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100、新的生命 安淼受

　　安淼受到刺激致使提前生产，众人皆措手不及。
　　霍御潇扶着渐渐瘫软下去的安淼，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看到地上的一滩血水才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打横抱起，大声地呼叫医生。
　　左君珏双手沾满鲜血，单腿跪在地上，一面去看远去的安淼，一面又得操心已经出事的季哲予和凌靓妍。
　　他双腿担忧的发软，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多次深呼吸，才平复下来。
　　他艰难地将自己撑起来，将一旁吓傻的夏琳阻拦在外，赶忙遮住懵懂无知的项思远的眼睛，把他们母子向一边推了推。
　　蔺冰琛也担忧着安淼，可眼前这两条人命也不得不管，他看了一眼左君珏便进去了。
　　夏琳反应过来，身体抖了一下，嘴巴止不住地颤抖道：“里…里面的人是……是死了吗？”她想到了什么，猛地遮住项思远的眼睛。
　　左君珏彻底冷静了下来，宽慰道：“这边交给我们，你给项景镐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蔺冰瑶现在有事来不了，再把牧沂叫来。你现在快带孩子回去，朵朵在我妈那儿，如果可以你过去看看，实在没人帮你的，你看看梁璟轩有没有空，再不行你去找李婕清陪你，千万不要一个人。司机应该还没走，你去联系他让他送你回去。”
　　夏琳木木地点点头：“那你们……那安淼，安淼怎么办？你们陪……陪她，她生出来了，你们都是男的也不方便照顾啊。”
　　左君珏想了想，还真是，多少得留个女的照顾，他想了想，想到一个人，“对了，我有个妹妹，最近在休假。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你把孩子安顿好了，再过来。”
　　他把孟湉悦的微信推给了夏琳，又给她发了一段语音：“她叫孟湉悦，我把微信推给你了，也跟她说了，到时候你们联系。”
　　夏琳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试图安慰：“那个，你们不要着急啊，安淼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左君珏感激地应了声，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快带孩子回去吧！”
　　夏琳应道，赶忙离开了。
　　左君珏看着夏琳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心系安淼却不能立马赶过去，他知道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再加上安淼这几天心神不宁，又是早产，他实在是，实在是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
　　他闭眼深吸好几口气，还是没有将心中的郁结排出去，心情异常沉重地进了病房。
　　得到消息的医生护士已经急吼吼地跑来了，看到蔺冰琛和左君珏都有点惶恐。他们赶忙去查看季哲予和凌靓妍的情况，其实也不用看，基本上是无力回天了。但为了获得客户信任，必要的步骤还是得有的。
　　左君珏向蔺冰琛看去，对方摇摇头，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两个人怎么处理！”蔺冰琛问。
　　“不知道，凌靓妍家里没人了还好说，但是季哲予他父母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他父母不知道？安淼……没说啊！”
　　“没有啊，一直瞒着呢！”左君珏说道。
　　“这可就难办了。”蔺冰琛皱起了眉头，随即又摇摇头：“算了，先不管这些了，这里我看着吧，你快去守着安淼，就霍御潇一个人在那儿，我也不放心。”
　　左君珏点点头：“行，琛哥，辛苦了。一会儿你联系项景镐和牧沂，我让他们过来了。”
　　“行行行，你快去吧。这儿有我呢！”
　　左君珏点点头，赶紧走了。嫌等电梯太慢，转而爬楼梯。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产房门口，就看到霍御潇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他没有完全坐在椅子上，只占用了三分之一，腰挺得笔直，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眼神发怔发红直盯着一个地方看，一眨不眨，整个人显得异常无助。
　　左君珏看着这样孤独的霍御潇，竟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有个什么事还能叫来一帮人过来帮忙，而他没有，唯一的好朋友现在也在陪着蔺冰瑶。
　　他想，至少在安淼这里，他和他是一样的。
