肢痉挛几下便不再动弹。
白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受辱的不甘,速度更快地蹬地又一次扑了上来,我的眼睛差点跟不上它的动作——简直就是一道白色的残影。
我下意识伸手格挡,左手的护臂传来一阵剧烈挤压的剧痛,骨头似乎在发出抗议的呻吟,我的目光对上了那双银蓝色凶狠的兽瞳。那双眼睛里没有智慧,只有纯粹而原始的杀意。身后又传来破空声!
来不及多想,急中生智冲狼王施展精神控制,借机猛地抽回鲜血淋漓的左手。塔尔也迅疾地绕至我身后,故技重施地将两只魔狼的仇恨强行拉开。其中一只的利爪带起的劲风险之又险擦破我的脖颈皮肤,鲜血飞溅,像一朵朵红花在空中绽开。
一秒的迟疑都不允许有的厮杀,让我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三年,我已不是那个第一次徘徊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菜鸟。那曾让我双腿发软的恐惧,如今已变成了某种冷静而疯狂的燃料。
可这是第一次,我并非单纯的逃跑。我也不能跑——单纯比拼冲刺速度,根本不可能甩开四条腿的魔狼。
恐惧与愤怒在此刻交汇于剧烈的心跳中,统统化作想要活下去的汹涌杀意。那杀意滚烫而锋利,几乎要灼穿我的骨血,但脑子却异常冰冷而清醒——仿佛情绪在这刹那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仅在虚空中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在虚拟训练场时也曾有过这种状态。)
没有犹豫,我握紧弯刀,向扑来的黑狼冲了过去。
——
战斗停止了——在白狼的身体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刺破皮肉、像一朵妖异的花在血肉中轰然绽放、倒地不起的瞬间,狼群残余的几只黑狼眼中凶光尽失,低嗥一声夹着尾巴作鸟兽散。
我握刀的手缓缓垂下,喘息着咽下喉头翻涌的腥味,看着它们的背影消失在丘陵远处,没有去追。
——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负担,累到只想就地躺下,让这片沉默的草地把我吞没。
眼前僵在地上的狼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有困惑、有愤怒,有一种“怎么会这样”的不甘,仿佛仍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输给一个看起来如此渺小的对手。
无数根暗红色的蔓藤从它的胸口破皮而出,像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撕开皮肤,挤开肌肉,撑裂骨骼,在那具庞大的身躯上绽放出一朵朵诡异的、妖艳的红色花朵。
残忍却有效的杀敌手段,就是前摇太长——再长半分钟我就撑不住了。
还好这技能还附带递增的减速效果,否则我可能已经成了狼群的晚餐。
右侧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胛骨裂了,后背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左手无名指和小指的骨头碎了,伤口撕裂得血肉模糊——那是格挡狼王利爪时留下的。
疼到意识恍惚,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此时我还能站着,全凭胸口的金绿色珠子给我吊着一口气——我不敢倒下,我怕那些逃走的黑狼冷不丁再杀个回马枪,到那时我可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塔尔从远处缓缓飘过来,光芒黯淡了许多,像一个快要燃尽的灯泡,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昔的明亮,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光,像是蒙上了一层霜。
它落在我的肩头,犄角蹭了蹭我的下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它叫了一声“塔”,声音细细的,带着疲惫,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发出的最后一丝颤音。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蓝蝶从战场的边缘飞过来,它刚才一直躲在灌木丛里,安静得像一只真正的蝴蝶,此刻它落在我淌血的手背上,翅脉上的银光在狼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四肢发抖,视线模糊,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筑巢。我咬牙催动【妙手回春】,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断骨接续,皮肉愈合,碎骨重生——每一次治疗的完成都伴随着一阵新的疲惫涌上来,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打着已经摇摇欲坠的堤坝。金绿色的珠子在疯狂运转,几乎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在升高,像一颗被过度压榨的心脏。
才治了一半。我疼得满头冷汗,意识在清醒与恍惚间反复横跳,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塔尔用犄角抵着我的太阳穴,冰凉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渡过来,帮我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像一个忠诚的守夜人,在黑暗中为我撑起一小片安全的角落。
忽而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开——
【击杀C+级变异月狼·狼王,积分+50。】
那只倒地的狼王终于在不断生长的血红蔓藤中咽了气,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支线任务【保护平林镇】已完成。总击杀积分累计结算,当前积分余额:2857。】
【主线任务【阻止地下城爆发】已完成。奖励积分+500,额外击杀积分+340。当前积分余额:3697。】
【获得经验值10000——觉醒等级提升:当前觉醒等级C→B级。
基础属性值提升:耐力50 力量38 智力65 敏捷38 精神80。】
顿时我脑中一阵清明,像是有人推开了某扇紧闭的窗户,让新鲜的风灌了进来。身体强烈的疲惫感被体内忽然涌现的力量驱散了大半,终于不再颤抖。酸痛的肌肉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活、活过来了!
