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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崽的秘密基地 裴渊:“我 ...

  •   第二天清晨,沈棠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前世习惯了在厨房里分辨不同食材下锅的细微声响,根本不可能听到。但沈棠听到了——不是老鼠,不是风吹树叶,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界的声音。是有人在翻她家的院墙。
      而且不是一个人。
      沈棠没有睁眼。她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呼吸均匀而平稳,像还在熟睡。但她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枕边的破妄刀。
      院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然后是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院子里的枯草,朝灶房的方向移动。步态轻盈,落地无声,是练家子。但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武者,更像是专门受过潜行训练的暗哨。
      系统在脑海中尖叫:“宿主!检测到两名敌对单位!战斗力评估:危险!比王老四那种渣渣高三个等级!建议立即逃跑!”
      沈棠没有逃跑。
      她依然闭着眼睛,呼吸依然平稳,但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破妄刀的刀柄。
      脚步声在灶房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确定在这里?”
      “确定。暗线传来的消息,那个叛徒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青石镇,而那个镇子上唯一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就是这个村姑。”
      “一个女人?”
      “不要小看女人。暗线上报说,这个村姑做的饭能让死人开口说话。能让那个三年吃不下东西的叛徒连喝两碗粥——你觉得这是普通的村姑能做到的?”
      沉默了片刻。
      “抓活的。主人要问话。”
      “那个叛徒呢?”
      “搜遍了整个青石镇都没有找到他,应该还在附近。把这个村姑抓走,他自然会出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沈棠的卧房走来。
      沈棠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她翻身的瞬间,破妄刀从枕下抽出,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但她的刀没有砍向任何人。
      她砍向了灶房门口的柴堆。
      柴堆是她昨晚故意码在那里的,表面上看是随手堆放的杂物,但实际上每一根柴火的角度和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破妄刀的刀气砍在柴堆最底部的一根支撑木上,那根木头应声而断,整个柴堆轰然倒塌,滚落的木柴挡住了灶房的门口,也挡住了那两个人的去路。
      沈棠趁这个间隙,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小禾,另一只手拽起小鱼,冲出了卧房的后门。
      后门外是她家的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就是屋后一块半亩见方的荒地,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荒地后面就是后山,只要跑进山里,茫茫林海,两个人搜上三天三夜也搜不到她。
      但她跑了不到十步就停下来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裴渊站在后院的荒地里,白发在晨风中飘动,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那是沈棠昨天在客栈落下的,里面装着她给王员外母亲准备的药膳粥。
      他显然是一大早就从镇上赶过来的,走了七八里路,气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
      “裴渊?”沈棠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栈好好休息吗?”
      裴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沈棠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灶房方向。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不安的东西。
      “有人来找我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裴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追杀的人,“是来找我的。和你无关。”
      他走过来,把食盒放在沈棠手里,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装饰,但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动——那是龙血浸润过的痕迹。
      “你带他们走。”裴渊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我来挡。”
      沈棠看着他。
      看着他雪白的头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身体,看着他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连拿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挡?”沈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拿什么挡?用你那一百斤不到的身体?用你那双连碗都端不稳的手?还是用你那把连鸡都杀不动的剑?”
      裴渊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我能挡一刻钟。”他说,“一刻钟,够你带着他们翻过那座山。”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就死了。”沈棠打断他,“被他们抓走,或者被他们杀死。不管哪种结果,都是死。你死了之后呢?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死就放过我。他们已经看到了我的脸,知道了我的住处,不管你有没有落在他们手里,他们都会来找我。因为我见过你,因为我给你做过饭,因为你喝过我煮的粥——在这些人的逻辑里,跟我有关的,就必须死。”
      裴渊沉默了。
      他知道沈棠说的是对的。他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的手段。斩草除根,鸡犬不留——这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那你说怎么办?”裴渊的声音有些涩。
      沈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那两个人还在试图推开堵在门口的柴堆,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没有时间了。
      但她没有慌。
      她在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所有的信息和可能性——后院荒地的面积、后山的地形、灶房的结构、柴堆能撑多久、小禾和小鱼的体力极限、系统的灵植培育功能刚刚解锁、仓库里剩下的那些白玉灵参种子……
      所有的信息在她的脑海中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合在一起,最终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系统。”
      “在!”
      “灵植培育功能——最快能长出来的灵植是什么?需要多久?”
