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百酒》林林荷

58、第五十七章 数日之后，

　　数日之后，纷乱渐渐平息。兰栖公主已经带兵回京复命，慕翩翩一行人也打算动身回鸩羽宗。
　　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慕小酒没有被傀儡打倒。然而事情结束后，许多活下来的人反应过来，慕小酒也是悬傀楼的人，甚至可能是悬傀楼的下一任楼主，而自己身上还残留着她的傀丝。一时间众人或恐慌或愤怒，矛头皆指向慕小酒，尤其是宫中的近卫兵。即便慕小酒已经清除他们身上的傀丝，他们还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畏惧和恶意。于是兰栖公主带走了宫里的人，剩下了的大多是鸩羽宗请来的江湖人士，或多或少会给鸩羽宗的少宗主一点面子。虽然还是备受孤立的状态，慕小酒多少还是松了口气。
　　“少宗主。”为首的人应当是哪个门派的长老，他微微向羽轻舟行了一礼，“慕小酒虽说立了大功，但是毕竟身上流淌着悬傀楼的血脉，还请交由我们将慕小酒带回暂时看管。”
　　羽轻舟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您费心了。只是慕小酒本就是鸩羽宗的弟子，我们自会将她带回好好安置。”
　　“这怎么能行！”长老身后立马有人反驳，“慕小酒现在是悬傀楼最后一支血脉，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更何况她和原先的少宗主看上去关系很好，又懂怎么用傀术，身边还跟着一个忠仆，万一你们想借此……”
　　“妄言！”长老斥道，他将礼行得更深，语气依旧谦卑，“少宗主，你也看到了，下面也有人觉得此事不妥。还是交由我门派……”
　　“有谁不服？”清亮的声音传来，羽轻舟原本有些不耐的神情一扫而空，唇角微微勾起。慕翩翩带着慕小酒和慕音从远处走来。方才她们明明聚在一起，羽轻舟突然被人叫走说要商量宗门事宜。慕翩翩等了一会儿放心不下，于是亲自前来看看，就碰见这一幕。
　　“慕小酒只能由鸩羽宗带走。”慕翩翩腰间缠着在兵器库顺手拿来的长鞭，她的手此刻落在上面，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抽向反对的人，“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这些年羽轻舟对外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再加上本身武功并不出色，众人这才敢为难她。如今慕翩翩一来，直言不讳的模样让人心中有了几分掂量，一时间竟无人敢言。
　　“你，你这是想一手遮天！”之前的愣子又开口了，这一次长老直接劈向他脖颈，这人两眼一翻就昏过去了。长老擦擦汗，面色尴尬地看向慕翩翩。
　　“倘若不是慕小酒连通你们的傀丝，你们早就被控制地自相残杀。而最后一战，倘若不是我连通慕小酒的傀丝，少宗主也不可能这么快斩落那贼人的头颅。”慕翩翩面色不变，“而且你们以为事情真的解决了？我们方才在一起就是看兰栖公主的飞书，里面讲了好几家离奇暴毙事件，时间正好是扈寻霜死去的那刻。若是没有慕小酒，你们要如何确信没有其他傀儡混在人群之中？诸位都是江湖义士，想必这些道理还是能权衡吧。”
　　他们果真犹豫了，低声讨论过后，为首的长老再次行了一礼，这次他的语气带了些真诚：“如此，确实是我们欠考虑了。”
　　羽轻舟恰到好处地说了几句好话，待到他们离开才收起笑容，没好气地说道：“过河拆桥的一帮老头。看来平时我还是太好说话了。”
　　慕翩翩摇摇头笑道：“今日你做得很好，日后鸩羽宗交给你，母亲也能放心。”
