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关照》安宜郡

28、第 28 章 贺复云外面

　　贺复云外面的莺莺燕燕，这里面便包括贺行舟的母亲文舟。
　　文舟认识贺复云时还在念大三，学业和父母成了她生活的全部。不闻窗外事的人，对礼貌敲门的贺复云充满好奇，也适当地保持着距离。
　　情场高手的贺复云在敲门之前对文舟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父母都是老师，教育出来的文舟清高，世俗凡品从未看在眼里。
　　年过而立的贺复云深谙此理，自然不会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送首饰包包，强势进攻，他知道对付文舟，要按照文舟的节奏，等待她自己沦陷，所以并不急于一时。
　　他会抽空陪她吃饭看展，选择有文艺气息的餐厅，去看探究人□□望的小众电影。结束后，贺复云会适时提出自己的观点与她探讨，不夸张，也不低调，恰到好处的侃侃而谈。
　　文舟被贺复云的成熟和风趣所吸引。
　　在文舟渐渐仰慕的视线里，贺复云并不疾步向前，而是按兵不动地带她去看话剧，时不时送她一些不扎眼的藏品，一幅民国的画作，一只清末的杯子，一下就戳中了文舟的心。
　　感情空白的她哪里经得住贺复云的温柔体贴，坚守的矜持不堪一击，彻底沦陷。
　　大四的时候文舟为是否出国犹豫不决，贺复云没有阻止，反倒给她出了几个方案，甚至为她提供了出国后的住处，只是在收尾的时候告诉她，他已经买了一套物业，家里还缺了一个她。
　　少女的心思其实很好猜，贺复云几乎手到擒来。文舟最终放弃出国，并在贺复云的安排下，去了贺氏下面的公司实习。
　　原本以为两人是双向奔赴，在实习三个月后得知贺复云已有妻室。最为可笑的是，贺复云偶尔陪她之外的时间里，还陪着另外一个女人，这个人正是郑雅晴。年轻时候的郑雅晴头脑发热，竟跑到季茗面前，跪着请求季茗给她一席之地。
　　文舟做不出这样的事，父母从小对她的教育，让她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决然地离开贺氏，拉黑了贺复云的所有联系方式，却在此时发现怀孕。
　　纸包不住火，贺氏和学校瞬间传开她给有钱人做小三。去医院想要拿掉孩子，又被记者堵在了门口。
　　事情越闹越大，父母也知道了，左邻右舍闲言碎语，吐沫星子淹死人，清高了一辈子的父母只好将文舟藏在了外面。
　　有家不能回，贺复云又找了过来，要带她回去，恬不知耻地说所有女人中，最爱的是她。文舟只当他是个笑话，不肯回去，又逃不出去。贺复云找人看着她，直到孩子出生。
　　她知道贺复云想要孩子，她自认没那么伟大，为了孩子屈服贺复云，一心想着离开这里。可贺复云势大，她有点风吹草动，贺复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贺复云只给他一个选择，和孩子一起回到他身边。
　　文舟第一次想到了自杀，瓷碗的碎片划过手腕时，被路过的护士发现，这事儿动静不小，也惊动了深居简出的季茗。
　　季茗让厨房煲了汤带去医院，透着门上的玻璃看到病床上瘦弱的文舟。
　　贺复云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季茗不清楚，也懒得去知道，惠城季家的地位摆在那儿，没人敢到季茗面前逼宫，像郑雅晴那样的也只是求一个庇护之所。
　　要么拿钱走人，要么留在贺复云身边做个外室，像文舟这样的还是第一个。季茗对贺复云没有期待，对文舟自然也没有恨意，只是不理解她既然有了孩子，寻死大可不必。
　　她对文舟没办法感同身受，但也不想看她自绝于世，过来看她是想安抚她打消念头，当然也有私心，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因为贺复云的事受到打扰。
　　只是没想到文舟看到她时，拖着骨瘦如柴的身体跪在了她的面前，满脸泪水的跟她说对不起，恳求季茗将孩子带走。
　　季茗当然不会带走她的孩子，“我当时想着，孩子留在她身边，她或许就不会想不开了。”
　　可季茗还是错了，文舟太固执了，固执于之前的感情放不下，也固执于现在的破碎承受不住，最终趁着贺复云的人没注意，从楼上跳了下去。
　　文舟死后，她父母将骨灰带了回去，打算带走孩子，被季茗拒绝了，季茗同意他们随时来看孩子。