      “最快的灵植是‘隐灵草’,一种低阶灵植,没有食用价值,但能掩盖灵气波动。种下去之后一刻钟就能长成,覆盖范围是方圆十丈。只要在隐灵草覆盖的范围内,任何灵气探测手段都会失效。”
      沈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刻钟?”
      “一刻钟。”
      “种子呢?”
      “宿主可以用厨神值兑换。10点厨神值换一包隐灵草种子,够种一亩地。”
      “换了。”
      她转向裴渊。
      “裴渊,你能撑一刻钟吗?”
      裴渊愣了一下。他刚才还在说“我只能撑一刻钟”,现在沈棠问他“你能撑一刻钟吗”,同样的时间,指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能。”他说。
      “好。”沈棠把小禾和小鱼推到裴渊身边,“看着他们。一刻钟之内,我会回来。”
      她转身跑向荒地。
      —
      荒地。
      半亩见方,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土质贫瘠,板结严重,连野草都长得稀稀疏疏的,黄不拉几的,像是营养不良的鸡毛。
      沈棠站在荒地中央,深吸一口气,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包隐灵草种子。
      种子很小,比芝麻大不了多少,通体翠绿,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荧光。她打开纸包,将种子倒在手心里,然后蹲下身,用手指在板结的泥土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沟槽。
      没有工具,没有时间,没有帮手。
      只有一双手,和一颗不能失败的心。
      她把种子均匀地撒进沟槽里,然后用双手捧起泥土,一层一层地覆盖在种子上。泥土干硬得像石头,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们捏碎、搓细、铺平。
      种完最后一垄的时候,她的手已经磨破了皮,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指尖渗出的血珠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宿主,种子的埋深不够!至少需要再覆盖两寸土!”
      沈棠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大半刻钟。
      她咬了咬牙,又开始挖土。这一次她挖得更深,把地底下稍微湿润一点的泥土翻上来,覆盖在种子上。每一捧土都要先用手捏碎,再仔细地铺平,确保种子被完全覆盖,没有任何裸露。
      她的手指在流血,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因为这不是在种地。
      这是在救命。
      最后一捧土覆盖上去的瞬间,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宿主,种植完成!隐灵草开始生长!”
      沈棠站起身,退到地边,看着眼前这片荒地。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泥土还是泥土,杂草还是杂草,黄不拉几的,灰扑扑的,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她看到了。
      一株嫩芽。
      从泥土中钻出来的嫩芽,通体翠绿,带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是刚从地下冒出来的翡翠。它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先是一寸,再是两寸,然后是三寸、四寸、五寸……叶片从嫩芽中舒展开来,一片、两片、三片……每一片叶子都薄如蝉翼,半透明状,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然后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整片荒地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从一片黄不拉几的杂草丛,变成了一片翠绿的、泛着荧光的、美得像梦境的灵植田。
      隐灵草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风铃一样的声响。那声音很好听,清脆、纯净、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童谣。
      沈棠站在田边,看着这片突然出现的灵植田,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带着露水气息的香味。不是任何一种花或草的味道,而是生命本身的味道——那种万物生长、蓬勃向上的、充满希望的味道。
      “宿主,隐灵草已完全长成。方圆十丈内的灵气波动已被完全掩盖。即使是上古真龙亲至,也探测不到这片区域内的任何灵气信号。”
      沈棠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转过身,朝裴渊和小鱼小禾的方向跑去。
      —
      那两个人已经突破了灶房的柴堆。
      他们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穿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灰色的短褐,黑色的布靴,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们的气势完全不同,站在那里就像两把出鞘的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裴渊站在灶房门口,一手护着身后的小鱼和小禾,另一只手握着那把短剑。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神很稳,稳得像一块磐石。
      “叛徒裴渊。”左边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主人有令,带你回去。你若乖乖配合,我们可以不伤这两个孩子。”
      裴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小鱼和小禾往身后又推了推。
      “你知道你跑不掉的。”右边那个人说,“你中了屠龙之毒,龙脉已经萎缩到了极点。现在的你,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你觉得你能挡住我们?”