我忍不住热泪盈眶——这是第一次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杀出重围!
胸腔中翻涌着太多的情绪:迟来的恐惧、激动、喜悦,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无法命名的酸涩。
可就在这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捂热,我注意到了一件诡异的事——
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风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的、凝滞的寂静。草叶定格在某个被吹弯的弧度,云层不再移动、像一幅被钉在天幕上的画,就连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都停在原处,像无数颗被定格的星星,失去了它们应有的轨迹。
一道灰蓝色的光门在我身侧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缓缓凝聚成形,门扉上的纹路流光溢彩,像是用液态的蓝焰浇铸而成,边缘有灰蓝色的光晕,与塔尔的光芒类同。
“这是?”
蓝蝶从手背上飞起,绕着我转了一圈,停在了光门边缘,系统的光屏在眼前弹开——可这次,【书翁】的语气有些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俏皮,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的意味:“小月月,在出去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呢。”
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但我没有拒绝——虽然【书翁】这家伙时常会给我带来“惊喜”,但最终似乎都是为了我好,虽然那个过程往往比较崎岖,像坐过山车一样让人心脏受不了。
“这次的支线任务超额获得了247积分,加上主线任务奖励是500,以及额外击杀积分,总共……3697分。”【书翁】不急不缓地说,那语气像是在摊开一本账簿,“积分商城即将开放,这些积分对小月月非常有用——但我有个提议。”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直接说啊,怎么这么喜欢拐弯抹角,像走迷宫一样。
“我并不能通过系统直接赠予你东西,否则会被判定违规,被强制关禁闭。但作为系统管理员,我有很高的权限,可以以积分兑换的方式‘骨折价’给你一些特殊的东西哟~”蓝蝶从光门边缘飞起来,停在我眼前,翅膀缓缓扇动,蓝色的翅脉在暗色中闪烁。
“这……这算不算违规操作啊?”我皱起眉有些担忧地问。
“不是违规赠予超等级物品或装备、技能什么的,最多算擦边操作~不用太担心。如果小月月愿意的话,我可以用3000积分给你换一个辅助系技能哦——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比商城里的武器更有用呢。”
3000积分!?就这还打了骨折!?奸商!
