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沁心级!一碗价值十两银子的粥 明天,她要 ...

  •   凌晨寅时,沈棠醒了。
      不是被任何声音吵醒的,而是身体里某种本能般的生物钟在作祟。前世做了十几年厨师,她早已习惯了在大多数人还在酣睡的时候醒来——厨房不等人,食材不等人,火候更不等人。
      她轻手轻脚地从稻草堆上坐起来,没有惊动身边蜷缩成一团的小鱼和小禾。两个孩子昨晚喝了她新熬的糙米粥,睡得比前两天踏实许多,小鱼的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久违的血色。
      窗外天色浓黑如墨,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夜鸟偶尔的啼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互相呼唤。深秋的凌晨寒气重,沈棠呼出的气在黑暗中凝成白雾,转瞬消散。
      她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走到院子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已经西沉,天幕上只剩下一弯残月和几颗稀疏的星子。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闻到的甜香。
      那是白玉灵参的气味。
      她从暗格里取出那颗准备用来做粥的白玉灵参,月光下,它莹白如玉,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像一颗被遗落在人间的星星。沈棠将它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清凉的灵气从掌心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宿主,你起得比鸡还早。”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刚开机的那种沙哑质感,像是一个还没睡醒的人在嘟囔。
      “鸡没起,是我起的。”沈棠在脑中淡淡回了一句。
      “……宿主,你居然会讲冷笑话了。”
      “跟你学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情绪运算,最终放弃了追问,转而汇报正经事:“宿主,昨晚你睡着之后,我连夜分析了‘沁心级’菜品的所有已知数据。结论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
      “足够高了。”
      “百分之三十七叫高?宿主你对‘高’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在我前世的行业里,一款新菜品的成功率如果超过百分之十,就已经值得开香槟了。”沈棠把白玉灵参小心地放回暗格,“百分之三十七,那是稳赢的概率。”
      系统再次沉默了。它在数据库里搜索了“美食博主”“菜品成功率”“行业标准”等关键词,又交叉对比了“沈棠”“前职业生涯”“爆款率”等数据,最终得出了一个让它沉默的结论——这个女人的成功,从来不是靠运气。
      她是真的把每一次失败都算进了成功的成本里。
      “宿主,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阎王爷要提前把你收走了。”
      “你又来了。”
      “不是,我是认真的。你这种人留在人间,对其他厨师太不公平了。”
      沈棠没再理它。她走进灶房,开始准备今天需要用的一切。
      首先是那口神锅。
      她从灶台最深处把那口刻着阵法的黑色铁锅搬了出来。锅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用,掂起来却比普通的铁锅沉了将近三倍。锅底的阵法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燃烧,透过锅底的纹路映射出来。
      沈棠将锅架在灶台上,用手掌覆在锅底,感受着阵法的温度。不烫,甚至可以说是温凉的,但那种温凉之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锅底缓慢地呼吸。
      她把破妄刀也取了出来,放在案板旁边。两样厨具并排摆在一起,刀身的漆黑和锅身的漆黑融为一体,在跳动的火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然后是食材。
