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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已故之人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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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已故之人
辞别龙谷,四人回到靖王府,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宫女喜鹊来到靖王爷面前。
靖王爷万万没料到他们几人竟能把喜鹊寻回来,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落在脚边。
“人我已经带回来了,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耍赖!”小歆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开口说道。
靖王爷先是瞥了一眼身侧垂着头的宫女喜鹊,又转头沉沉看向玄奕,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沉声道:“看来是我低看你们了!奕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时日嘴上说着留在封地陪我,实则早就暗中筹谋妥当,目的就是逼我说出宫女喜鹊的下落,你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的契机。还有你……”
靖王爷伸手指着小歆,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愠怒与深深的失望:“她就是你刻意寻来的契机,对不对?你连我都敢算计,我的好儿子!”
玄奕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愧疚,当即双膝重重跪地,可语气里依旧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与狠绝:“父王,若是不扳倒二皇子,太子没有活路,我们所有人也没有活路。您心里清楚,二皇子与太子积怨颇深,二人之间的私仇早已无法化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二皇子的势力愈发壮大,我们绝不能任由他继续坐大,唯有一击致命,才能保全所有人!”
小歆站在一旁,心脏猛地狠狠一震,再一次被玄奕深藏不露的深沉心机狠狠震撼到。原来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他手中一枚被精心利用的棋子。那些温柔挽留的话语,那些刻意在她面前流露的脆弱模样,全都是演给她看、演给靖王爷看的伪装!她早该明白,玄奕与太子情同手足,他既然已经入局,又怎么会为了一时安稳,轻易放弃长久以来步步布局的谋划?想到这里,她只觉得满心荒唐,又无比可笑。
靖王爷深深闭上双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了许久许久,才语气沉重地缓缓开口:“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也罢,我不再阻拦你。但丑话说在前头,此番前往京城,前路凶险万分,一旦踏足那座城池,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与小歆,往后再无任何可能。”
玄奕抬眼和小歆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难过与酸涩,却还是互相轻轻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应道:“好。”
靖王爷缓缓背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语气淡漠地说道:“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明日一早,我便随你们二人一同前往京城。”
走出靖王爷的书房,玄奕先派人妥善安顿好了喜鹊,正准备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却被快步上前的小直接拦了下来。
“玄奕,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瞒着我?”
玄奕语气平静,淡淡回道:“父王方才的话,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小歆紧紧盯着玄奕的眼睛,目光执拗,语气坚定地再次追问:“我问你,到底有没有?”
玄奕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你随我来吧。”
说罢,他便带着小歆往王府深处走去,一路走到一处十分偏僻安静的小院。小歆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郁刺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衫的女子,她定睛仔细一看,心头猛地一颤——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竟是本该早就殒命的阿萝,一旁的鹊肖正坐在床边,耐心地给她喂药。
阿萝听见门口的动静,急忙挣扎着想要起身相迎。小歆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细细打量着眼前虚弱憔悴、脸色苍白的人,眼眶瞬间泛红,含着滚烫的泪水哽咽道:“阿萝,你没死?真的是你!”
阿萝轻轻摇了摇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哽咽着缓缓开口:“我没死……是玄奕公子救了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把所有事情,仔仔细细跟我说清楚。”小歆扶着阿萝慢慢坐好,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阿萝缓缓挣开小歆扶着她的手,跪坐在床榻上,对着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汹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泣声说道:“小歆,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本是二皇子的人,他以我弟弟的性命死死要挟我,逼我潜伏进茗轩酒楼做卧底,之后又逼我下毒害人,还让我将所有罪责全部嫁祸给之茗。我替他做完这些肮脏不堪的事后,他不仅狠心杀害我弟弟灭口,还反手将我推出去顶罪。在牢里,他们对我严刑逼供,逼迫我指认是太子指使我行事。我誓死不肯屈从于他们,他怕我泄露他的全部阴谋,竟狠心命人在牢里放火,想要彻底杀人灭口。万幸是玄奕公子暗中买通了狱卒,悄悄将我救了出来。这些时日,我便一直躲在这里安心养伤。”
小歆一字一句听完这番话,心底的寒意一层叠着一层蔓延开来,凉透了四肢百骸。她向来怀揣着最大的善意看待这个世界,真心诚意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可到头来才发现,最可笑的偏偏就是这份纯粹又天真的善良。她掏心掏肺地相待,换来的却是所有人的刻意隐瞒与步步算计。荒唐至极,可悲万分,更让她心底燃起满心的愤恨。
那一刻,她几乎想直接撂挑子抽身离开,彻底不再掺和这趟乱糟糟的浑水。可转念想起之前满身是血的人,想起莫离当时绝望无助的眼神,心底那份同情心,又不受控制地泛滥起来。她一遍遍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些人不过是她生命里匆匆而过的过客,等这件事情彻底了结之后,往后便与他们再无任何交集。就这样反复宽慰着自己,心底翻涌起伏的万千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玄奕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小歆此刻的心事,等到两人走出小院房门,才轻声开口问道:“是我伤害到你了吗?”