　　左君珏叹了口气，走过去，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无力地靠在墙上。
　　他和他不熟，一点儿也不熟。现在因为安淼维持着表面和谐，但暗地里还是会争风吃醋。情敌就是情敌，再怎么和谐也成为不了朋友。
　　可现在，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他们的担忧和关切是一样的。
　　霍御潇没有注意到左君珏的到来，时间越久越折磨。他终于是抵不住心中的愧疚，毫无征兆地弯下了腰，将自己蜷缩起来，掌心抵着沉重地头颅，进而糊住双眼，无声干嚎。悲痛难忍的泪水，有几滴顺着手腕隐没于袖口，有几滴直接落到地上。
　　左君珏感受到霍御潇浑身散发出来的哀伤，内心一阵触动，他其实也快撑不住了，但在他面前不愿意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如今他这样，他也没必要硬撑。
　　透过反射看到地面上的滴滴泪水，他觉得自己心里也在滴血。
　　他翘起二郎腿，身子往旁边一扭，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捂着眼睛，渐渐地掌心传来一片湿意。
　　两个心焦无助的男人，在某一瞬间产生共鸣。
　　杨予一下手术听到消息就赶忙过来，看到两个遮着脸失魂落魄的男人，他想了想又转身离开去了季哲予那边，了解了情况后，拎着两瓶水又回来了。
　　此时，霍御潇和左君珏都恢复了稳定，一个僵硬地坐着，一个无力地靠着。
　　杨予走过去，给他们一人一瓶水，坐在对面陪着。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安淼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产房外的两个人越等越心焦，越等越麻木。
　　左君珏实在受不了在这儿自己吓自己，进进出出抽了好几次烟。反倒是霍御潇的心理素质越来越强，他在闭目养神。
　　他们在这儿等着安淼的好消息，另一边也在积极处理季哲予和凌靓妍的后事。
　　项景镐和牧沂接到消息赶忙过来和蔺冰琛会和，大致了解情况后赶忙商量怎么处理。
　　由于他们都不是季哲予和凌靓妍的直系亲属，只能将商量结果告诉左君珏，让他去做定夺。但难就难在，左君珏也不是直系亲属，他也做不了主，能做主的安淼现在也不在。
　　他想了想暂时将二人放于太平间，等安淼平安后再做定夺。
　　期间一些手续由项景镐他们代为办理，夏琳安顿好家里的孩子们和李婕清一起来到医院，给他们买了饭，又准备好安淼生产后需要的东西。
　　一来一回折腾，外面的天都黑了，安淼还是没有动静。
　　霍御潇和左君珏的内心更不安了，众人劝他们吃饭都没有胃口，后面实在担心他两也倒下，大家商定轮流帮他们守着，他们才堪堪吃了几口。
　　一直到后半夜才有点安淼的消息，又过一会儿，医生抱着一个瘦小的婴儿出来宣布喜讯。
　　母子平安。
　　众人才卸下一口气。
　　左君珏几乎要双腿无力瘫在地上，勉强撑着墙支撑住，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左眼无意识落下一滴泪来，随后欢喜地笑了。
　　霍御潇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僵硬的身体连同内心一并柔软下来，他神经高度紧绷，骤然放松大脑反应不过来，耳朵都有点失聪，医生连说了几遍谁是孩子的爸爸，他才反应过来。
　　显然，他还不能很好的胜任这一角色。
　　他从医生手中僵硬且笨拙地接过这个似乎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顿时觉得沉甸甸的。拙劣地模仿着医生抱小孩的动作，尝试了几次才掌握到技巧。
　　怀中的小孩实在是太小了，皱巴巴的，不哭也不闹，静静地闭着眼睛，浅浅地呼吸。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他还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适应。
　　这是他和安淼的孩子，可他并不是带着父母的爱降生的，甚至这是霍御潇为了留住安淼的筹码。
　　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感受到怀中鲜活的生命，他竟然有了一丝悔意，也有了一丝责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让安淼受了这许多苦，如果当初没有这个孩子，安淼也不需要承受十月怀胎的辛苦。都是因为自己的自私，不负责任地制造出一个孩子，给安淼带来了负担。都是因为所谓的爱……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虚伪得很，他虽然从不怀疑自己对安淼的感情，但他无形中以爱的名义绑架了她。
　　他突然觉得怀中的婴儿很烫手，这个孩子的出生就是他自私，虚伪，恶心的最好证明。
　　他由一开始的欣喜渐渐地变为沉重，甚至在看到左君珏那一刻他竟然想到了放手，他想成全他们，他想退出这个三人游戏。更甚至想到安淼，他竟然觉得无地自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是爱她的，肯定的，非常的，可此刻更多的是羞愧与懊悔。