　　羽轻舟愣了一下，她扭头看向慕翩翩，慕翩翩却没看她的眼睛，跟着慕小酒又去藏书阁，准备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我不想当少宗主了。”羽轻舟按住自己的手腕，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时亲手斩落扈寻霜头颅的那一幕。慕翩翩已经走出数米，想来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是羽轻舟还是低声说道，“我能做到的事，和是不是少宗主没有关系。”
　　过了几日，慕小酒和慕音被押回鸩羽宗——对外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两人一匹马哒哒哒轻松归来。
　　她们也算是悬傀楼遗留后人，原本应当由朝廷直接受理，不过不知兰栖公主做了什么，皇上竟然将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之后她们才知道，原来羽风摇竟直接帮慕小酒做了担保，皇上这才放过慕小酒。
　　“真是个奇怪的人。”羽轻舟耸耸肩。此刻她正和慕小酒一起，替慕翩翩挑选参加大典的衣服。这一次大典不仅是恭迎皇上的封赏，还要宣告鸩羽宗改立少宗主。
　　慕翩翩由着她们打扮自己，随口应道：“大概也是有别的考量，毕竟谁也不知道慕小酒真的爆发是什么样，让鸩羽宗看管反而更好。”
　　慕小酒正在给她系腰带，闻言笑道：“我能怎么失控，我连之前的战斗都稀里糊涂。”
　　羽轻舟瞥了一眼她放在慕翩翩腰上的手，取来之前她戴的鸩羽宗少宗主的发簪：“姐姐，我为你戴上。”
　　慕翩翩低下头，任由二人摆布。她被夹在中间有些闷热，用手轻轻扇了扇风。因为钱佑的事，慕翩翩和羽轻舟都有些消沉，幸好慕小酒如今住在这里，能和她们说说话找点事做。
　　“师姐。”慕小酒低着头摆弄她的腰带。腰带已经系好，但是她并没有松开手，而是轻轻将末端缠在自己指尖，“待到我学会最后的功法，把悬傀楼的余孽都铲除后，你废了我的武功吧。”
　　“什么？”羽轻舟手一抖，发簪扯掉了慕翩翩几根头发，然而两人都没有在意，四只眼睛盯着慕小酒，“为什么？”
　　“别激动别激动……”慕小酒移开视线，“我本身的武功也是基于傀术和我的血脉，悬傀楼那些害人的功法本就不应留于世。将我的武功彻底废除，也能让世人安心。”
　　“你替那些人着想？”羽轻舟不可思议，“你忘了那些人怎么刁难你了？你武功被废，该怎么抵挡那些人的恶意？”
　　“悬傀楼的一切，轮不到你背负。”慕翩翩也摇摇头，“此事不要再提，我不会同意的。”
　　慕小酒闭上嘴巴。气氛重新变得压抑。三人都没了心情，慕翩翩随意戴好发簪想出门透透气，结果一阵酒香飘了过来。慕音提着两坛不知道从哪挖的酒，一边打着饱嗝一边醉眼朦胧地看过来。
　　慕翩翩和她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小酒！小酒……”却不想慕音直接过来拍门，声音含糊不清，“快来，为师，为师带你去个好地方……”
　　慕小酒悄悄看了一眼慕翩翩，见她没有反对，便上前拉开了门，结果被慕音差点压趴。慕小酒有些费劲地支撑起慕音：“师父，你又从哪找的酒？”
　　“嘿嘿，好地方……”慕音嘴一咧，露出一排牙齿，一说话酒气就喷过来，“走，为师带你去……你！不许去。”
　　慕音豪气地单手一指，差点戳到慕翩翩脸上。慕翩翩挑了挑眉，她并不生气，只是暗想等慕音酒醒过来使唤她做点什么赔罪。不过羽轻舟在一旁开口：“你个老酒鬼想去哪？做什么不能让姐姐看？”
　　“老？我才不老……”慕音又打了个嗝，手指移向羽轻舟，“还有你！也不许去！”
　　说罢，慕音一把勾住慕小酒的脖子向外走，慕小酒跟着她走了一步，茫然的目光看向慕翩翩。慕翩翩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在意，心中却有了别的想法。
　　让她去的她不一定想去，不让她去的，她还非要去看看。
　　慕音带着慕小酒上了马车。慕音驾马，慕小酒实在不放心，于是也去前面看着。倒不是担心慕音受伤，主要是担心慕音撞了别人。