小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沉默着。
“阿萝的事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我不想节外生枝,横生更多变数。”
小歆依旧带着浓浓的失落,轻声说道:“我懂!”
玄奕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接着说道:“还有龙王的事,我也想跟你说清楚。你跌入龙谷之后,我立刻就去见了龙王,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我帮他清除李清阳,他把你扣下当作人质……”
小歆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情,开口打断他:“好了,你别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玄奕孤零零立在紧闭的房门口,心情黯然低落,久久不肯离去。
第二天
众人早早起身收拾好行囊,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决定兵分几路低调出发。靖王爷带着几名贴身护卫先行一步离开,小歆、阿萝、鹊肖、玄奕四人共坐同一辆马车。车厢里的气氛十分微妙,安静得只剩下几人平稳的呼吸声。
小歆一夜辗转难眠,心底积压着被隐瞒、被算计的不悦,他接二连三的隐瞒与布局,让她心里堵得厉害。她隐隐生出赌气的心思,打算故意冷淡玄奕,亲近旁人。
玄奕率先打破这份沉寂,开口说道:“鹊肖,不是让你和我父王一道走吗?你非要跟我们凑什么热闹?”
鹊肖抬眼飞快扫了玄奕与小歆一眼,又白了玄奕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我是要留下来照顾阿萝,你那么孝顺懂事,你怎么不跟着王爷一起走?”
玄奕被怼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指着鹊肖,没好气地说道:“你别忘了,当年你男扮女装假扮女大夫,偷偷给妇人看女科,结果被人家丈夫抓个正着,硬说你耍流氓,告到官府把你关起来,最后是谁捞你出来的?”
阿萝和小歆瞬间瞪圆了眼睛,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安静地看着两人斗嘴。
鹊肖被当众揭了旧短,气得整张脸涨得通红,索性直接豁出去了:“我没有耍流氓!我只是对女科不太熟悉,想要往那方面深入研究而已,我的初衷也仅仅是造福更多病患。哪像你,江湖人称‘道公子’,倒确实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公子。”
玄奕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眼神骤然一厉,示意鹊肖别再胡说八道。
鹊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不屑地瞥了玄奕一眼,直接挪到小歆身边坐下,继续开口说道:“别看玄奕一副温文尔雅的公子做派,他其实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道士。他这几年一直以修道为名四处游历,平日里慷慨解囊、行侠仗义,结识了不少江湖中人,也暗中收编了许多能人异士。”
玄奕见鹊肖说的也不算太离谱,只是随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坐好,便没有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鹊肖兴致不减,接着调侃道:“话说这个道公子,长得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当然跟我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可江湖中的女子却一个个都想嫁给他,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想必他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把那些女子迷得神魂颠倒。”
玄奕无奈地看着喋喋不休的鹊肖,轻轻摇了摇头。
小歆对玄奕行侠仗义的过往倒是不太感兴趣,这类剧情武侠剧里看多了,基本都大同小异。她主动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拉了拉鹊肖的衣袖,开口问道:“你一个男的想做女科大夫?这应该很难吧!”
鹊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像是遇到了难得的知音一般,一脸意外地看向小歆:“终于有人懂我的难处了,确实是这样。”
小歆一脸认真八卦的模样,开口催促:“说说看……”
鹊肖瞬间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说道:“其实在我们大夫眼里,从来没有男女之分,只有需要救治的病人。但是世俗的人根本不懂啊!女子身上有难言之隐的病,不敢找男大夫诊治,很多人都是小病一直拖成大病,最后无药可医、不治而亡,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那几年,我只能偷偷在妓院里给一些姑娘们看病问诊。”
小歆认同地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看向鹊肖随口说道:“那个……大夫,我最近月经不调,你能不能给我看看?”
鹊肖一脸茫然,疑惑地问:“何为葵水?”
小歆猛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连忙改口:“葵水,你懂吧?”
鹊肖恍然大悟,立马来了兴致:“哦,这个我懂!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说着便伸手要给小歆把脉。
玄奕实在听不下去两人这番对话,心里醋意翻涌又憋着气,直接抬脚狠狠踢了鹊肖一下:“你去前面和我父王一起,别在这里吵吵嚷嚷。”
小歆立刻伸手将鹊肖护在身后,瞪着眼睛直直看向玄奕,语气强硬地说道:“鹊大夫正在给我看病,你要是嫌吵,大可以自己跳下马车。”
玄奕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脸,不再说话。
鹊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弯了弯,阿萝和鹊肖看着玄奕这副憋屈吃瘪的模样,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又将会是一场怎样汹涌猛烈的暴风雨。或许此刻这份难得的热闹与平静,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