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48、过往经历 霍御潇

　　霍御潇父母的婚姻是圈内典型的家族联姻，偏偏两人都是眼里只有对利益的执着，没有对情爱缠绵的人，又都是性格强势，谁也不服谁却偏偏又得因为利益最大化而在一起的人。
　　他们比谁都懂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起初几年两人还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那个时候他们生下了霍家大哥。
　　可随着婚后两人性格问题的暴露，他们的矛盾已经初现端倪，生下霍御潇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后的和谐时光了。
　　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大，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但又没办法一下子做切割，只能这样彼此耗着。
　　直到霍御潇四岁他们彻底撕破了脸，没办法离婚，只好分居。
　　霍母带走了霍家老大，霍御潇跟着霍父。
　　霍父一个大老粗不会带孩子就把他扔给了老家的奶奶，霍御潇从小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他受父母影响小过了一段儿潇洒日子，奶奶性格强势，思想也独立，虽然宠爱霍御潇却不溺爱他。
　　随着霍御潇的成长奶奶尽可能的教他独立，这样无论走到哪儿都有能力活下去。
　　那段时间的霍御潇是属于他自己的，他释放天性保留了自己的底色。
　　可事情因为霍家老大成年而发生了转机，父母这对利益共同体要为下一代铺路做准备，作为霍家一员的霍御潇被父亲接回了江南。
　　按照祖上规训如果有两个儿子就是长子继承制，次子选择其他行业谋生以及其后代子孙将远离霍家权力中心。即使这样作为次子的霍御潇学习的内容和培养的方向和长子一模一样，就是因为其家族的特殊性以防长子出事，次子要随时补上以保证家族延续。
　　从那天开始作为霍御潇已经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人为构建起来的霍家影子霍御潇。
　　他的自由被剥夺，他的思想被人为引导，他成为了一个工具，一个空壳。
　　尤其是见识了他那对因为利益走到一起，因为利益冲突分开，又因为更大的利益复合的父母。真是令他作呕。
　　人居然可以因为利益做到这个地步，明明他们年轻时因为各自强势谁也不服谁，不顾孩子意愿强行将他们兄弟俩分开，如今又因为霍家的共同利益他们成为了同盟关系，貌合神离，共同养育他们兄弟二人。
　　在这样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家庭里，霍御潇感到窒息，他的军旅生涯成为了他为数不多快活的日子，虽然训练很累，但是那一滴滴汗水，和战友们的相处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温暖。
　　他也是被人关心的，他也是会疼的，他也是会累的，他也是会笑的，他也是会哭的……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人为创造出来的工具，更不是谁的影子。
　　他是霍御潇。
　　只是这样的声音在霍家实在是太低了。
　　他真的不愿意退伍再回到霍家，他宁愿为国捐躯也不愿意虚与委蛇。
　　但他没办法，他享受了霍家带给他的便利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当家族说出对他的规划时，他除了接受还是接受。但也不是完全接受，选择安淼就是他能做得小小叛逆。
　　还好安淼对他不是很上心，只贪图他的钱，他用起来很放心。
　　他知道家里人不满他这个决定，也知道他们不喜欢安淼，更知道他们背着他偷偷找新的联姻对象，准备随时把安淼踢走。
　　也正因为如此他减少与安淼接触，以免家里人对她动什么手脚。但他实在没想到霍母居然主动找上安淼，不仅如此还愿意提拔她，培养她。
　　安淼也是争气短短时间就获得了霍母的信任，还提出要跟他同居。
　　他想与其放在外面不如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不仅能更好的监视她还能保护她，以免让有些人动了歪心思。
　　在他与安淼的相处过程中，他发现安淼虽爱钱但懂得分寸，虽然和他不熟也不喜欢他，但却不会任性，也不会说二人老死不相往来谁都不理谁之类的话。对内她虽然爱耍些小性子，有些小脾气，但对外她给了他十足的体面。虽然她帮着霍母拉近他们母子关系只为了讨好霍母让她在这个家更好过些，霍御潇烦是烦但看到安淼这么努力活着他也不好说什么，每次安淼连哄带骗带他回霍家他都跟着去。