      裴渊昨晚送来的食盒被她放在了灶台最阴凉的角落。她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地检查里面的食材——
      桂圆肉,颗颗饱满,色泽金黄透亮,是顶级“鸡肾桂圆”晒制的,这种桂圆肉厚核小,甜度极高,晾晒的时候必须是用竹筛在阳光下自然晒干,不能有任何人工烘烤的痕迹,否则会带上一股焦糊味。
      莲子,去芯完整,颗粒均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粉白色光泽。这是湘莲中的极品“寸三莲”,三颗莲子连起来刚好一寸长,煮出来粉糯绵软,入口即化。
      枸杞,宁夏中宁的贡品级枸杞,颗粒大而饱满,色泽鲜红发亮,捏一粒放进嘴里,先是一股清甜,然后是淡淡的草药香,回味无穷。
      银耳,通体雪白,朵形完整,泡发后能膨胀到原本的三倍大小,胶质浓稠,是炖汤的上上之选。
      还有那包茉莉花茶,沈棠打开纸包闻了闻,眼睛微微一亮——这不是普通的茉莉花茶,而是用伏花窨制的顶级茉莉银毫,茶叶是清明前采的嫩芽,茉莉花是夏天最盛的伏花,七窨一提,每一片茶叶都吸饱了茉莉的精魂。
      “宿主,这些食材的品质都是顶级的!尤其是那个茉莉花茶,这个世界的茶叶等级划分里属于‘贡品级’,普通人别说喝了,见都见不到。”
      沈棠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裴渊这个人,嘴上说着“随便买的”,实际上每一样食材都是精挑细选,没有一样是敷衍的。一个连自己都快饿死的人,却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厨娘弄来贡品级的食材——这个人身上的谜团,比她锅底的阵法纹路还要复杂。
      但她不着急解开。
      谜团就像食材,越急越煮不出味道。火候到了,自然就开了。
      —
      寅时三刻,沈棠开始生火。
      这一次用的不是普通的枯枝碎柴,而是她昨天特意从后山捡回来的果木——几根野生的苹果树枝,晒干后带着淡淡的果木清香,烧起来没有浓烟,火焰稳定而持久,最适合需要精细控温的菜品。
      她将苹果木折断,码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燃最底层的细枝。火舌舔舐着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在她沉静的瞳孔中跳跃。
      锅烧热之后,她往锅里加入适量的清水。水是从村口古井打上来的深井水,清冽甘甜,没有半点杂味。系统的检测结果显示,这口古井的水质在这个世界属于上等,虽然没有灵气,但矿物质含量丰富,用来炖粥能增加粥底的醇厚感。
      水烧开需要时间,沈棠利用这段时间处理食材。
      她把银耳放入清水中泡发,莲子用温水浸泡一刻钟,枸杞用凉水稍微冲洗一下——不能泡太久,否则枸杞的甜味会流失。桂圆肉本身已经够甜够软,不需要任何处理,直接备用。
      茉莉花茶被她用纱布包成一个小茶包,等粥煮到后半程的时候放进去提味。
      最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处理白玉灵参。
      沈棠将灵参放在案板上,拿起破妄刀。
      刀刃落下的瞬间,她看到了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景象。
      昨天她用普通菜刀切灵参,灵参的切口虽然整齐,但灵气会从切口处快速流失,切完之后整个灶房都弥漫着灵气的味道,浪费了至少两成的灵气。
      但破妄刀不同。
      刀锋切过灵参的瞬间,灵气不但没有外泄,反而像是被刀刃吸附住了一样,凝聚在切口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灵气薄膜,将所有的精华都锁在了灵参片内部。
      每一片灵参都薄如蝉翼,半透明状,在火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沈棠切了十二片,每一片的厚度几乎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宿主,你的刀工……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不是新手能有的水平。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我前世切过的菜,比你见过的还多。”
      “……宿主你这是在侮辱我。我又没有眼睛,怎么‘见’?”
