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18、动摇了 安淼在

　　安淼在林卓面前耍了一通威风，事后回想连她自己都害怕。
　　为防止林卓报复，起初几天过得相当谨慎，出门在外随时观察四周，过马路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死盯有异样的车辆，吃饭也格外小心，手机严防信息泄露。
　　她的过度谨慎搞得周围人也紧张起来，还好没过几天，安淼就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有次去看徐娅慧正巧遇到林卓，原本两个不对付的人，一见彼此，都下意识的躲开了。
　　一个生怕被打，一个生怕被报复。
　　左君珏看安淼那个样子，无语评价，又怂又勇。
　　等林卓略坐坐走后，安淼才小心谨慎的进去看徐娅慧。
　　徐娅慧最近恢复的不错，谈笑间虽有愁容，但好歹愿意吃饭也渐渐能说笑了。
　　医生说再过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徐娅慧跟安淼说了林家的意思，虽然孩子没有了，但好歹已经结婚受法律保护的，不能随便离。她出院后依旧回林家，做她的儿媳妇，至于待遇，肯定不会亏待她，但也就那样了。
　　如果徐娅慧欲望太重，索取太多，他们也是不给的。
　　安淼看这情况不好评价，一切由徐娅慧自己定。
　　徐娅慧没做多想，继续做林家儿媳，她想着自己还年轻，这个孩子没了还会有下一个，只要还是林家的人，就不愁没有孩子。
　　她一遍一遍在内心宽慰自己。
　　安淼表示尊重。
　　安淼和左君珏坐了会儿便离开了，两人一起吃了饭，各自忙去了。
　　即将毕业，安淼的当务之急是写好论文，虽然平时也会写，但平时复制粘贴就糊弄过去了。可毕业论文不好糊弄，查阅了好些资料，车轱辘话来回说，一个简单的意思不停地扩写，终于在各种小妙招下，凑够了字数，写完了论文。又在老师的指导下，几次三番精简修改，终于是搞定了。
　　后续的论文答辩也因为对论文内容足够了解，再加些自己的见解，口齿清晰，语言流畅，本人自信。老师也并没有为难，很轻松的就通过了。
　　等这些全部处理完，安淼觉得大学是真的结束了。她怀念学生时代的同时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答辩一结束，大家心中的大山便放了下来。相约一起，出去放松。
　　安淼也终于是有时间整理自己的生活，在工作方面因为应届生的身份加上她的实习公司待遇，坏境、领导确实不错，她决定毕业后直接签合同入职。
　　家里人虽然不同意安淼跑那么远，他们不放心，但因为自己也确实没有本事帮安淼找到好工作，又想着她还年轻，让她自己闯闯也不是坏事，就由着她去。
　　在感情方面，安淼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她心心念念着季哲予，回忆着两人从初中到大学的美好；另一方面她得承认，对左君珏确实有所松动。
　　安淼发现自己变奇怪了，以往就算知道左君珏喜欢她也只当玩笑，嘻嘻哈哈就过去了。但如今她发现自己盯着左君珏的时间越来越长，左君珏一和她对视，立马慌张移开。以前对左君珏动手动脚的也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左君珏一碰她，不仅应激过大还会脸红。吃饭时安淼也发现，左君珏记住了她所有饮食习惯，甚至有些点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还有最夸张的，左君珏比她自己都记得自己的经期。
　　这些都是安淼不曾在意和关注的，如今她终于愿意看左君珏时，才发现她忽略他真的很多，他记得她很多事情，而她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
　　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不知道他的生活习惯，不了解他的家庭，更不了解他这个人。
　　她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那个意气奋发的男儿对她如此的卑微。
　　安淼是自责的，也是自卑的。跟当时季哲予对她一样，她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人喜欢自己。
　　她对自己产生怀疑，也对别人有着戒心。
　　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行动打破安淼的戒心，用热烈的、炙热的感情包裹着她，用最真切且坚定的言语一遍遍诉说着爱意，一遍遍提醒着她，你是值得的，你是最好的。
　　安淼动摇了。
　　她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平时对别人说得头头是道，可一到自己就当局者迷。她与季哲予并没有分手，就对左君珏动摇。