　　孩子回到贺家，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季茗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叮嘱贺行栋作为兄长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妈，他叫什么？”贺行栋问。
　　贺家到贺行栋这一辈，名字从行从木。季茗得知贺复云在外面有孩子时，要求过贺复云，非她的孩子，可以姓贺，但取名不能按照祖上定的排行用字。
　　“行舟吧。”
　　小时候的贺行舟问过季茗，为什么他的名字是舟，而不是像大哥那样，有个木字。季茗从不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告诉他，她是他的母亲，贺行栋是他大哥。
　　二十岁那年，办完生日宴后，季茗将所有的过往告诉他，他的母亲叫文舟，很漂亮，是一个非常温柔又刚烈的女子，她很爱你，只是没过得了自己那关。
　　“行舟，你若还愿意叫我一声妈，我必然会应着，如果不愿意，这儿依旧是你的家。你只需记住，你姓贺，叫行舟。”
　　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不是没听到过闲言碎语，他们憎恨他的名字，也羡慕他的名字。他们一面喊他四哥，一面在背后说他是条哈巴狗。
　　贺行舟坐在车里，打开打火机，点了根烟。
　　所以贺明俅说他是贺行栋的狗，他真没觉得什么。小时候他会难过介意，贺行栋为了他还跟人打一架，后来发现嘴是别人的，根本捂不住，也就无所谓了。
　　他现在想起来，那次打架回去后，两人还被季茗罚跪了。贺行栋将近一米八的个子，愣是陪着他，跪了足足半小时。
　　季茗说，“制怒者强，止谤者智，你们是怎么做的！忿如火，不遏则燎原，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那次季茗生了很大的气，训过他们之后，又再三叮嘱，“你们是我季茗的孩子，做事更要三思而行，要有脑子！切记，怒不可夺，喜不过予。”
　　后来欺负他的同学当众读检讨，骂他的弟弟妹妹在家宴上给他道歉。他才知道，温柔娴静的季茗，其实也很刚。
　　季茗是个本就很好的人，对他很好，没有因为他非亲生而格外照顾，吃穿用度，与贺行栋和贺行楷无异，奖罚要求也是一致。季茗会带他和贺行栋回惠城季家，让他跟贺行栋一样，叫季茗的父母为外公外婆。而他自己的外公外婆，他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从未见过。
　　所以是贺行栋的狗又如何，因为他知道季茗给他的母爱没有掺半点杂质。二十岁那年，贺行栋将股份给他的情义是真的。
　　他始终记得，他叫贺行舟，是季茗的儿子，是贺行栋的弟弟。
　　既是如此，他就要为季茗，为贺行栋守护好这份产业，贺行栋如果真的醒不来，他势必要将产业交到贺行楷，或者贺书锦的手里，断然不能落到旁人的手里。
　　贺明俅以为他未进公司磨炼过，想把他赶出贺氏，简直痴人做梦。
　　贺行栋是贺复云亲自教的接班人，而他是贺行栋手把手带出来。贺明俅想着借这次法律服务项目笼络人心，可贺明俅并不知道，他也正想借着这个项目大开杀戒。
　　落下所有的车窗，风灌入后消散了不少烟味。贺行舟下车，弹去裤腿上的烟灰，又在站了一会儿，确定身上没烟味了才回到楼上。
　　路晚风自小不喜烟味。
　　“你怎么站在这儿？”贺行舟出了电梯厅，看到路晚风站在门口，身后的门开着。
　　“刚送他们离开，顺便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贺行舟跟着他来到玄关换鞋。
　　“我不仅知道你到了，还知道你抽烟了。”路晚风靠着照壁，等他换好鞋走过来，“张嘴。”
　　明知道让他张嘴做什么，贺行舟还是张开了嘴。路晚风向前两步，微微抬头凑到他的嘴边，“呼气。”
　　鼻梁秀挺，双瞳剪水，真是要了命了，根本呼不了一点，他真想不管不顾一口咬下去，就咬在他的鼻尖上，然后咬他红润的双唇。
　　路晚风轻轻嗅了嗅，随后退后半步，“说吧，为什么抽烟？”
　　十分难得的质问语气，一双杏眼中佯装的凶悍，几乎让贺行舟看到以前那个张扬的少年。
　　“就抽了一根。”贺行舟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路晚风回来后，他基本不抽烟，车里也没准备口气清新剂，“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们为难你了？”