      沈棠没理它,将切好的灵参片放在干净的白瓷盘里备用。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翻滚的水花在锅底阵法的加持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状态——不是普通的沸腾,而是每一颗水泡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托举着,均匀地、有节奏地从锅底升起,在水面破裂,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沈棠将淘洗好的米下锅。
      这一次她没有用糙米,而是用了裴渊食盒里附带的一小包精米。那米粒粒晶莹剔透,长度均匀,腹白极小,是今年的新米,而且是南方运来的上等丝苗米,煮出来的粥底绵滑细腻,自带一股淡淡的米香。
      米入锅的瞬间,她开启了心流。
      —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状态。
      不是刻意为之,不是强行进入,而是当她握住锅铲、面对灶火的那一刻,整个世界自动消失了。灶房的墙壁消失了,头顶的茅草屋顶消失了,窗外的虫鸣鸟叫消失了,脑海中系统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她和这口锅。
      水在沸腾,米在翻滚,火在燃烧,而她是这三者之间的连接点。她不需要看时间,不需要量温度,不需要计算任何数据——她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转小火,什么时候需要搅拌,什么时候需要静置。
      那是十几年日复一日的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比任何精密仪器都要准确。
      前一刻钟,大火猛烧。
      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淀粉迅速释放,锅里的水从清澈变为浑浊,再从浑浊变为乳白。沈棠握着锅铲,每隔几十秒搅动一次,搅动的频率和力度随着米汤的浓稠度微调——太密了米粒容易碎,太疏了容易粘底。
      一刻钟后,转中火。
      米粒已经开始开花,每一颗米都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里面雪白的米芯。沈棠将莲子下锅,莲子耐煮,需要和米一起熬煮才能把莲子的绵密口感煮出来。
      两刻钟后,转小火。
      这时候的粥底已经初具雏形——米粒完全开花,与米汤融为一体,浓稠度刚好能挂住勺背。沈棠将泡发好的银耳撕成小朵下锅,银耳的胶质在热力的作用下迅速释放,粥底的质地从“浓稠”变成了“绵滑”,每一口都像是丝绸在舌尖滑过。
      三刻钟后,她下了桂圆肉和枸杞。桂圆的甜和枸杞的甘在粥中缓缓弥散,与米香、莲香、银耳的胶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和谐的味觉层次。
      这时,整个灶房已经被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填满了。
      那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香气,而是一整个香气的宇宙——米的醇厚在最底层托底,莲子的清雅在中层游走,桂圆的甘甜在舌尖跳跃,银耳的绵密在喉咙间缠绵。这些香气相互碰撞、融合、升华,最终形成了一种超越语言描述的存在。
      “宿主!宿主!你听到了吗!锅底的阵法在发光!它在发光!”
      沈棠没有听到。
      她正处在心流的最深处,外界的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
      她伸手拿起那个装着茉莉花茶的纱布包,放入锅中,计时——精确到秒。茉莉花茶不能久煮,久了会发苦,三十秒是极限。三十秒一到,她立刻将茶包取出,然后在同一瞬间,将十二片白玉灵参片依次放入锅中。
      灵参片入锅的刹那,整个粥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原本奶白色的粥底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种光不是反射的,而是从粥底内部向外渗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粥的核心处燃烧,将整个锅都映照得通透明亮。
      香气也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之前的香气是人间的极致,那么此刻的香气已经超越了人间。它不再是一种可以被鼻子捕捉的气味,而是一种可以被灵魂感知的召唤。它穿过了灶房的墙壁,穿过了院子的篱笆,穿过了整个青山村的夜雾,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村东头的赵三叔公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流出了口水。
      村口的李寡妇在梦中看到了自己死去多年的丈夫,丈夫端着一碗粥,笑着说“你尝尝”。
      村长赵德厚家的黄狗从狗窝里站起来,仰头对着沈棠家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近乎哭泣的嚎叫。
      —
      沈棠关火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虚脱。心流状态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专注力——那种把所有意识都凝聚在一个点上的专注,比跑一场马拉松还要累人。
      她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黑雾散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评分。”
      系统的声音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庄严的语气响起。
      “正在评估……评估中……评估完成。”
      “菜品等级:沁心级·上品。”
      “厨神值+80点。”
      “备注:一碗粥,半条命。这是本系统见过的、新手期最离谱的成绩单。”
      沈棠的嘴角微微上扬。
      八十点。
      加上之前攒下的四十点,她现在有了一百二十点厨神值。距离解锁“灵植培育”功能的二百点,只差八十点了。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再做一道沁心级的菜,就能解锁种灵植的能力。
      到时候,她就不需要再去后山碰运气挖灵参,而是可以在自家院子里种出一整片灵植田。
      “宿主,你笑得好可怕。”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沈棠拿起一个干净的陶罐,将锅里的灵参粥一勺一勺地盛进去,“只是在想,等我的灵植种出来,这个世界的菜价,怕是要重新定义了。”
      —
      天刚蒙蒙亮,沈棠就背着背篓出了门。
      这一次她的背篓里有两个陶罐——一个大的装满了沁心级的桂圆莲子灵参粥,一个小的装着她昨天煮的普通灵参粥剩下的底子,留作备用。
      小鱼和小禾还在睡,她走的时候在灶台上留了一碗粥,用锅盖盖着保温。赵枣儿昨晚主动请缨,说今天一早会来帮忙照看两个孩子,让她放心去镇上。
      沈棠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赵三叔公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浑浊的老眼望着她来的方向。
      “三叔公?”沈棠脚步一顿,“这么早,您怎么在这里?”
