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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眉锁愁 岁岁平安受 ...

  •   最先吵醒白隐衫的是一声急促的铃铛声。
      他才刚睡下不久,这诡异又邪门的声响一下引起了他警惕。那铃声由远及近,白隐衫不动声色地等了一会,等来了四声“叩叩”的敲门声。
      “清居,是我,梨玉。”门外人唤着白隐衫的字,话语中是无法掩盖的焦急,“林永岁出事了。”
      白隐衫一听此音,连忙爬起来边套衣裳边开门,江温聿表情严肃,飞快道:“他吐了血,情况很不好,还请快些。”
      白隐衫心中明了,携了药箱子就马不停蹄地跟江温聿走,问道:“掌门怎会突然呕血?”
      “我不清楚,”江温聿身上单薄,步伐并不放慢,“他回来后同我说了几句话突然就咳起嗽来,紧接着就呕了血。”
      情况紧急,两人再不多说,很快到了春生归。推开门触目皆是血色,一团团洇开,林永岁的意识已有些涣散,虚软地靠在床头。
      白隐衫上前一看,眉头紧拧:“他近来除煞太过劳累,邪气入体,丹田内灵气与邪气互斥,梨玉,你先替他疏通灵脉,逼出邪气。”
      江温聿一动,左腕处立时响起了清脆的叮铃声,他的神色一下灰败下来。
      灵力……
      他哪还有灵力呢?
      白隐衫催促道:“快!否则他的经脉会废的!”
      该把其他人也叫来的,江温聿这么想着,硬着头皮将掌心贴上林永岁胸口,试图催动自己已死寂多时的灵力。
      下一瞬,纯白的灵力自他掌心,温和地进入林永岁体内。
      怎么会?!
      江温聿心里一惊,眼皮微微一抬,正巧对上林永岁深黑的眸子,他嘴唇翕张了几下,似是唤了江温聿的名字。
      顾不上惊讶与追究,江温聿阖上眼,专心感受起林永岁体内邪气。
      他丹田内一片混乱,灵力微弱,江温聿当即立断用灵力扫过去,他的灵力虽说只能用出不到三成,但也足够了。他的灵力淌过林永岁全身灵脉,一遍遍疏通安抚,他的丹田渐渐平静。
      江温聿灵力柔和,他全身的脉络都暖洋洋的,疼痛和滞塞被抚平,迷糊间,他好像抓住了师尊的手。
      怎么这么凉……
      意识一沉,他彻底昏睡了过去。
      “暂时平下来了。”白隐衫给林永岁喂下一颗丹药,掌心绿灵凝起,光华生辉,没入林永岁胸膛,“他灵脉仍有些紊乱,慢慢来吧。”
      江温聿垂着眼,灵力依旧在林永岁体内运转,他的手腕被林永岁握住,那几根手指渐渐没了力气,慢慢松开,最终滑落在浸透鲜血的被褥上。
      白隐衫从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道:“这些药你收着,这个每日服三次,一次一颗,帮他温养灵脉的。这个他胸口窒痛时服下,一颗就够……”
      江温聿一一听着,末了对白隐衫说:“清居,今日多谢你了,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江温聿常日里不与谁交好,永远是唤别人最客气的称呼,今日他却唤了白隐衫的字,可见他是打心底感谢白隐衫。
      白隐衫摆摆手,道:“不必,若非你今日为掌门清消体内邪煞,我也很难处理好,你留下来照看掌门吧,我自己回去便是。”
      江温聿看了眼昏迷的林永岁,沉重地点了点头,把白隐衫送到了春生归门口,便回来了。
      把满是血污的被褥换下来用水泡着,换上干净的床单被褥,再把林永岁擦洗干净挪回床上,林永岁在昏迷中也不太安宁,眉宇间锁着重重心事,好似梦里也在思虑。
      江温聿站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发觉,他瘦了,也憔悴了。
      林永岁除去刚来千秋风那几年身体差爱生病,后来被江温聿养得好好的,再没这么虚弱过。如今他脸色苍白,衬得眼底乌青愈发浓重,嘴唇干燥起皮,没什么血色,就连双颊都凹下去了一点。
      年纪轻轻就想寻死吗?江温聿心中烦闷道,却走过去坐下来,食指点上林永岁眉心,缕缕灵力就进入了他的灵脉,柔和地为他运转周天,安抚脉络。
      弟子长老们眼中不可一世、心思莫测的林掌门此刻乖顺地侧躺在床上,呼吸沉重,青丝散落在肩,一点指尖从柔厚的被褥中探出来,毫不设防。
      江温聿给他输着灵力,看着他熟睡的脸,忽地就想到他小时候。
      小时候的林永岁小小一团,睡着了最爱往他怀里钻,做了噩梦会紧紧抱着他不放手,一定要面对面躺着才能安心睡觉……
      江温聿出了神,突然,他对上了一双夜幕一般的眼睛。
      他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却被一把抓住。
      林永岁抓着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你放手!”江温聿呵斥道,却感觉他的脸出奇的热,“你发热了?”