　　贺行舟没回答，而是问他，“你担心我？”
　　路晚风没说话，低头转身往里走，快到客厅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饿不饿，厨房还有点吃的，可以帮他煮碗面。
　　“我自己来。”老宅那边的晚餐还是很丰盛精致的，但到底缺了点感情，吃不到他想吃的温暖。
　　他看着路晚风走向客厅的背影，漫不经心的试探被他刻意地避开，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路晚风收拾茶几上的书本回卧室，准备关门时看到跟在身后的贺行舟，手里拿着保鲜膜。贺行舟帮他左手裹好，提醒他注意别沾水，回头帮他换药。
　　“知道了。”
　　路晚风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勾起嘴角，贺行舟看着那一点点扬起的弧度当做小孩子的撒娇。
　　贺行舟没去煮面，赵婶得知他回来，让他去洗澡。
　　洗完澡吃完面，贺行舟方觉得那身疲惫缓过来，想起要给路晚风换药，起身去了路晚风的卧室。
　　“不是跟你说我帮你换？”
　　路晚风纱布拆到一半，看到贺行舟进来，闻言将手伸到他面前。贺行舟小心翼翼将纱布拆开，伤口已经大部分结痂，“疼吗？”
　　路晚风微微出神，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开始的时候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最疼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贺行舟重新包扎好后，没有松手，轻轻地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对不起。”
　　路晚风知道他在为昨天的事道歉，“又不是你做的，你道什么歉。你打算怎么处置薛瑞峰，他可是贺明俅的表哥。”
　　“怎么处置也得处置到我满意才行。”贺行舟不欲跟他说这些，“刚刚赵婶跟我说，她女儿生了宝宝，她要过去帮忙。”
　　她女儿家的条件不错，并不需要老太太过去帮忙，是看着赵婶年纪大了，想接过去尽孝。贺行舟没办法阻拦，赵婶在这儿的事情不算多，平时都有尤姐过来打扫。可人老了，总想着天伦之乐，他不好强行留人。
　　“赵婶也跟我说了，还挺急的。”赵婶在路家和贺家干了这么多年，也挺舍不得的，特别是舍不得路晚风，跟路晚风说这事儿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
　　“赵婶离开，就得重新找个人，或者回头让赵婶推荐一个。”他主要担心路晚风不习惯。
　　“就尤姐吧。我见过她几次，做事利索，话也不多。”
　　尤姐一周只来两次，以前路晚风跟着贺行舟去公司，是遇不到尤姐的。
　　贺行舟点点头说也行，他其实是不太赞成用尤姐的，毕竟是老宅的人，可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称心的了。
　　暂无新的话题，也到了回房休息的时间，贺行舟还是舍不得松手。路晚风抽回去，问他明天是不是不用上班。
　　很客气地赶人。
　　贺行舟起身走到门口，听到身后跟来路晚风说，“你刚刚问我是不是担心你，你救了我的命，又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还让我住这么大的房子，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担心你也是应该的。”
　　贺行舟回身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有本事憋着，不许笑！”
　　路晚风早就忍不住了，脸上溢满了笑意露出浅浅的梨涡，紧抿着双唇，然后向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
　　缀满星光的眼睛盯着贺行舟，蓦地垂下。
　　贺行舟心口微颤，眼皮轻轻抖了抖，头顶炸开一片火树银花。
　　他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微微俯身缓缓低头，目光却紧紧锁着路晚风晚霞染尽的脸，双唇郑重地贴上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