      赵三叔公没有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丫头,你今早煮的东西……老远就闻到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这辈子活了八十二岁,走过南闯过北,吃过的东西不算少。但你煮的那锅东西……我隔着半里地闻着,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吃的那些好东西,都是白吃了。”
      沈棠沉默了片刻,从背篓里取出一个小碗,倒了一碗粥,双手递过去。
      “三叔公,您尝尝。”
      赵三叔公看着那碗粥,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那碗粥的颜色——不是奶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一碗被月光浸透了的羊脂玉,表面浮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粥油,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几片薄如蝉翼的灵参片漂浮其中,半透明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十二片桂圆肉点缀其间,金黄透亮,像是散落在白玉盘中的碎金。莲子粉白,枸杞鲜红,银耳晶莹,每一味食材都在粥中保持着各自的形态和颜色,却又在整体上达成了某种惊人的和谐。
      最惊人的是它的香气。
      赵三叔公深吸一口气,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碗粥为什么让他想哭,就像他不知道昨天那碗粥为什么也让他想哭一样。他只是觉得,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八十二年人生中的所有酸甜苦辣、所有悲欢离合、所有的苦难和温暖,都浓缩成了这一口粥。
      他低下头,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碗粥的味道在他的口中炸开,不是一颗烟花的炸开,而是千万颗烟花同时在他的身体里炸开。甜的、甘的、绵的、滑的、清香的、醇厚的……无数种味觉在他的舌尖上交替升起又落下,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击打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岁时第一次离开村子去外面闯荡,临行前母亲煮的那碗红薯粥。
      他想起了二十三岁时娶媳妇,喜宴上那碗甜得发腻的红枣莲子羹。
      他想起了四十五岁时送儿子去参军,父子俩在村口喝的那碗苦涩的野菜汤。
      他想起了六十八岁时老伴走的那天,他守在灵堂前,冷掉的粥凝成了一层厚厚的膜,他怎么也喝不下去。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碗粥的味道中复活了,不是模糊的画面,而是鲜活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存在。
      赵三叔公蹲在路边,抱着那碗粥,哭得像个孩子。
      沈棠没有打扰他。
      她安静地等在一旁,看着老人哭完,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把粥喝完,看着他用手背擦干眼泪,看着他重新站起来。
      “丫头。”赵三叔公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这碗粥,你打算卖多少钱?”
      沈棠想了想:“十两银子一碗。”
      赵三叔公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两银子,够普通农户吃半年的。
      但他没有说“太贵了”,也没有说“你抢钱呢”。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值。”他说,“十两银子,值。”
      —
      沈棠到青石镇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
      街道上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传来早市小贩的叫卖声,混着牲畜的嘶鸣和车轮的辘辘声,汇成了一首属于这个时代的晨曲。
      她走到那棵大榕树下,发现王员外已经到了。
      不止王员外。他的母亲——昨天还躺在轿子里奄奄一息的老夫人,今天竟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由两个丫鬟搀扶着,虽然还是虚弱,但眼睛是睁开的,目光是有焦距的,甚至能微微转动头部来看人。
      王员外一看到沈棠,眼眶就红了。
      “姑娘,我娘昨晚喝了你的粥之后,今早竟然能睁开眼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饿’!她说饿啊!姑娘,我娘三天没说过一句话了,今早她跟我说饿了!”
