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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道士下山    第 ...


  •   第十七章道士下山

      中秋夜宴,御花园浮月台月华如洗,桂香浮动。
      小歆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家宴,居然也把她请了过去,她一个厨娘确实不该去这种地方的,但是皇帝金口已开,不能违抗。

      皇帝与皇后坐于主位,笑语温和。长公主与驸马并肩而坐,他们的儿子一身鲜衣,正与几位宗室子弟闲谈风月。

      太子端坐东侧首位,气质沉稳端方,待人宽厚,素来在宗室中颇有威望。
      玄奕立在宗室席间,神色清淡,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小歆身上。

      小歆立在女眷席侧,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见到天家众人。目光扫过席间,落在二皇子身上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二皇子生得眉目俊朗,笑容温雅,对皇后恭敬,对太子谦和,对平昌郡主也多有关照,一举一动都显得仁厚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小歆只一眼便心底了然——这人笑容太圆,眼神太利,温和是装出来的,城府极深,绝非善类。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垂着眼,神色恭谨安静,像个本分规矩的寻常女子,不多看,不多言。

      宴间正赏月谈笑,平昌郡主主动靠近小歆。
      “多日不见,莫姑娘,近来可好?”

      小歆偷瞄了一眼玄奕,只见他笑着的脸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离平昌郡主太近。

      “那个……我很好,我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下。”说完转身就走。

      平昌郡主立马拉住小歆的衣袖,轻轻说道:“你能来这里,还要多谢我。”

      小歆倒吸一口凉气:“你想干什么?”

      “也不想干什么,就是因为之前有误会,所以特意邀你过来……”

      话没有说完,平昌郡主忽然轻按住心口,眉尖微蹙,脸色慢慢泛白。
      此刻还强撑着对小歆轻轻摇了摇头,似在安慰她不必担心。

      可下一刻,她便弱声对皇帝道:
      “陛下……臣女无事,只是方才靠近小歆姑娘时,忽然心口发寒发闷,像是被什么冲撞了一般。许是臣女福薄,与小歆姑娘命格相克,并非姑娘之过。”

      她越是温柔替小歆开脱,旁人越是觉得事有蹊跷。
      平安郡主立刻护着姐姐,蹙眉指向小歆:“什么相克!姐姐向来温和,从不与人交恶,定是她身上煞气重,冲撞了你!姐姐原本身体很好的,自从遇到你后就加重了。你就是个煞星!”

      二皇子适时起身,笑容和煦:
      “父皇,儿臣识得一位道行高深的道长,可辨吉凶煞气,不如召来一看,也好还小歆姑娘清白,也让平昌郡主安心。”

      小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紧——果然,这几人出手设的局。看来是一场鸿门宴啊!

      不等道人被引来,太子已先一步开口,语气沉稳,明显护着小歆:
      “二弟此言差矣。不过是郡主体弱易感,一时不适,便轻言冲撞、惊动方士,未免小题大做,平白让莫姑娘受委屈。”

      太子一句话,便想把事情按下。

      可平昌郡主已然脸色发白,微微喘息,我见犹怜。
      二皇子仍坚持请道人入宫。道人一来,装模作样一番察看,当即指认小歆身带异气,与郡主命格相冲。

      席间顿时议论纷纷。

      玄奕立刻上前,语气坚定:
      “陛下,江湖术士之言不可轻信。臣乃正统道士,莫姑娘经常与我相处,我不可能不识得。”

      “莫姑娘言行举止怪异,不似良家子女,并且来历不明,又经常接近皇兄,确实非常可疑。”二皇子说道。

      “如若莫姑娘真的有问题,那也不会三番两次救太子于危难之中。”玄奕坚定地说。

      “臣女认为玄奕哥哥道行尚浅,识不出倒是可能,但是玄奕哥哥的师父紫微道人道行高深,何不请仙人入宫,亲自查验,方能辨明真伪。”平昌郡主强撑着一口气说道。

      太子也再次开口:
      “儿臣附议。此事不可偏听一面之词,应待紫微道长的师父到来,再作定论。”

      玄奕眯着眼睛看了看平昌郡主,分不清郡主到底有何居心。
      平昌郡主垂眸,柔弱地坐在一旁,仿佛无辜至极。

      皇帝看着僵持局面,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平昌郡主,终是沉声道:
      “既如此,先将小歆暂扣宫中偏殿。待玄奕师父入宫辨明之后,再行发落。”

