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关照》安宜郡

5、第 5 章 可不是很多

　　可不是很多年了。
　　宁城这么大，但梨湖城里排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十几家，各家多多少少之间都有合合作，而贺家与路家在合作之前就有了交集。
　　贺行舟的大哥贺行栋与路晚风的长姐路咏风幼时相识，幼儿园开始一路到大学，后来出国留学，要么同班，要么同校，青梅竹马的情谊。
　　出国前两人订婚领证，回国后立马办了婚礼。
　　路晚风出生没多久，父母因车祸双亡。路晚风和哥哥路晨风便由路咏风的父母抚养，路晚风自小便喜欢跟在路咏风身边，谁都不认，就认路咏风。
　　哪怕路咏风跟贺行栋约会，他都要跟着。吃饭、看电影，出门游玩，很多活动都被路晚风给搅黄了。
　　多个名为活泼可爱的电灯泡让贺行栋颇为头疼，再约会的时候把贺行舟给带上了。能不能哄好路晚风谁也没把握，只当试试，谁知道两人第一次碰面，路晚风就黏上了贺行舟。
　　后来，贺行栋每次和路咏风约会都会把贺行舟带上，不带不行，路晚风会强烈要求，否则不让路咏风出门。再后来路晚风稍微大点，就不再黏着长姐，改为黏着贺行舟了。
　　贺行舟没有跟路晚风细说那些留在岁月里的糗事和趣事，只说了两家结亲合作的关系。
　　“难怪那个姓钱的问与路家是什么关系，原来我真是路家的孩子，”路晚风微张着嘴巴看向贺行舟，一时半会儿没法相信，“我大姐跟你大哥从小认识，那，那你跟我呢，我们是不是也从小认识？”
　　贺行舟点头，“你出生那会儿，我就在产房门外。”
　　说来也巧，路晚风出生那天，他发烧不退，贺行栋陪他去医院，碰巧路咏风的四婶即将生产。路家好多人来了医院，贺行栋一眼看到路咏风，便顾不上还生着病的自家弟弟，拉着他跟了过去。愣是等到路晚风出生，才带着他去门诊。
　　“那天张哥也在吗？”
　　贺行舟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张恮，“不在，不过那个时候，张恮和我大哥大嫂已经认识。”
　　他们从初中开始就是校友，张恮比我大哥大嫂小两届。大学毕业后进贺氏行政部工作，那个时候，贺行栋已经是贺氏集团总部的总经理，张恮在行政部待了半年，就在贺行栋的安排下进了总经办，当然也是张恮工作能力突出。
　　后来贺行栋一步步晋升，成了贺氏的首席执行官，张恮也就顺理成章地进了执行秘书处，成为贺行栋的首席助理。
　　“难怪他说认识很多年了。”路晚风这会儿的眼底平静了许多，似乎相信他们早就认识的事实，“你刚刚说我是路家的孩子，可我这……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他们为什么不找我？是不要我了吗？”
　　这是贺行舟一直想要回避的问题，可路晚风问了出来，又回避不了。先不说路晚风自己还记得多少，但是从他的角度，路晚风失踪的这两年，路家也就佯装寻人，私下并未有任何实际动作，可不就是抛弃他了。
　　“你父亲是路家的养子，自幼被路老太太收养，随路姓。”
　　贺行舟说到这儿便顿住了，不知道怎么说才算委婉告诉路晚风这个事实，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路晚风倒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路家现在什么情况？路老爷子和路老太太还健在吗？”
　　“早就不在了，路大夫人也于四年前去世了，路家现在是你三哥路咏铮当家。”既然说到这儿，贺行舟索性将路家的现状跟路晚风交代清楚。
　　路家老一辈基本都走光了，父辈就剩下路晚风的二伯母和三伯母，到了路晚风这一辈，路家除了当家的路咏铮，嫁到周家的二姐路咏静，就剩一个未出阁的老五路咏卉。
　　“你是家里的老幺，至于你哥哥……”
　　“他也失踪了，是吗？”青年的声音透着怅然，“不然怎么会那么巧，独独缺了我跟我哥。他是跟我一起失踪的吗？”
　　贺行舟很艰难地点头。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当然。”贺行舟揉了揉他的头顶，带着他来到餐厅坐下。