　　这样真的对吗？这样真的道德吗？这样真的对彼此公平吗？这样真的对大家负责吗？
　　安淼想这样是不道德的，是不负责任的。可她也不想逃避自己的心意，也不愿白白耽误别人的感情。
　　她迫切的想要找到季哲予，想跟他说清楚。她无法忍受自己在道德和感情之间撕扯，她迫切的想要见到季哲予，想要看清自己的心。
　　有这样想法的安淼越发频繁的去季哲予所在的城市，虽然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试试。
　　可她这一行为，却让左君珏越发没底。
　　左君珏想安淼对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但他又实在摸不准自己在安淼心中的分量。
　　他这么在乎安淼怎么发现不了她的小变化，期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测试了几次也有意逗她，他发现每次对视都是安淼先移开视线，而且跟他说话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即使看他也是看一眼又立马移开了。还时不时碰她，以前安淼也不让碰，但架不住左君珏会向她撒娇，安淼没辙也懒得管就由着他去，可现在哪怕不小心碰个手指她都吓得起鸡皮疙瘩，因为什么事开心想拥抱庆祝一下，安淼会张开手臂比对半天，就是不抱，最后只好叹息比个耶。
　　最近与他相处总是小心翼翼，看得左君珏都心疼了。
　　他本意不是这样的。
　　可他心里也开心，他想安淼也是喜欢他的。
　　就在他以为和安淼的关系能更近一步时，安淼却频繁的去找她男朋友。这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也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他想他还是比不上她的初恋。
　　迫切找到季哲予是真的，可安淼真的来到别墅门口冷静下来又是后悔的。
　　真的找到了，见到了季哲予，她要说什么？
　　说季哲予不好意思，我喜欢你的同时对其他人也有感觉。
　　听上去跟渣女似的。
　　“别揉了，头发都要被你揉掉了。”男人见安淼频繁的来，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就是坐着，然后一声不吭又走掉。
　　安淼此时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她要是知道自己想干嘛也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她无奈仰天长啸，感慨道：“我要是会影分身就好了。”
　　男人重新点了一根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安淼，心里骂了句有病。
　　闻到烟味，安淼内心更加烦躁，挥散了烟就走了。
　　男人继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内心又骂了句有病。
　　等下周安淼再来，又是不说话，如此几次，男人觉得安淼肯定是有事，但她不说，他也没有问的意思。
　　安淼再来，男人有所准备，陪安淼坐着她也不管饭，他就自备还给安淼准备了一份。
　　安淼再来，男人准备避暑工具和一些清凉的饮品。
　　安淼再来，男人准备避雨设施。
　　安淼再来，男人准备了防晒用品。
　　安淼再来，天气逐渐炎热，即使男人准备充分也实在受不了了，他终于是被弄烦了。
　　“你有病啊，到这儿治疗来了。”男人终于爆发：“你毕业不找工作啊，这么闲。”
　　安淼不说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凭借对安淼微薄的认知，他这么跟她说话，她绝对要怼回来，怎么这次这么乖。
　　这次的情绪跟第一次见她时一样，有脾气但不发泄就自己生闷气。
　　“没什么，工作早就入职了。”安淼叹气：“就是，就是…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安淼这样一直叹气，跟死了人似的。
　　男人都觉得晦气。
　　“不是工作，那是什么？感情啊？你的感情不是都被别人抢走了。”男人讽刺道。
　　“你他妈…”听男人这么戳她痛处，安淼忍不了终于有点反应，伸手打他。
　　男人顺势一躲，安淼的巴掌还是落到他身上，不过不疼就是打闹的力度。
　　“那是怎么了？”男人问。
　　“没什么，就是，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你喜欢过人吗？”安淼斟酌用词，一点一点往外蹦自己的想法。
　　男人沉默几秒，正色道：“算有吧。”
　　安淼愣着，揶揄道：“你还有感情？”
　　男人也回安淼一个巴掌，面上装狠，下手却很轻。
　　“开玩笑，开玩笑。”安淼笑笑得了，有这么一下，两人聊天轻松了些。
　　“怎么了？感情不顺了？和谁啊？左君珏？”男人猜道。
　　安淼不愿意承认但还是闷闷地应道。
　　“你们都不在一座城市，你怎么认识他的。”安淼疑惑，完全忘了之前他们就掌握到她的情报。