      “唔,一点点,不碍事。”林永岁声音沙哑,不肯松手,“师尊若想让我放手,应当早一些走的,在我醒之前。”
      他所有的力气好像都用来抓住江温聿了,连说话都轻飘飘的,“你总这么心软,要被我欺负的。”
      说着他用力把江温聿扯进怀中,不待他怒骂挣扎就用双臂把他锢住。他微微低头,似乎想亲一亲江温聿,而后又顾及着什么,最终只用下巴磨了磨他发顶。
      发着低烧的身体温热,像是用火烤过的毯子一样裹住了江温聿。但下一瞬,江温聿屈起膝,猛地往林永岁腹部一顶,林永岁面色又白几分,身体失了力气,江温聿很快把他推开,头也不回地离了床。
      林永岁捂着腹部,轻轻喘息着。江温聿回头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死不了,你自己休息吧。”
      心软?他心道,可笑。
      ——
      第二日林永岁睡到了日上三竿,等迷迷糊糊醒来时,江温聿正巧从屋外推门进来,拉开床帷,依旧没有好脸色:“我还以为你是死在这里了。”
      林永岁睡了一觉,恢复了些精力,听江温聿出言讽刺反而回了一笑,说:“师尊身上好香,是去了灶房吗?”
      江温聿脸色更冷了,他瞪了林永岁一眼,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林永岁笑意更甚,连忙穿衣梳洗跟出去。江温聿果真下了厨,做了些清淡吃食。
      用过饭,林永岁自觉收拾了碗筷,而后独自向外走去。以往江温聿根本不会关心他要去哪,这次他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江温聿的声音:“你要去做什么,消煞?”
      他没答是或否,而是问道:“怎么了?”
      “回来,”江温聿语气强硬,“你昨夜是什么样,自己还不清楚?”
      “师尊。”林永岁回过身,哄着他,“消煞一事耽搁不得,孟释名又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还是尽早解决的好。”
      “你真当自己举世无双、神通广大吗?”江温聿大步走至他跟前,恨铁不成钢地揪住他襟口,“千秋风是只有你有修为?非得用命去做才高兴是吗?你要是想死想废,大可往剑上一撞一了百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林永岁被他骂得呆住,下意识道:“我没……”
      江温聿冷笑:“没有?我问你,邪气为何入了你的丹田?为何灵脉紊乱?你去吧,等废了灵脉乱了丹田,往后我看也别当掌门,当个废人得了,固执、不知轻重、不成大器!”
      他松开林永岁,转身往回走,愤恨道:“滚过来!”
      林永岁愣了愣,连忙跟上去,一路跟着江温聿进了屋,又依照他的命令乖乖坐下来。江温聿拿出白隐衫给的丹药,倒出要服的分量,往林永岁面前一扔,态度恶劣:“吃药。”
      林永岁不敢多言,就着温水服下,小心翼翼唤他:“师尊……”
      “闭上你的嘴,”江温聿抱着臂,和他隔着桌子坐着,“从今日起,你不准再去消煞,把灵脉养好再说。”
      “那三十二具怨尸……”
      “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懂么。”江温聿不耐烦道,“千秋风又不是没别人,季忘他们是消不了?天天操那个心,也不怕得心病。”
      林永岁失笑,心想,我的心病不就是你吗。
      江温聿又说:“送封传书知会他们,快去。”
      林永岁去拿了传书,在江温聿的严厉督促下写完送出去,有种被严厉老师盯着做功课的忐忑。
      林永岁就这样被江温聿“关”在了春生院。他处理完大大小小的事务就跑去烦着江温聿。江温聿既不养花也不留鸟,之前养的小狗他没心思照顾都送了人,现在他除了看书写字研究暗器就只剩被林永岁打扰。
      “你能把之前弄的那几个破雪人弄走吗,”江温聿语气烦躁,又吵又能跑,烦。”
      “弄不走,”林永岁无辜地说,“它们沾了师尊的灵气,成了精了。”
      林永岁本没有把那几个雪人放在心上,反正是做来逗江温聿的,还能闹翻天?直到日头西下,他借着余晖把江温聿压在桌上调/戏,正把人亲得晕头转向时,却听见几句窃窃私语。
      “亲啦亲啦!”
      “江仙君脸好红呀。”
      “江仙君好漂亮……”
      江温聿只是修为被封,五感仍是灵敏的,自然也听见了说话声,他立时推开林永岁,一擦唇上的湿意,羞怒道:“混帐!”
      林永岁往声音来源看,只见五个巴掌大的雪团子站在窗台上,竟是害羞了。
      “哎呀江仙君看看我了!”
      “看的明明是我!”
      “你们长那么丑谁看你们?看的是我!”
      江温聿面皮薄,狠狠瞪了林永岁一眼,转身就走。林永岁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走到窗边,道:“你们瞎叫唤什么?”
      谁知那几个屁点大的雪人理直气壮:“就只准你喜欢江仙君,不准我们喜欢吗?”
      ……无法无天了。
      这些雪人是林永岁所制,性情喜好多少和他本人有些相像,而他最大的喜好就是江温聿,所以它们对江温聿怀有亲近之心也无可厚非。
      但他林永岁是什么人?他喜欢就要独占,喜欢就要吃干抹净,于是他当即就要把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扫地出门。
      “啊啊啊不要呀!”
      “林仙君有话好好说嘛!”
      “是啊是啊,我们什么都能去做的!”
      林永岁心念一转:“什么都能去做?”
      几个小东西忙不迭说:“是是是。”
      “行,”林永岁坏笑道,“你们按我说的做。”
      晚间用过饭,江温聿被林永岁又哄又骗又强迫地拉到窗前,正不明所以,就听见几个稚嫩的声音一齐喊道:“爹爹!爹爹!”
      江温聿又惊又疑,循声看去,几个圆滚滚的白团子正对着他手舞足蹈,又对林永岁叫喊:“父亲!父亲!”
      紧接着它们如叠罗汉般叠成一个爱心,齐声大喊:“父亲和爹爹百年好合,恩爱不疑!”
      江温聿:“……”
      那天,林永岁和雪人们各挨了降龙十八掌,并再三保证下次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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