　　路晚风坐在贺行舟的对面，双手握住水杯，食指用力地抠着杯身，指尖都发白了。贺行舟见他咬着唇，好像有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或者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我大姐呢，她是不是……也去世了？”
　　贺行舟自始至终没有提到路咏风的现状，只说她嫁到了贺家，是贺家的大少奶奶，也是他的大嫂，他震惊地看着路晚风，“你是怎么猜到的？”
　　反问的话给了路晚风明确的答案，红了眼眶，“她对我那么好，不可能在你们找到我后，她不过来看我，什么消息都没有，只有张哥过来。”
　　路咏风对这个出生没多久父母亡故的幺弟是真的好，把他当自己孩子照顾，疼爱的连贺行栋都吃醋。后来路晚风高中住宿，路咏风失落了好一阵子，连带贺行栋都遭到了冷落，再后来有了身孕怀上贺书锦，才逐渐有所好转。
　　只可惜路咏风身体弱，生下贺书锦后，身体越来越差，专家会诊了好几回都束手无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西医不行，就去看中医，医生说是气血两亏，要好好调理。
　　贺行栋哪敢怠慢，精心将人养着。路咏风吃了那么多的中药和补品，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谁知道又发生了路晚风兄弟失踪的事，一个月之后就走了。临终前对贺行栋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找到他们兄弟。
　　“一个月前，我大哥遭遇车祸，昏迷前嘱托张恮务必要找到你。”
　　“大姐夫，还没醒吗？”
　　贺行舟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也就张恮坚信贺行栋一定会醒。
　　“四爷，你们找了我多久？”
　　“两年。”
　　“四爷说的轻描淡写，可两年不是两天，两个月……谢谢四爷和张哥一直没有放弃，”路晚风说着感激的话，眼底却又难掩难过，“若不是你们今天出现，我今晚只怕都出不了那个包间。”
　　这话倒是不虚，以钱兆昌那变态的没有底线的癖好，路晚风绝不会全乎地出来。
　　随着路晚风的再次感谢，话题到这儿算是风平浪静地结束，谁也没再提路家为什么不找人的事。
　　路晚风喝完水，将杯子清洗干净，“四爷，杯子放哪儿？还放到原来的地方吗？”
　　“这以后就是你的水杯，放哪儿都行。”
　　“真的吗？”路晚风眼底满是惊喜，“那，那我放到床头可以吗？”
　　真是孩子话，贺行舟忍俊不禁，却又不想阻止他，“都行。”
　　路晚风高兴地将杯子搂在怀里像搂个宝贝似的往卧室走。
　　两人的卧室一南一北，门对着门。贺行舟关掉外面的灯，跟着来到卧室时，见他握着门扶手站着，也不进去。
　　“怎么了？”
　　“这卧室有点大。”路晚风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那种没见过世面而产生的自卑和局促让贺行舟心口微滞。
　　“其实也没多大。”贺行舟帮他打开门，揽住他的肩头走进卧室。
　　这间卧室实际上是两个次卧的面积，比他那间主卧还要稍大点，可当时路晚风是怎么说的。
　　“经理说，我们这套的面积是最大的了，没有再大的了，四哥，等你回来你去造房子吧，弄个比这个还大的，我还是觉得小了点。”
　　屏幕里那个不耐烦和傲娇的小表情，他至今都记忆犹新，“习惯就好。”
　　路晚风将杯子放到床头，闻言抬头看向贺行舟，“习，习惯？”
　　他又看了眼水杯，再次看向贺行舟，“我刚刚就想问你，你说这杯子以后就给我用了，四爷，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小孩的眼底既是害怕又是期待，看了让人心疼。
　　“当然，这以后就是你的家。”贺行舟的语气异常坚定，看向路晚风的眼神又异常温柔，帮他掀开被子。
　　路晚风坐到床边脱下拖鞋，抬腿上床钻进被窝。贺行舟稍扬下巴，提示路晚风睡到床的中间后帮他盖上被子掖好，这才接着说。