      侍卫上前,带小歆离去。
      小歆走过二皇子身侧时,依旧垂眸恭敬,无半分怨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
      太子明着护她,玄奕暗着保她,可这局,依旧深不见底。

      几日后
      怎么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这个平昌郡主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都刻意避开她了,怎么还会招来祸端!
      小歆被困宫中偏殿,不许任何人探视,一日三餐皆从门边小口送入。宫中之人皆惧她身上所谓煞气,避之不及。唯有莫别偶尔深夜过来探望,但是都匆匆寒暄几句,每次问到重点时她就故意岔开话题,不愿深聊。她隐约察觉到,莫别周身气场不对,语气之中总是前后矛盾。
      更让她不安的是,每次与莫别相对,她都有一股强烈直觉——莫别的身后,似乎有一道黑影跟随。
      没有证据,没有痕迹,可那道隐秘的存在感,清晰得令人发毛。

      就在小歆烦恼之际,宫门缓缓打开,只见一位白发道人缓缓走入。他一身道服,慈眉善目,一手拿着拂尘,身上背着宝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想来这位应该就是玄奕的师父了,果然是仙人风范。

      就当小歆不备之际,道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枚黄符贴于小歆脑门,捏了一个口诀,最后说了句:“破……”

      我去,真的是师徒俩啊,出场方式都一样。小歆无语地拿下脑门的符纸撕碎,制止住道人第二次动作,说道:“停!我是人,不是妖,身上的妖气是因为被狐族人救过。”

      道人惊愕了一下,马上换了个笑脸,捻了捻脸上的胡子说道:“贫道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还……”小歆说着指向自己的脑门。

      “嘘……别动。”道人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然后围着小歆转了一圈,接着大笑道:“哈哈哈……原来如此,初看是死劫,细看是生劫。看似夺命劫,实为渡心劫。”

      小歆挠挠头,疑惑地看着这老头自言自语。
      看他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唉声叹气,她一脸迷惑,完全不怕,反而好奇凑上去。

      “玄奕师傅,你站在这儿叹气半天,是宫里的伙食不好吃,还是算卦算翻车了?”

      小歆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皇上请来除妖的?你看我像不像妖孽,她们都说我身上煞气重。”

      道长嘴角一抽:“施主,贫道修行多年,看你确实是凡人,只不过……”

      小歆眼睛一亮:“只不过什么?”

      道长接着说:“你确实是普通人,但是这里并非属于你,想必是从异世界而来吧!”

      这道长好厉害啊,难道他看出来我是穿越而来的?小歆一脸崇拜地说道:“那你说我要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回到我自己该回的地方。”

      道人笑了笑,接着捻着胡子说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天机,不可说……”

      “说的啥啊,听不懂?无聊!来,玩个游戏!石头剪刀布,超简单!”小歆一脸坏笑说道。

      道长清高拂袖:“荒唐,贫道乃修行之人,岂会玩此等孩童儿戏……”

      十分钟后。

      “石头!”
      “布!”
      “哎呀你又输了!”

      道长看着自己刚输出去的护身玉佩,人傻了:“……这是何物?为何你出的手势总能克我?”

      小歆:“规则就是这么神奇!再来!输了的掏法宝!”

      又十分钟。
      小歆怀里堆满了符箓、净尘瓶、八卦镜、清心丹、拂尘、乾坤袋、宝剑……
      道长身上越来越空,脸色越来越僵。

      小歆:“再来!输了的脱外套!”

      道长震怒:“放肆!此乃道袍,岂可……”

      “剪刀!”
      “石头!”
      “哈哈哈哈…我赢了!脱!”

      道长:“…………”

      几分钟后,道长裹着里衣,站在原地怀疑道生。
      一身法宝输干净,连道袍都没保住。

      小歆抱着一堆东西乐开花:“你也太菜了吧!我第一次见玩石头剪刀布能把自己输光的人。”

      道长面无表情:“……贫道只是不熟悉凡间俗戏。”

      小歆:“嘴硬是吧,要不要再赌一次你脚上的靴子?”

      道长:“……”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
      玄奕一听说师傅进宫找小歆,当场魂飞魄散,认定师傅是来杀小歆改命的,一路狂奔冲进来,推门大喊:

      “师傅手下留情!不可伤她——!”