      “挡不住。”裴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会挡。”
      他的短剑横在身前,剑刃上流动的金色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那是他体内仅存的龙血在燃烧,在为他提供最后的力量。
      他知道这一战他必死无疑。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想——沈棠说一刻钟。她已经走了一刻钟了。她应该已经跑远了吧。她应该已经带着那两个孩子跑进山里了吧。她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那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短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裴渊,带他们过来。”
      是沈棠的声音。
      裴渊猛地回头,看到沈棠站在后院荒地的边缘,朝他们招手。她的手上全是泥土和血痕,脸上有泥土和汗水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过来!”她又喊了一声。
      裴渊没有犹豫。他一手抱起小禾,一手拽着小鱼,退进了后院。
      那两个人紧随其后,穿过灶房,追进了后院。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片灵植田。
      翠绿的、泛着荧光的、美得像梦境的隐灵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风铃般的声响。那片灵植田覆盖了整个后院,从屋后的墙壁一直延伸到后山的山脚下,每一株灵植都在发光,每一片叶子都在歌唱。
      而沈棠、裴渊、小鱼和小禾,就站在那片灵植田的中央。
      但在那两个人的感知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的波动,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就像一片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空白。他们的眼睛能看到那四个人,但在他们的灵气感知中,那里只有一片虚空。
      “这是……”左边那个人的瞳孔猛地收缩,“隐灵草!她种了隐灵草!”
      “砍掉它们!”右边那个人拔刀冲向灵植田。
      但他的刀砍下去的瞬间,刀刃穿过了隐灵草的叶片,像是砍在了空气中一样,没有任何阻力。那些被砍断的叶片飘落在空中,然后迅速枯萎、变黄、化为灰烬,消失在风中。
      可新的叶片又从断裂的茎秆上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快、更密、更绿。
      隐灵草在被砍伐的同时也在重生。
      那两个人疯狂地砍着,一刀接一刀,但灵植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叶片从翠绿变成了深绿,从深绿变成了墨绿,荧光从淡变成了浓,风铃般的声响从清脆变成了震耳欲聋。
      方圆十丈、二十丈、三十丈……隐灵草的覆盖范围在不断扩大,将整个院子、整个屋舍、甚至院外的那片空地都笼罩了进去。
      在那两个人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在消失。
      天空消失了,大地消失了,村庄消失了,山川河流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吞噬一切的空白。
      他们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刀。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砍了,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找不到沈棠了。不,不是找不到,是连“找”这个动作本身都变得没有意义了。在隐灵草的覆盖范围内,所有的灵气感知都被屏蔽,所有的空间定位都被打乱,他们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撤。”左边那个人收了刀,脸色铁青,“回去禀报主人,那个村姑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翻墙而出,消失在晨光中。
      —
      沈棠蹲在灵植田里,透过层层叠叠的隐灵草叶片,看着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她的手在发抖,膝盖在发软,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幕,她其实没有把握。
      隐灵草能掩盖灵气波动,这是系统的数据。但“掩盖”不等于“消失”。那两个人的眼睛能看到她,他们的耳朵能听到她的呼吸,他们的刀能砍到她的身体——隐灵草不能让她隐形,它只能让灵气探测手段失效。
      如果那两个人不是依赖灵气感知,而是单纯地用眼睛和耳朵来搜寻,他们很快就能找到她。
      但他们没有。
      因为他们太依赖灵气探测了。在他们眼中,一个没有灵气波动的区域,就等于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他们的脑子即使看到了她的身影,也无法将这个影像与“目标”联系起来,因为他们的感知系统告诉他们——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修行者的傲慢。
      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宿主,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方圆十里内没有其他敌对单位的信号。安全了。”
      沈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姐姐!”小禾从裴渊怀里挣脱出来,扑进沈棠怀里,小脸埋在她胸口,浑身在发抖,“姐姐,我怕……”
      沈棠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怕了,小禾不怕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姐姐在呢。”
      小鱼也跑过来,从后面抱住沈棠的腰,没有说话,但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棠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他们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心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她差一点就失去他们了。
      差一点。
      “宿主,你的厨神值已经达到288点。加上刚才消耗的10点,还剩278点。灵植培育功能已解锁,隐灵草种植成功。接下来可以种植白玉灵参了。”
      沈棠没有回应系统。
      她现在不想种灵植,不想算厨神值,不想做任何跟“生存”有关的事情。
      她只想抱着她的弟弟妹妹,感受他们的心跳和体温,确认他们都还活着,确认一切都还来得及。
      裴渊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剑。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虚汗。但他没有坐下,没有靠墙,没有做任何“示弱”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棠抱着两个孩子,眼神很复杂。
      “谢谢你。”沈棠突然开口,没有抬头。
      裴渊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死。”沈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撑了一刻钟。谢谢你拿着那把连鸡都杀不动的剑,站在那两个人面前,没有逃跑。”
      裴渊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我不是没有逃跑。”他说,“我是没有地方可以逃。”
      沈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疏离,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不是昨天那种近乎撒娇的依赖。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柔软的东西。
      是信任。
      是像迷路的孩子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灯,然后决定跟着那盏灯走下去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信任。
      “裴渊。”
      “嗯。”
      “你有地方可以逃了。”沈棠指了指脚下的灵植田,“这里。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裴渊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翠绿的、泛着荧光的隐灵草,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株隐灵草的叶片。叶片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笑一样的声响。
      “秘密基地。”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我五岁之后,就没有过这种东西了。”
      “五岁之前呢?”