　　“这套物业当时还是你先看中的，我才决定买的，后来也是你帮忙装修，所以，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和颂堂推出大平层时，他们几个已经出国了，是路晚风跟他视频电话时说了这个事儿。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购房需要，也不需要炒房，听了一耳朵也没当回事，秦显川知道后却上了心，说和颂堂之前的那套转手后，就想再买一套，觉得大平层不错，让路晚风再去了解了解。
　　不用路晚风去现场，就有经理找到了路晚风。路晚风听了经理的详细介绍后转述给贺行舟，越说越兴奋。他能听得出来，路晚风很喜欢和颂堂的大平层，所以秦显川买的时候，他也跟着买了一套。
　　两人没空回来，秦显川的那套买下后暂时搁置在那儿。他的这套物业是路晚风帮忙找的设计师和装修团队。一共六个房间，他的这间是主卧连带书房衣帽间，对面是两个次卧，一个功能房，还有一个佣人房。
　　路晚风提议对面的两个房间打通，做成跟主卧一样的格局。
　　贺行舟当时是不太赞成的，转念想着这套物业他以后未必会经常住，就随了路晚风的意思。
　　“真的吗？”
　　被子掖到路晚风的下巴，巴掌大的脸随着微扬的语气显得十分鲜活。灯光如碎钻落在眼底，眨巴眨巴着的眼清澈中又生动又漂亮。
　　“当然。”今晚这两个字已经说了第三遍了，他做好了以后可能要说无数次，才能打消他疑问的准备。
　　“你能说给我听吗？”
　　“今天太晚了，以前的事，我以后可以慢慢地讲给你听，现在赶紧睡觉，听话。”
　　贺行舟环顾了一圈，走到门口，顺手关灯，准备带上门时，听到床上窸窸窣窣有动静，像是起床找拖鞋。
　　“你在干什么？”
　　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突然的黑暗，贺行舟站在门口，只看到一个黑影坐在床边，看不到他的表情。
　　很快一个谨慎小心有带着点乞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四，四爷，我可以反锁门吗？”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是放在路晚风身上，或者说放在他们的关系上，就显得十分怪异和突兀。
　　他上高中后开始寄宿，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对于在上小学的路晚风来说简直是如遭雷击，一度要求他走读，不许他住校。
　　贺行舟自然不会理会他的无理取闹，但开学没多久，路晚风发烧，呓语时都是贺行舟的名字，贺行栋和路咏风没办法，只好通知他回来。
　　原本以为路晚风病好后，一切恢复如初，谁知道路晚风从这件事里尝到了甜头，三天两头的出事，不是被叫家长，就是生病发烧，谁去都没用，只有他出面，路晚风才会老实一段时间。
　　只要他回去，路晚风什么病都没了，喜滋滋地跑到他的卧室跟他睡。贺行舟再好的脾气也有烦的时候，有次直接反锁了门，路晚风在过道哭闹了十分钟，搅得大姐和大姐夫都不安生，贺行舟只能认命地开门。
　　从此贺行舟的卧室门再也没有反锁过，路晚风自己卧室的门也不会反锁，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四哥，我夜里总是做噩梦，你要随时过来看我。”
　　从那次路晚风发烧，贺行舟就养成了夜里只要醒来，都会去看一眼的习惯。噩梦是没有的，有好几次他都听到路晚风做梦时的笑声。
　　这种状况一直到他上大学都是如此，连贺行栋都说他，他身上的棱角像弹簧自带伸缩功能，一遇到路晚风就自动地缩了回去。
　　“当然，这是你的卧室，想做什么都行，随心就好。”
　　“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提议，别再叫我四爷，叫我四哥，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
　　以前的路晚风黏着他，缠着他，一天能喊上八百回，尾音也是抑扬顿挫，四个音调能叫出九个来。
　　贺行舟没指望路晚风现在能这么叫他，只再叮嘱他早点睡，再次准备关门，听到两个字飘到耳边。
　　“四哥。”
　　声音很轻，贺行舟此时能看到路晚风脸上的动容和感激，“还有事？”
　　“你的手，洗澡的时候不要沾水。”
　　“谢谢。”
　　“那，晚安。”
　　穿过夜色，探到他的眼底，似乎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