      然后推门瞬间,他定格在原地。
      画面一片寂静。
      小歆抱着小山一样的法宝,笑得一脸灿烂。
      他师傅穿着单薄里衣,头发微乱,面色铁青,站在角落自闭。

      玄奕懵了:“……师傅?您的道袍呢?”

      道长冷冷别过脸:“……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小歆一看玄奕来了,立刻兴冲冲抱着所有法宝扑过去,一股脑全塞他怀里,拍着他胸口豪气冲天:

      “你来得正好!这些道观破烂儿我拿着没用,全送你了!”
      “平日里你老是气我,但是几次三番相救,就当谢礼了。”
      “以后你就是全京城最厉害的道法大佬!”

      玄奕抱着一怀法器,看看兴高采烈的小歆,看看生无可恋的师傅,彻底陷入混乱。

      “……所以,你们到底在这儿干什么?”

      小歆得意叉腰:“我跟你师傅进行了一场跨时代的友好竞技,我全胜,他全输。”

      道长闭着眼,痛心疾首:“……此乃奇耻大辱。”

      玄奕:“…………”
      他好像错过了整个世界的离谱。他赶紧拿起道袍披在师傅身上,关切地问道:“师傅这是何意啊!”

      师傅望着他,轻轻一叹。
      多年前为师观你命盘,又看你执意入京,便与你说过:
      “你此番进京,便是死结,尘劫缠身,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你却道:
      “活不活得到二十岁,不重要。
      父亲尚在,兄长未安,我不能在山上看着他们赴死。”

      为师三番劝你:
      “天道不可逆,你去了,非但救不得人,反倒会把自己赔进去,连回头路都断了。”

      你却已经收拾好简单行装,一身素色道袍,眉眼沉静却带着军中旧骨的执拗:
      “我修的不是避世道,是心安道。若眼睁睁看着至亲至交落难,就算长命百岁,又有什么意思?”

      那日天未亮,你不顾师傅阻拦,独自下山入京。
      你心里清楚:
      这一去,凶多吉少,寿止二十。可你还是来了。只为在一切崩塌之前,多看他们一眼,多护一程。也为了那场你注定躲不过的、遇见她的宿命。

      “你命中这一劫,应在这位姑娘身上。初见似是死劫,会折你寿数,困你千年情丝,一生不得安稳。我在山中打坐,忽听闻你已经遇到那女子,我本下山,是想为你除此祸根。可见了她才知——
      此非孽缘,是善缘。你需历过这一世短寿,熬过情劫,待尘埃落定,后世相逢,方能得一段真正安稳圆满的造化。”

      顿了顿,他只道:
      “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缘,师傅拦不得,也不该拦。”

      “还有,我来时见过平昌郡主了,与闲谈几句,还给她把过脉了,郡主气息沉稳,脉息康健,
      早已痊愈,不知为何强作病容?”

      说罢,紫微道人便抬脚走了,留下一脸疑问的小歆和心事重重的玄奕。

      小歆听完师傅这番话,走上前拍了拍玄奕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对他说:“这个劫肯定不准,你无心男女之事,我也不喜欢你,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放心吧!”

      这时平昌郡主踉跄赶过来,指着小歆说道:“师傅刚来时明明说要替你除掉祸根,怎么才一会儿就改了性子,说她并非妖孽?这女子果然非同凡人,法力高深啊!”

      “依你所见,当如何处置?”玄奕冷冷地问。

      “当然是杀了她!”

      玄奕冷哼一声:“真是好歹毒的心啊!”

      “不是,奕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立马跑到玄奕跟前:“我不是这么狠心的人,我是说莫姑娘也算一条人命,杀了岂不可惜?上天有好生之德,不然把她送到平南….”

      “够了。”玄奕冷冷说道。

      “兮洛!你不必再装了。你的伤,早就好了,对不对?”

      郡主脸色瞬间煞白。

      玄奕继续说:“你怕我爱上别人,怕我不再愧疚,怕我不再守着你。所以你装病、设计小歆借孽缘困她。可你忘了,愧疚换不来真心,算计更留不住人心,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每一句都轻,却句句戳穿。

      郡主伪装彻底破裂,柔弱不在,只剩下慌乱和难堪靠在门边。

      玄奕说完,抓着小歆的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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