　　两人都在前面骑马，车厢空空如也，而后悄无声息钻进去了两个人。慕翩翩已经换上了轻便的裤装，羽轻舟紧随其后。她俩悄悄缩到车厢的桌子下，防止前面两人突然进来看。
　　不过她们多虑了，直到车子停下，慕音和慕小酒都没有掀开帘子检查后面。
　　“还真是心大，连车上进了人都不知道。”羽轻舟率先出去，而后慕翩翩探出脑袋，看向她们前去的方向：“醉春楼？这是干什么的？”
　　慕翩翩看向羽轻舟，羽轻舟的表情有些怪异，但是还是冲她微笑：“大概是看戏的吧。”
　　“看戏？”慕翩翩奇道，“慕音竟爱看这个？这是什么戏，为什么不让我们来？”
　　羽轻舟别开视线：“大概是武戏，主要看姐姐想看什么。”
　　“还能让我选？”慕翩翩有些意外，她跳下车厢往醉春楼走去，羽轻舟跟在她身后，终于不用再掩饰笑容，表情有几分幸灾乐祸。二人直直朝着醉春楼走去，迎面小跑来一个姑娘，看起来比她们年长一些：“二位客官，要来醉春楼听曲吗？”
　　“好。”慕翩翩随口应下，那女子眼前一亮，顺手就想抱住慕翩翩的胳膊。羽轻舟的手轻轻搭在女子身上，女子顿时觉得身体动弹不了，眼巴巴看着慕翩翩一个人走进楼里。
　　慕翩翩走进醉春楼，顿时觉得眼前一花，五颜六色的衣裙飞舞。面容姣好的姑娘们分散站着，有些拿着乐器演奏，有些轻甩衣袖舞蹈，还有些……围着两个看起来十分熟悉的背影在叽叽喳喳热络地说个不停。
　　“这位姐姐~~”如夜莺般婉转的声音，却让慕翩翩身体一僵。酥痒的触感让慕翩翩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一名貌美的女子贴了过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胳膊，“我们……”
　　“羽！轻！舟！”慕翩翩咬牙切齿，羽轻舟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内心也是一阵懊悔，赶紧跑过去把人从慕翩翩身上扒下来：“姐姐，你听我解释，我也没想到她们这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慕翩翩已经飞身上前。她越过了大半个场地，直逼慕小酒二人。离近了，慕翩翩才看清究竟是什么情况，脑袋的筋突突突开始跳起来。
　　一位红衣女子端着一碗酒，温柔地递到慕音嘴边。慕音一口气喝下，满意地砸吧着嘴。另一边，一名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女子剥开葡萄往慕小酒嘴里送，玉葱般的指尖上还挂着晶莹的汁水。慕小酒难得没有胡说八道，涨红了脸把头扭向一边，也不敢开口，生怕这人下一秒连葡萄带手指一起进入嘴巴。
　　见慕翩翩过来，那些女子只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她们想围过来，结果慕翩翩重重一拍桌子，桌子登时四分五裂。不少人惊叫起来，也让慕音和慕小酒注意到了她。
　　“师，师姐？”慕小酒惊道，慌忙把手从一边害怕的女子手中抽出，而后伸向慕翩翩，“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慕翩翩气极反笑。她伸手扯住慕小酒的衣领，直接把人拽了出来。周围的人不敢言语，唯有慕音此时一个响亮的酒膈在中间响起：“嗝——”
　　慕翩翩冷着一张脸拽着慕小酒离开，羽轻舟紧随其后。老板见多了这种情况，倒也并不见怪，只是一张扇子轻轻拦住慕翩翩：“少侠，您还没给钱呢。”
　　瞥了一眼四分五裂的桌子，慕翩翩从兜里掏了几块碎银，重量可以再买十张这样的桌子。然而老板娘的扇子还没有收回，笑道：“少侠一时兴起，拍裂了桌子自然不会怪罪。只是已经叫了我们的姑娘出来唱曲，总不好唱罢了不给钱吧？”
　　慕翩翩把碎银直接塞到另一边的姑娘手中：“那不是还有个人？待她醒了找她要。若是没钱，直接抵她在这里做工便可。”
　　“这哪怕是做上一年……”老板还想说什么，三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