      沈棠蹲下身,看着老夫人的脸。老人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嘴唇虽然还是干裂的,但不再是那种死灰色,而是有了一丝血色。她的眼睛看着沈棠,嘴唇微微翕动,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沈棠从她的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谢谢。”
      沈棠没有多说什么,从背篓里取出陶罐,倒了一碗粥,递给丫鬟。
      “老夫人,今天的粥和昨天的不一样,加了桂圆和莲子,补血安神,对您恢复有好处。”她顿了顿,“但您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今天只能喝半碗,不能多。明天可以喝一碗,后天可以喝一碗半。循序渐进,切不可贪嘴。”
      丫鬟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老夫人嘴边。
      老夫人张开嘴,含住勺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病人的表情,那是一个享受美食的人的表情。
      王员外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一口一口地喝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儿子,看着自己濒死的母亲重新吃下东西,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姑娘。”王员外擦了擦眼泪,从袖子里掏出两锭银子,“这是二十两,十两是粥钱,另外十两是感谢钱。你千万别推辞。”
      沈棠没有推辞。她收下银子,放入怀中。
      “王员外,老夫人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至少需要连续进补一个月。你如果信得过我,这一个月每天早上来这棵榕树下取粥。每天的配方不一样,根据老夫人的恢复情况调整。”
      王员外连连点头:“信得过信得过!姑娘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沈棠摇了摇头:“我不是大夫,我只是个做饭的。老夫人的病,是好大夫看好的,不是我好粥治好的。”
      王员外一怔,随即深深地看着她,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面对几十两银子的报酬,不居功,不傲慢,把功劳推给大夫。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
      王员外带着老夫人离开后,沈棠在榕树下等了一会儿。
      按照昨天的约定,裴渊今天应该来取粥。
      但她等了半个时辰,没有等到裴渊,而是等到了他的黑衣随从。
      那随从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了一整夜。
      “沈姑娘!”他单膝跪在沈棠面前,“主子他……他昨晚回去后又发作了,整夜没睡,今早连床都下不了了!主子让我来取粥,顺便转告姑娘——今天可能来不了了,改天再——”
      “他在哪?”沈棠打断了他。
      黑衣随从一愣:“啊?”
      “我问你,他在哪?”
      “在……在镇东的客栈。”
      沈棠背起背篓,拔腿就走。
      “等等——沈姑娘,主子说不用你去,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他不想让看就不看了?”沈棠头也没回,脚步快得像一阵风,“他是病人,我是给他做饭的人。病人什么样我没见过?我前世做药膳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起不来的病人我都见过。一个下不了床的算什么?”
      黑衣随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棠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
      镇东,悦来客栈。
      这家客栈是整个青石镇最大的,三层木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匾额上的字是烫金的,一看就知道是有背景的店。
      但沈棠走进客栈的时候,发现整个客栈的气氛不对。
      大堂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只有几个小二靠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掌柜的站在楼梯口,一脸为难地看着楼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去。
      黑衣随从快步走到掌柜面前,低语了几句,掌柜的脸色立刻变了,连忙侧身让路。
      “楼上请楼上请!天字号房!”