　　“生意场上认识的，见过几次。人确实不错，但我不喜欢他。”男人忆起见左君珏的时候。
　　“是吗！那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女人吗？毕竟你们是青梅竹马。”安淼没有评价男人对左君珏的看法，把话题又转到别处。
　　男人明显顿了一下，思索良久才开口道：“算是吧。”
　　“这么模糊的答案，看来感情也不深啊。”安淼说。
　　男人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声，“人家看不上我，再加上认识的时间太久了，我自己都搞不清对她是什么感觉。我甚至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她，但多年来一直在内心告诉自己，我要喜欢她。时间一长，我可能说服了自己，我是真的喜欢她。”
　　“别这么看我，就是这么矛盾。而且比起感情来讲，我更在乎利益。”男人停下想了想，又说：“算了，跟你说也什么。”
　　“别，我只想听故事，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安淼照顾他的感受，打断他说。
　　“自恋的你，谁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了。”男人话是这么说，但语言明显轻快了许多。
　　安淼哼哼两下就算了。
　　“我和她青梅竹马，两家也是世家，早早就定了亲，是注定要商业联姻的。期初我们两家实力相当，但后来他家及时转型就比我家强些，自然而然就不想联姻了，解决方式就是一直拖着，可如今我们都到了成婚的年纪，大家又都是体面人，谁也不愿意捅破这张窗户纸。可就在这时候，你男朋友出现了。出现的实在太巧了，连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家搞得名堂。”
　　“我与她虽然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可我感觉自己并不喜欢她，她同样也不喜欢我，我们见识差不多，偶尔也能聊到一起，但三观就是不一样。可就像我刚才说的，我虽然不喜欢她，可为了利益，我是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娶她的。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信了。”
　　“没想到，她搞这么一出，彻底撕碎了我的不堪。可习惯是不容易改变的，只要她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便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但看到她与你男朋友一起，我是愤怒的，同时我也明白，她不会选择我。但还好，我还有事业，并不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情爱上。”
　　男人说完，话锋一转，“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安淼听故事听得投入，突然聊到自己身上，她想逃避也是逃避不了。
　　“我？我想，我可能对左君珏有感情了。”安淼如实道。
　　男人不易察觉惊呼，很快又恢复镇定，该说什么呢？
　　“是啊，是对他有感情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安淼不在意男人是否回应她，先是喃喃自语，接着越想越愤怒，站起来冲天喊道：“我他妈就是对左君珏有感情了，怎么样？”
　　这一喊把她的愤怒喊了出来，也把她多天来抑制的感情宣泄出来。
　　此刻的她是真实的她，是不在乎道德捆绑，不陷入纠结，最真实的她。
　　男人见安淼少有的这么痛快，会心一笑。
　　安淼喊完，内心畅快多了。
　　什么道德，什么流言，都滚吧，全都滚吧。
　　“真痛快。”安淼长舒一口气，“你有办法见到季哲予吧？”
　　男人不置可否。
　　上次男人帮安淼传了话，还是让女人知道了。女人知道男人和安淼有接触，虽没有阻拦可也没再让他接近季哲予了。
　　“没关系，有办法就行。我也不为难你，如果有机会见到他，麻烦你告诉他我的想法。”安淼想想改口，“不，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怎么又不说了，你在害怕吗？还是你觉得你们有见面的机会，想亲口跟他说。”男人的话直逼安淼心窝。
　　是啊，害怕啊。怎么会不怕呢，他知道季哲予有多爱她，现在是季哲予最难的时候，帮不上他什么忙，还跟他说这些。
　　安淼担心季哲予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还是暂时不要说了，有机会，有机会亲口跟他说、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