      裴渊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沈棠,五岁之前,他有。有一个人,给了他一个秘密基地。那个人后来不在了,秘密基地也就跟着消失了。
      沈棠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灶房走去。
      “你去哪?”裴渊问。
      “做早饭。”沈棠头也不回地说,“你们三个都给我老老实实坐着,一刻钟之内,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小鱼和小禾乖乖地坐在了门槛上。
      裴渊站在原地,看着沈棠走进灶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坐在了小鱼旁边。
      一大两小,并排坐在门槛上,像三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沈棠从灶房的窗户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
      一刻钟后。
      三碗热腾腾的红枣山药粥端了出来。
      沈棠在里面加了隐灵草的嫩叶——这是系统推荐的配方,隐灵草的嫩叶没有食用价值,但它能中和灵参的药性,让灵参粥变得温和适口,即使身体虚弱的人也能轻松消化。
      裴渊端着粥碗,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奶白色的粥底,粉糯的山药块,甜润的红枣肉,还有几片翠绿的隐灵草嫩叶浮在粥面上,像春天池塘里的浮萍。
      他喝了一口。
      甜的。
      不是糖的甜,是红枣的甜,是山药的甜,是隐灵草嫩叶的清甜,是沈棠用了心的甜。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
      他已经哭得够多了。
      以后,他要在她面前少哭一点。
      “裴渊。”沈棠突然叫他。
      “嗯?”
      “你的头发……好像没有那么白了。”
      裴渊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发梢还是白的,但发根处确实有了变化——从雪白变成了银白,从银白变成了浅灰,虽然还是很浅很浅,但确实不是纯白了。
      “灵参的效果。”沈棠说,“再吃一个月,应该能变回黑色。”
      裴渊看着指尖那缕浅灰色的发丝,沉默了片刻。
      “变不回去也没关系。”他说。
      沈棠抬头看他。
      裴渊也看着她。
      “白色挺好看的。”他说。
      沈棠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是在夸我的粥效果好,还是在夸你自己好看?”
      “都有。”
      小鱼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禾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看到哥哥笑了,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早饭过后,沈棠开始收拾东西。
      那两个人虽然暂时退走了,但他们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来的不会只有两个人,也不会只是“危险”级别——下一次来的,可能是“致命”级别,可能是“碾压”级别,可能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级别。
      她需要做好准备。
      “系统,白玉灵参的种植需要什么条件?”
      “白玉灵参的生长需要三个条件:一是有灵气的土壤,二是有足够的灵气灌溉,三是至少三个月的生长周期。宿主现在有隐灵草覆盖的灵田,第一个条件满足了。第二个条件需要用厨神值兑换‘灵雨术’,每次施法消耗10点厨神值,可以灌溉一亩灵田。第三个条件可以通过‘灵植催熟’功能缩短,每消耗50点厨神值可以缩短一个月的生长周期。”
      沈棠在脑海中飞速计算。
      一亩白玉灵参田,三个月成熟,需要施法三次灵雨术(30点),加上催熟功能(150点),总共180点厨神值。她现在的厨神值是278点,扣除180点,还剩98点。足够。
      但问题是——她的灵田只有半亩,不是一亩。
      半亩田种白玉灵参,收获之后能卖多少钱?按照市场价格,一颗白玉灵参五十两,半亩田大概能种五十颗,就是两千五百两银子。
      两千五百两。
      够她买地、盖房、开铺子、甚至开一家小酒楼。
      “种。”沈棠做了决定,“现在就种。”
      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白玉灵参的种子——那是她之前从挖到的灵参中提取的,每颗灵参能提取十粒种子,五颗灵参就是五十粒种子,刚好够种半亩田。
      她蹲在灵田边,把种子一粒一粒地种进土里。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知道种子需要埋多深,需要多大的间距,需要什么样的土壤湿度。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很多,虽然手指还在流血,虽然膝盖还在发软,但她没有停下来。
      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我帮你。”他说。
      沈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种地?”