我盯着光屏上跳动的文字,又看了看停在眼前的蓝蝶,那对泛着银光的翅膀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而且还是辅助技能?其实更想要战斗增强类技能啦……)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虽然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见解一向毒辣。
我妥协地点点头:“怎么又是辅助技能?还不如换个战斗技能给我呢……算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
蓝蝶的翅膀停了一瞬,然后【书翁】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不是希望~是建议。小月月最擅长的并非正面战斗,如果要兑换战斗类技能,积分需求过于庞大。”
“你目前最优选的是信息读取与隐匿类相关技能。你在第二世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如果能有一个技能帮你感知危险、提前预判敌人的强度,辅助隐匿你的气息,活下来的概率会大很多呢。”
我心头一跳——提前预判技能?这倒是我从未想过的方向。虽然增强战力很重要,但我现在确实更需要提高生存能力。在第二世界我像个瞎子一样在摸黑走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要从头学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如果有一个技能能帮我感知周围的危险,观测敌人的能力,隐匿气息。那至少不会在遇到强敌时毫无防备,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
“好的,那换吧!”我说。
蓝蝶的翅膀倏而张开,银色的翅脉在那一瞬爆发出刺目的光,像是一颗小小的星辰在眼前炸裂。光屏上的文字剧烈跳动,一行新的信息浮现在眼前——
【系统提示:契约者001号叶月/盖亚,使用3000积分,兑换特殊辅助技能。】
【技能生成中。技能名称:-【暗中观察】-B级。
技能效果:1.隐匿(主动技能,发动后降低存在感,旁人很难察觉你的存在);2.洞察(主动技能,视线范围内可获得目标超凡能力的名称信息)。3.危险感知(被动技能,在危险来临前获得预警。)
备注:洞察若被人察觉,则技能无法生效。等级差越大,被察觉的概率越大;若察觉后继续尝试洞察,有一定概率会被目标反向感知。
该技能等级随拥有者等级提升】
【——被【智慧】青睐的幸运儿,恭喜获得全新技能。】
(被【智慧】青睐?什么意思……)
来不及细想,光屏上的文字消散的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沉入了意识深处,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没有激起水花,却荡开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我闭上眼,那个新技能的能量轮廓在意识中清晰浮现,像一只银蓝色的蝴蝶。
降低存在感,还能观测他人的能力与等级,以及危险预警……这三个效果非常实用。能读取他人技能名称就提高了先发制人的概率——别人不清楚我的能力,我却能通过技能名称大概制定战斗方案或提前预防攻击,其中的信息差,足够我在生死之间搏出一条生路。
我重新睁开眼,看向光屏上那行备注,问道:“‘等级差’是指觉醒等级和炼金术等级的差值吗?”
“是的呢~我们两个世界的等级体系是互通的。测算方式虽然不同,但最终划分是一致的。”
“那我现在在这个世界算是B级,如果遇到A级或S级的敌人,使用这个技能就有概率被察觉?”
“对~等级差越大,被察觉的概率越大~但如果小月月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不靠太近,应该问题不大。”
“应该……”我有些无奈——如果是直觉超强的高手,我在他们眼里估计能和偷窥犯画上等号,当场被逮住的话一定会被人打死的吧。
“哎呀,具体的概率我也没法精确计算啦~毕竟敌人的种族、精神状态、有没有特殊感知能力都会影响结果~小月月自己多试试就知道了。”
(听我说谢谢你。)
算了,至少比没有强。
“谢谢你,【书翁】。”我真诚地感谢着——这种辅助技能,如果正常在积分商城兑换肯定贵得要死,而且等级还能随拥有者等级提升而提升……如果我等级继续提升,被人察觉的概率会降得更低,这买卖确实也不亏。
(不过系统提示里提到的【智慧】又是什么?)
蓝蝶飞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重新落回我的肩头:“不用谢~小月月可是珍贵的‘种子’呢,必须好好呵护~”
我忍不住皱皱眉——究竟为什么是我?
【书翁】曾提过它是受他们世界的【神谕】指引寻找【希望之种】,可为什么一定是我呢?我起初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废物E级啊……像公会长邓峰那样的存在不是更值得培养吗?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
【书翁】这次一反常态地不再兜圈子,而是严肃又认真地说道:“这可不是单方面的选择,而是双向的哟~是小月月主动回应了【那位】的祈愿,所以链接才能建立——这与你的本源力量脱不开关系呢。”
与梦之力有关?可【那位】到底是谁?我又是何时回应了祈愿?在梦里?
究竟是怎样的祈愿,最终能链接两个世界?