　　他们对彼此的不在意倒是让他们之间的相处异常和谐。
　　可悲的是，霍御潇越和安淼这样和谐相处，就越能想到他那貌合神离的父母。
　　他对自己的婚姻还是有期待的，他期待的是父母的对立面，是大哥大嫂那样能够举案齐眉的婚姻。
　　但他和安淼又意外的走上了霍家父母的老路，就像当初霍母不愿意带霍御潇走是因为他长得像霍父，霍母不待见霍父连带着不待见他一样。
　　如今跟霍父长得最像的他也跟霍父一样因为利益和另一半走到一起，这是何其的讽刺，最想逃离父母阴影的人却无形中向他们靠拢。
　　这样看来霍御潇真是羡慕他的大哥，他的大哥脱离了父母的影响，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伴侣。
　　而他不仅要成为大哥的影子，如今的情形还要成为父母婚姻的复刻。
　　霍御潇常常想，他的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多余的？他是不是为了他的大哥而生的？
　　可他不想成为父母那样，为了利益变成怪物。尤其是他发现安淼不像霍母那样冰冷，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也不是霍父，他是个有感情需求的人。
　　他想和父母相比他们还是不一样的，既然如此他和安淼能不能过出不同于父辈的生活呢？
　　光是这样想想，霍御潇浑身亢奋，他可太期待和安淼能过出不一样的日子了。
　　他对未来充满期待，对安淼充满期待，对他们往后的日子充满期待。
　　可安淼却不这样想，她对这场婚姻的理解和他是不一样的。
　　安淼从不缺爱，即使家里经济一般但她的父母哥哥都很爱她，尽可能给她最好的东西，季哲予爱她爱到能放弃生命，左君珏爱她爱到七年恋恋不忘。
　　比起他这个缺爱的人，安淼除了钱她什么都不缺。
　　他能用什么理由继续留住她呢？留不住啊，他留不住啊，没有理由啊。
　　他爱她吗？他喜欢她吗？他在乎她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在乎她，却远不到喜欢她、爱她的程度，又或者是因为他走到了一个名为婚姻的怪圈，比起爱她，他更想拯救当年被伤害的自己。
　　他到底还是自私的，但他自己没法承认，他只能谴责安淼不爱自己来为自己开脱，他只能留住安淼来拯救当年的自己。
　　原来他也因为利益变成了一个怪物，只是这次是自己的利益。
　　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你不是这样的想的，你留住安淼除了因为当年的你自己，还因为其他的，为什么不敢面对，不敢承认呢？为什么呢？
　　这谁知道！
　　霍御潇迷迷糊糊睁开眼，感受到窗外溜进来的强光，不适应的眨了眨眼，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原来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坐起身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身体，待稍微舒服后靠在了沙发上。
　　刚才想起了一些往事，一些不太好的往事。
　　他看了看日历，这已经是他关安淼的第三天了。
　　他起身去了门外正好看到夏琳鬼鬼祟祟去给安淼送点心，夏琳看到他心虚地笑了一下，手里的点心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藏。
　　霍御潇不是很在意，他接过夏琳手里的点心决定亲自去给她送。
　　他这次进来安淼没有睡着，也没有呆愣地坐在窗前向往外界，反而她很平静地在写毛笔字。
　　这是安淼的一个习惯了，每次无聊或者是心不静的时候她就会写毛笔字。只是在心不静的时候她会写狂草，稍微冷静下来写行楷，彻底冷静下来写蝇头小楷或者临摹心经。
　　他看着一地的毛边纸，看到狂草到行楷再到蝇头小楷，他知道安淼冷静下来了。
　　他进屋安淼头也没抬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他也不说话来到窗前背对着她。
　　从他们这间卧室往外看只能看到自家后院，看不到前院，更看不到从得知安淼被关就守在大门外的左君珏。
　　左君珏来好几天了，只因为他家院落有看护他一时进不来，但他也没闲着，担心安淼饿着，他几乎每天都来送饭，一日三餐一顿不落，不是通过项景镐就是通过夏琳带进来，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今天中午的这顿饭就是夏琳偷悄悄带进来的。
　　他和安淼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怎么会放人，他愿意等就让他等吧。
　　霍御潇听到安淼停笔整理桌面的声音，他悠悠开口：“这些天，你倒是冷静。”
　　只听安淼一声轻哼：“不冷静，难道让我死去不成。”