      沈棠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出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某种腥甜的气息,让人闻了想作呕。
      她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陈设考究,紫檀木的桌椅,丝绸的帷幔,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但这一切华美的陈设都无法掩盖房间里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药味、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床上躺着一个人。
      裴渊侧卧在床上,裹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但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沈棠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已经被攥得变了形,油纸上沾满了手汗。
      那是昨天她随口说了一句“青石镇的桂花糕还不错”之后,裴渊让随从去买的。
      他一口都没吃。
      只是攥在手里,像是在攥着某种希望。
      沈棠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蜷缩在锦被中、瘦得快要脱相的年轻男人,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那双倔强的眼睛——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依然紧皱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做殊死搏斗。
      也许是因为他攥在手里的那块桂花糕——一块他自己根本吃不下去的糕点,却像是珍宝一样攥着不放。
      也许是因为他明明可以找任何人帮忙,却偏偏选择了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厨娘。
      “系统,他的情况。”
      “宿主,他的味觉丧失症已经到了重度阶段。身体已经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拒绝接受任何食物,连水都很难咽下去。如果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
      沈棠打断了系统的话。
      她放下背篓,取出陶罐,倒了一碗粥。
      桂圆莲子灵参粥——沁心级,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药膳。
      她端着粥碗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侧身看着裴渊。
      “裴渊。”她叫他的名字。
      没有反应。
      “裴渊,粥来了。”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裴渊的眼皮动了一下。
      沈棠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凑到他鼻子底下,轻轻晃了晃。
      粥的香气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药味和腐臭味。
      裴渊的鼻翼猛地翕动了几下。
      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拼命地想要冲出来。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气音。
      “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粥……”
      “对,粥。”沈棠把勺子送到他唇边,“张嘴。”
      裴渊张开了嘴。
      勺子送进去,粥沿着他的舌面缓缓流淌,顺着他干涩的喉咙滑下去。
      那一瞬间,裴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从锦被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沈棠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沈棠低头看去,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炭,炽热而明亮。
      他看着沈棠,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甜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尝到了……甜的……”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鬓发。
      一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废太子,一个拥有远古龙族血脉的强者,一个宁死都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倔骨头——此刻,因为尝到了一口甜,哭得像個孩子。
      沈棠没有说话。
      她又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裴渊张开嘴,含住勺子,闭上眼睛,慢慢地咽了下去。
      然后又是一勺。
      又一勺。
      一碗粥,他喝了整整两刻钟。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喘气,每咽一口都要用尽全力。但他没有放弃,一口接一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都不肯松手。
      粥喝完的时候,裴渊的脸上的颜色已经不是那种死灰色了。虽然还是苍白,但苍白之中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蜷缩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来,金色的瞳孔中的光芒从炽热变成了温润,像是两轮被云遮住的月亮,缓缓地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他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沈棠。
      “你用了什么?”他问,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桂圆,莲子,枸杞,银耳,茉莉花茶,白玉灵参。”沈棠一个一个地数给他听,“还有精米,和一口好锅。”
      裴渊沉默了片刻。
      “多少钱?”他问。
      “十两。”
      裴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这个价格太低了——低到像是在侮辱这碗粥的品质。
      “你应该收一百两。”他说。
      “一百两,你吃得起的次数就少了。”沈棠站起来,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我的目标客户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青石镇的有钱人。十两银子,他们每天吃一碗,吃得起。一百两,他们只能偶尔吃一次。我要的不是偶尔,是每天。”
      裴渊看着她,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是普通的厨娘。”他说。
      “你也不是普通的病人。”沈棠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锐利,“但我没问你的事,你也不用问我。你做你的病人,我做我的厨娘。你付钱,我做饭。这碗粥,吃完就没了。明天这个时候,还是那棵榕树下,你来取粥。”
      她背起背篓,转身要走。
      “沈棠。”
      裴渊叫住了她。
      沈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裴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认真,“不是因为你的粥治好了我的病,是因为你的粥让我想起来——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
      沈棠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不用谢。”她说,“你是付了钱的。”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黑衣随从等在门外,看到沈棠出来,连忙凑上来。
      “沈姑娘,主子的情况——”
      “死不了。”沈棠一边下楼一边说,“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这个时候,让他来榕树下取粥。如果来不了,你来找我。”
      黑衣随从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沈姑娘,大恩不言谢,以后有需要我——”
      “不需要。”沈棠打断他,“我说了,他是付了钱的。交易而已,谈不上恩。”
      黑衣随从愣住了,看着沈棠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消失在客栈门口。
      他站在原地,回想着沈棠刚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
      一碗粥十两银子,是交易。
      但她大老远从村里跑到镇上,跑到客栈里,亲自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喝粥,这也是交易?
      哪有交易是这样的?