我心情莫名变得忐忑而沉重,一头雾水地看向蓝蝶,感觉【书翁】的回答让心中的谜题有增无减,像一个被不断扩大的迷宫,每走一步都会发现更多的岔路。
但它不再解释,而是另起话题:“出了这个地下城后,在外界我又会同你失联了。”
“嗯,你之前说过。”我点了点头,心中涌出些许不舍——这家伙虽然平日总是叽叽喳喳的很吵,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麻雀,但忽然没有了还是会感到寂寞。
蓝蝶从我肩头飞起来,悬停在我眼前,翅膀缓缓扇动,蓝色的翅脉在暗色的光晕中划出幽幽的光弧。光屏上的文字跳动起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小月月该出去了~”
“等等。”我叫住它,看着光屏上那些还没有关闭的文字,深吸一口气:“你离开之前,能不能告诉我——这只蓝蝶,是你在控制,还是它有自己的意识?”
蓝蝶悬停在空中,翅膀完全静止了——片刻后,【书翁】的声音才响起来,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一半一半吧~它是我的化身之一,拥有部分我的记忆,算是独立的存在哟~”
“你化身很多?为什么本体不能现身?”
“因为要避开某个讨厌家伙的耳目行动~而且用化身在凡间行动更方便啦~”
“那你的真身是什么样的?精灵?天使?恶魔还是龙?”我盯着蓝蝶,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你不会真身是蝴蝶精吧?”
“……( ̄□ ̄;)。”
系统屏幕上蹦跶出一个表情包,【书翁】看上去难得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道:“看来小月月对我很是好奇呢~有点开心~不过刚才我已经给过提示了~小月月闲下来可以多研究研究这个世界的历史哟~答案就在书里~”
“时间不早了~我走咯~再见面之前一定要好好活着哦~。”
(……你这话确定不是在咒我吗?)
“你这家伙每次话都只说一半,直接告诉别人答案是会死吗?”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告别道:“再见。”
系统光屏上的字幕缓缓消散,蝴蝶一瞬间散落成蓝色的光点,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消失不见。
【书翁】走了。塔尔从肩头飘下来,落到我的手心里,轻轻叫了一声“塔”,语气里带着安抚。我摸了摸它的犄角,低声说:“我们走吧。”
身后的丘陵依然凝固在时间的缝隙里——草叶保持着被风吹弯的弧度,云层定格在某个流动的瞬间,狼群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痂,像一幅被暴力打断的画卷。
我头也不回地跨过光门离开了地下城,周围的景色在我眼前扭曲着紧缩又重新展开,像一幅被揉皱又展开的地图。
紧接着脑中又是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栏已更新。】
透蓝光屏在面前弹开:
【支线任务已更新。】
【(新)支线任务:收集第二世界情报,当前进度(15/100%)。
目标:获取关于当前世界局势的有效信息。
奖励积分:2000。】
【(新)支线任务:前往露丝塔尔岭参加‘公爵继任者’选拔。
奖励积分:3000,道具:???】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
【(新)主线任务:获知‘深渊之门’的真相。当前进度(5/100%)。
任务描述:深渊之门为何降临?它与第一世界的尸鬼潮有何关联?
找到至少三个关键线索,并收集更多的神之权柄碎片。
奖励:积分500000,经验值10000000。】
来不及细看光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因为刚一跨出光门,我便察觉到了异常。
以127号【门】为中心,一道半径十米的乳白色罩子将其与周围的森林隔绝开去,像一只倒扣的瓷碗,将我封锁在了里面。
而在这道半球形结界之外,早已等候着十几名身着灰白色制服、佩戴精良装备的男男女女,站姿和眼神都透出一种训练有素的警觉。他们似乎注意到了【门】的异动,目光如刀刃般齐刷刷地转过来,正好撞上从门内走出的我。
(……好家伙,这下该怎么解释?失忆梗还管用吗?)
其中一名样貌端正、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队伍中跨步而出,面色警惕而严肃,声音像是淬过火的钢:“——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