      “不会。”
      “那你帮什么?”
      裴渊想了想,蹲下身,从她手里拿过一粒种子,学着她的样子,把它埋进土里。
      埋得很深,很深,深到沈棠觉得那颗种子可能再也长不出来了。
      “裴渊。”
      “嗯。”
      “你埋那么深,它长不出来的。”
      “哦。”
      他把种子挖出来,重新埋了一次。这次埋得很浅,浅到种子的一半还露在外面。
      “裴渊。”
      “嗯。”
      “你埋那么浅,它会被鸟吃掉的。”
      裴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被挖出来又埋进去、埋进去又挖出来、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次的种子,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没种过东西。”他的声音有些闷,“我以前住的地方……什么都不用种。”
      沈棠看着他那双沾满泥土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是一双握剑的手,一双写字的手,一双从未碰过泥土的手。
      但现在,这双手在帮她种地。
      种一种叫做“白玉灵参”的、能救他命的灵植。
      沈棠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指,将那颗种子埋进了合适的深度——不多不少,刚好一寸。
      “这样。”她说,“记住了吗?”
      裴渊低头看着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很小,全是伤口和泥土。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背上有她手心的温度,暖暖的,像冬天的火炉。
      “记住了。”他说。
      然后他松开手,拿起另一粒种子,用同样的深度埋进了土里。
      一寸。不多不少。
      —
      种完最后一粒种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沈棠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看着眼前这片种满了白玉灵参种子的灵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隐灵草在微风中摇曳,发出风铃般的声响。白玉灵参的种子埋在土里,安静地等待着发芽。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这片小小的灵田上,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每一粒种子都在呼吸。
      她突然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宿主,恭喜你完成了第一次灵植种植!厨神值+20!当前厨神值:298点!”
      沈棠笑了笑。
      她转过身,想叫裴渊一起去吃饭,却发现他站在灵田的另一头,背对着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
      “裴渊?”
      裴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灵田的边缘,靠近后山山脚的地方,有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头,大约有脸盆大小,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
      那些纹路很古老,古老到几乎被风化得看不清了。但裴渊看得清。
      他的手在发抖。
      “怎么了?”沈棠蹲下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的不是普通的纹路,是字。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是用爪子直接刻上去的文字。
      沈棠不认识那些字。
      但系统的翻译来了。
      “宿主,石头上刻着的是上古龙族的文字。翻译过来是——‘渊儿,娘在这里等你回家’。”
      沈棠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转头看向裴渊。
      裴渊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从手指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从肩膀到整个人都在抖。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在泛红,金色的瞳孔中有水光在闪烁。
      但他没有哭。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块石头上的刻痕。
      他的手指沿着那些模糊的纹路一笔一笔地描摹,像是在抚摸一个很久很久没有见面的亲人的脸。
      “这是我娘的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不会写人族的字,只会写龙族的字。她教过我……在我五岁之前。”
      沈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蹲在他身边,陪着他。
      “我娘是人族。”裴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爹是龙族。他们……不被允许在一起。我出生之后,我爹被封印在苍梧山,我娘带着我四处逃亡。五岁那年,她把我托付给一户人家,说‘娘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那个字上。
      “她没有回来。”
      沉默。
      风吹过灵田,隐灵草的叶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替那个再也没有回来的母亲,回答她的孩子。
      “裴渊。”沈棠的声音很轻。
      裴渊抬起头,看着她。
      沈棠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石头上的那只手。
      “你娘没有骗你。”她说,“她确实是‘出去办点事’。她在这里等你回家——她只是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来。”
      裴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砸在他母亲刻下的字迹上。
      一滴,又一滴。
      沈棠没有松手。
      她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冰凉和颤抖,感受着他掌心那道被剑柄磨出的茧,感受着他指缝间还没洗干净的泥土。
      “裴渊。”
      “嗯。”
      “你回家了。”
      裴渊低着头,看着他和沈棠交握的手,看着他们手心下那块刻着母亲字迹的石头,看着灵田里那些正在发芽的白玉灵参种子,听着隐灵草在风中歌唱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棠。
      阳光下,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在上扬。
      “嗯。”他说,“我回家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龙崽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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