　　霍御潇略抱了抱便像烫手山芋一样将孩子递给了左君珏，对方开心接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异常的情绪，或者说现场的人都陷入在喜悦之中，没有人关注他。
　　随后昏迷的安淼被推出来，推到了病房，众人皆跟着去，霍御潇默默地跟在后面。
　　大家忙了一天都有些累了，除了夏琳和李婕清需要帮忙照顾下婴儿，其他人都回去了。
　　第二天，安淼昏睡中，大家觉得没什么。
　　第三天，安淼依旧昏睡中，大家有点疑惑了。
　　第四天、第五天……安淼还在昏睡中，大家意识到不对劲了。
　　连忙叫来医生，发现安淼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不愿意醒来。
　　不愿意醒来……霍御潇听闻，愧疚更甚了，他几乎是跪在安淼床前，双眼通红地注视着她，祈求她能睁眼。
　　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做错了，他的行为，他的偏执深深伤害了她。
　　他真的希望她能醒过来，他会放手，他会放过她，却不会原谅自己。
　　安淼，你醒过来，好不好！
　　一连几天左君珏发现了霍御潇的反常，原本他以为他是最期待孩子出生的那一个，没想到孩子出生后除了必要的照顾，几乎很少触碰他。反而是他过于激动，闹得他像是孩子的父亲一样。
　　只是他们还远不到能交心的程度，他的异样也不会跟他说。
　　左君珏抱着孩子来到安淼床前，她还静静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她睡了多久，霍御潇就沉默地陪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让他抱抱孩子就跟挨着炸弹一样难以接受。
　　这不是他为了留住安淼的筹码，怎么现如今后悔了！
　　左君珏想了想还真有这种可能，看他这些天几乎自虐般地惩罚自己，他虽然觉得有些别扭，却也觉得对方活该。
　　孩子在众人的细心照顾下慢慢展开，左君珏抱着孩子将他摆到霍御潇面前，对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浅浅笑着，有时忍不住还是会伸手摸摸他。
　　左君珏见状直接将孩子塞进他的怀里，揉了揉酸涩的双臂。
　　霍御潇吃了一惊，想把孩子再给他推回去，对方识趣地走到一边，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有些心慌、无措，心虚地看了怀中小儿一眼，便愧疚地移开，可想到这是安淼辛苦生下来的，又忍不住看向他。
　　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包裹得跟个小手办一样，睁着懵懂无知的大眼辨认着他，感觉到他是经常喂他的其中一人，便露出天真的笑脸。
　　霍御潇双眼一热，心脏一紧，那股窒息感要将自己淹没。他将自己的脸埋于小孩怀中，感受那份鲜活与炽热，活动活动发涩的双眼，竟有了阵阵湿意。
　　左君珏搬了个凳子坐在安淼床前，给她按揉身体，看着对面父子情深的一幕，有些欣慰，也有些眼热。
　　他将视线收回，专注做着眼前的事，按揉着，按揉着，注意到，安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已经躺了一个月，骤然清醒，把左君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马去叫医生。霍御潇听闻赶忙去看安淼，发现她确实醒了，借着刚才的感觉流下不易的泪水
　　他用手背将眼泪抹去，抱着孩子面向她，轻轻唤着她，还跟孩子说，让他好好认认，这是妈妈！
　　医生很快过来，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安淼并无大碍，只待慢慢恢复，他们才放下心来。
　　安淼醒来，只是睁着眼，眼珠并没有在动，双眼空洞无神，不知道还在哪儿游离。她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也找不到自己。
　　左君珏和霍御潇一左一右陪着，他们相信，安淼迟早会醒来，迟早会找到回家的路，迟早会回到他们身边，他们始终坚信着。
　　又过了一天，安淼彻底醒了。
　　左君珏再抱着孩子过来，就看到消瘦的安淼弯着腰驼着背摇摇晃晃地坐在床上，愣愣地看向窗外，听到动静也浑然不觉，霍御潇叫了她好几声，他也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有点反应。
　　木木地看向两人，眼底是死一般的沉寂，脸上是心如死灰。
　　她没了往日的鲜艳与光彩，窗外的阳光再耀眼也照不到她身上。
　　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异常强大，她的反应让原本欣喜她能够醒过来的男人感到一丝恐慌。
　　他们的安淼，这次没能战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