      —
      沈棠走出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客栈里看到的那个蜷缩在床上、攥着桂花糕不肯放手的年轻人,从脑海中暂时驱散。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厨神值一百二十点,距离解锁“灵植培育”还差八十点。她需要再做一道沁心级的菜,或者两道入魂级的菜。
      但问题是,她的白玉灵参只剩三颗了。
      三颗灵参,最多只能再做三次沁心级的菜。如果这三次中任何一次失败了,她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她需要更多的灵植来源。
      “系统,除了后山,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有可能找到灵植?”
      “系统正在扫描周边区域……扫描完成。宿主,在青石镇以西二十里处,有一片山脉叫‘苍梧山’,系统检测到该区域有较强烈的灵气反应。但系统不建议你现在去——那片山区有妖兽出没,以你目前的战斗力,去了就是送菜。”
      “送什么菜?”
      “送你自己这盘菜。”
      沈棠:“……”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看来短期内找到新的灵植不太现实,唯一的出路还是自己种。
      但自己种需要厨神值二百点,她现在还差八十点。
      八十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她能找到一种方法,在不消耗灵植的前提下快速赚取厨神值,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宿主,我查到了一个信息——你可以用普通食材做菜,卖给别人吃。只要有人因为你做的菜产生了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感动、喜悦、怀念,你就能获得厨神值,不需要灵植。”
      沈棠的眼睛微微一亮。
      “强烈的情绪波动?”
      “对!比如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想起故乡,让人想起已故的亲人……这些都是厨神值的来源。灵植只是放大了食材本身的风味,但真正能打动人的,从来不是食材本身,而是食物背后的东西。”
      沈棠停下脚步,站在青石镇的主街上,环顾四周。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牵着孩子的父亲,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牵挂和执念。
      如果她能做出让他们想起这些故事的食物——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菜单。”沈棠的嘴角缓缓上扬,“明天开始,我要在这棵榕树下,开一个面摊。”
      “面摊?”
      “对,面摊。”沈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最普通的面,最普通的汤,但是——最不普通的味道。不是每个人都吃得起十两银子的粥,但每个人都能吃得起十文钱的面。”
      “宿主,你这个思路……你是要把整个青石镇的人都变成你的粉丝?”
      “不是粉丝。”沈棠说,“是食客。粉丝会爬墙,食客不会。因为味蕾的记忆,比大脑更长久。”
      —
      沈棠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她家院门口,比昨天的人还多。
      人群中有一个人格外显眼——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暗红色的绸缎衣裳,头上戴着金簪,耳朵上挂着金耳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有钱我怕谁”的气息。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丫鬟,还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
      刘氏站在那个女人旁边,点头哈腰的,一脸谄媚。
      沈棠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系统炸开了锅。
      “宿主!!!大危机!!!那个女人是青石镇醉仙楼的老板娘——孙二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棠没有慌。
      她只是慢慢走过去,穿过人群,走进院子。
      孙二娘正站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嘴里啧啧有声。
      “就这个破灶台?就这口破锅?就这种地方,能煮出让王员外母子赞不绝口的灵参粥?”
      刘氏在旁边陪着笑脸:“二娘您别介意,这丫头虽然条件差了点,但手艺是真的好,我昨天亲口尝过的——”
      “你尝过?”孙二娘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不早说?那粥什么味道?用的什么灵植?煮了多久?”
      刘氏被她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沈棠站在院子门口,清了清嗓子。
      “请问,找谁?”
      孙二娘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沈棠一眼——粗布麻衣,补丁摞补丁,头发用木簪随便挽着,脚上的布鞋露出了两个脚趾头。
      她的嘴角微微下撇,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你就是沈棠?”
      “是我。”
      孙二娘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你煮的粥,让王员外哭爹喊娘的,还说要天天买?十两银子一碗?”
      “是。”
      孙二娘冷笑一声:“小丫头,姐姐在青石镇开了二十年酒楼,什么好吃的没见过?什么名厨没请过?你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用一口破锅在路边煮的粥,也敢卖十两银子一碗?”
      沈棠看着她,平静地说:“你没尝过,怎么知道不值?”
      孙二娘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粥,能让王员外把他娘从鬼门关拉回来。”她顿了顿,“粥呢?拿出来给姐姐尝尝。”
      沈棠摇了摇头。
      “粥没了。”
      “没了?”