　　霍御潇轻笑：“想明白了吗？”
　　“没有。”
　　霍御潇扭头看她背影：“是吗？既然没有那就再好好想想。”说完他便出去了，从始至终安淼都没看他一眼。
　　夏琳一直在门口守着，趁霍御潇开门出来的间隙，她匆匆瞥了一眼里面，但很快这扇门又被关上了。
　　虽然霍御潇不缺安淼吃喝，但这一天天关着也不是个事。夏琳有意要劝但都被霍御潇的眼神给喝退回去，她是真恨自己在他面前胆小啊。
　　这几天经常对项景镐吐槽霍御潇就是个暴君，项景镐无奈只能听着。
　　第五天霍御潇再次进去送东西，安淼依旧在写毛笔字，比起以前这几天写得更多了。这次写完后她抬头看向了霍御潇，霍御潇以为她想明白了要和他说什么，本来心里还隐隐有所期待，结果就看到安淼看着他欲言又止，终是又低下了头。
　　霍御潇内心沮丧，再次出去了。
　　第七天霍御潇想安淼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的时候，霍父来了。
　　霍御潇正忙完手头的工作，肚子有点饿，去厨房找吃的路过客厅就听到霍父的声音大老远就从远处传来。
　　他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霍父一步步朝他走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巴掌。
　　“真是混账东西，做出这等没脸的事来，还让人家告到我面前两次。你说说你，公司两个老总都不在，就你妈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你们想干嘛？能干干，不能干趁早滚。”
　　霍御潇赶忙把扇到一边的头摆正，急道：“爸，您怎么来了？”他都不用想，肯定是左君珏跑去叫霍父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听说你关了安淼一个星期，还把她手上的项目转到了你的名下，你想干什么？你不知道这些年你妈重视安淼，你搞这么一出是在和你妈作对吗？”
　　霍御潇低下了头：“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借我的人来给你守着院子干什么？没有的话你现在告诉我安淼在那儿，我要见她。”
　　霍御潇低头抿嘴不言。
　　霍父看他这个态度知道不能来硬的，只好来软的：“你啊，你不知道最近几年你妈喜欢安淼明显多过于你大嫂吗？你大嫂的娘家我那亲家已经明里暗里地对你妈偏爱安淼多有不满了，为了家族团结，你妈现在也不好太偏向安淼。你倒好闹了这么一出，多大了搞囚禁这一套，你不知道你的行为代表的是霍家的行为，代表的是霍家的家风吗？要是让你大嫂娘家我那亲家知道了，他们会不会想他们的女儿嫁到我霍家来你哥是不是也虐待她。赶紧把人放了，不要做不利于团结的事。”
　　霍御潇不动，霍父催促他：“你听到没有？赶紧把人放了，我听你妈说你媳妇儿喜欢吃葡萄，我带了好几箱葡萄来，你赶紧把人放了，拿这些葡萄给她赔不是。”
　　霍御潇沉默了一会儿，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我不和她离婚。”
　　霍父听后一怔，随即恢复正常：“谁也没说让你离，安淼有挣钱的能力，只是缺乏坏境和机遇，让你妈多调教些时日，对我们家有大帮助，我们家也不会做卸磨杀驴的事。”
　　“你也是，爸知道你为了这个家做得牺牲，为了你哥的前途做得牺牲，咱们家也不是什么三观不正的家庭，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得到。有朝一日父母老去，你哥当权，他是不会亏待你的。相反还要感谢你呢，你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是咱们家最有力的后盾。”
　　“尽量往好处想，多和你哥交流交流，以后除了父母你们两就是最亲的亲人了。”
　　霍御潇看着他爸，眼眸转动了一下。
　　霍父看霍御潇有所松动，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好了，赶紧把人放了吧。你如果真的喜欢就好好对人家，好好为自己争取一下。不要光是听从父母指导，被动的去承受，偶尔也主动点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霍御潇难得觉得他爸说了一句当父亲应该说的话：“谢谢爸！”
　　“行了行了，院子里的人我就带回去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葡萄也给你留下了，好好给人家赔不是，坐下来慢慢聊好好说清楚。还有就是赶紧回去上班，知道不知道你们两折腾这一个星期损失了多少钱，赶紧回去，听到没有。”
　　霍御潇闷闷点点头，把他爸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