      “早上做的,已经卖完了。”
      孙二娘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耍我?”
      “不敢。”沈棠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有一个习惯——每天的粥只做一锅,卖完就收摊。你要尝,明天早上来镇上的大榕树下,我留一碗给你。”
      孙二娘盯着沈棠看了很久,目光犀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但沈棠就那么站着,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一棵长在风中的竹子,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孙二娘最终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丫头,醉仙楼的后厨,缺一个烧火的。你要是愿意来,姐姐给你一个月二两银子。比你在路边卖粥强。”
      沈棠笑了笑。
      “谢谢姐姐好意。”她说,“但我这个人,只做饭,不烧火。”
      孙二娘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刘氏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嘴里喊着“二娘慢走”,连看都没看沈棠一眼。
      人群渐渐散了。
      沈棠站在院子里,看着孙二娘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宿主,你把醉仙楼的老板娘得罪了!她可是青石镇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的那种!”
      “我没得罪她。”沈棠说,“是她的面子挂不住了。”
      “什么意思?”
      “一个开了二十年酒楼的老江湖,被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用一碗粥抢了风头,她怎么可能甘心?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找茬,是为了试探。”沈棠顿了顿,“她想知道,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然后呢?”
      “然后?”沈棠微微一笑,“然后她就会发现,我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重得多。”
      —
      傍晚时分,沈棠坐在门槛上,把今天赚的钱数了一遍。
      王员外给的二十两,加上裴渊让随从送来的十两——一共三十两。加上昨天剩下的三十两,她现在有六十两银子。
      六十两,够她和弟弟妹妹舒舒服服地过两年。
      但她要的不是“舒舒服服地过两年”,她要的是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让别人不敢再欺负她和她的家人。
      六十两,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钱,更大的势,更强的实力。
      但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日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进灶房,开始准备晚饭。
      锅里炖着她从镇上带回来的半只鸡,加了红枣、枸杞、黄芪,小火慢炖了一个时辰,鸡汤金黄透亮,香气四溢。
      小鱼和小禾蹲在灶台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鸡。
      “姐姐,我们今晚能吃鸡吗?”小禾咽了口口水。
      “能。”沈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整只鸡,都是你们的。”
      小鱼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姐姐,你今天赚了很多钱吗?”
      “够买很多只鸡。”
      小鱼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以后每天都可以吃鸡吗?”
      “每天吃鸡会腻的。”沈棠说,“明天吃鱼,后天吃排骨,大后天吃羊肉,换着来。”
      小鱼和小禾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哇”的一声。
      那一刻,沈棠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喝着鸡汤,啃着鸡腿,小禾吃得满脸都是油,小鱼吃得打了好几个饱嗝。
      沈棠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但她没有忘记一件事。
      明天早上,她要在镇上的大榕树下,开一个面摊。
      用最普通的面,最普通的汤,做一碗不普通的阳春面。
      没有灵植,没有珍稀食材,只有面、汤、盐、酱油、猪油、葱花。
      但就是这样一碗最朴素的面,她要让它成为整个青石镇最难忘的味道。
      因为她要的不是一碗面。
      她要在青石镇投下一颗石子,看着它激起千层浪。
      —
      夜深了。
      沈棠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画面。
      赵三叔公蹲在路边哭的场景。
      王员外说“我娘说饿了”时颤抖的声音。
      裴渊躺在床上,攥着那块桂花糕,泪流满面地说“甜的”的样子。
      孙二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醉仙楼缺一个烧火的”时不屑的语气。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被刻进了她的记忆里,清晰得不可思议。
      “系统。”
      “在!”
      “你说,我做的菜,到底为什么能让那么多人哭?”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用一种沈棠从未听过的、认真的语气说:“宿主,你做的菜不是让人哭。是你做的菜,让他们想起来,他们曾经有过哭的理由。”
      沈棠没有说话。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让更多的人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沁心级!一碗价值十两银子的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