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归人》一溪云儿

48、江南盐案

　　秋风吹过江南渡口，水汽微凉。

　　镇子外的茶寮里人声杂乱，大多是往来行商、赶路的公差，私下都在偷偷议论近来闹得满城风雨的私盐大案。

　　一张破旧木桌前，沈翊一身素色长衫，坐姿端正，眉目清冷凝肃。
　　他刚从边关千里迢迢调回江南，风尘未洗，眼底却依旧是常年握刀办案的沉稳冷静。

　　苏晚晴捧着一杯热茶，轻轻吹开浮叶，侧头看向他，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敏锐：
　　“沈翊，圣上这次把你从边关急调回来，属实大材小用了。边关战事刚稳，你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拽来查盐案？”

　　沈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望向远处浑浊的江水，淡淡开口：
　　“此案不是普通私盐走私。”

　　苏晚晴抬眼：“哦？怎么说？”

　　“江南盐道混乱已久，暗中团伙盘根错节，层层有人包庇。”沈翊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数月之间，民间私盐泛滥，官盐滞销，国库亏损严重。圣上震怒，将全责压在丞相身上。”

　　苏晚晴了然，轻轻点头：
　　“我听说了，丞相督办数月，翻遍卷宗、调动地方衙役，连根线头都没揪出来，几乎束手无策，对不对？”

　　“是。”沈翊颔首，“不是丞相无能，是这伙人藏得太深。地方官吏半数缄口，有人遮掩，有人通风报信，层层堵死线索。”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圣上知晓我常年在边关查军纪、剿暗匪，擅长从无迹处寻迹，便下旨将我调回，专查江南私盐巨案。”

　　苏晚晴听得眸光发亮，笑了一声：
　　“怪不得！我说好好的边关大将，突然跑来江南小镇闲逛，原来是身负皇命、暗中查案。”

　　她天性敏锐好动，江湖各处秘事、官府大案向来最能勾住她的心思。

　　苏晚晴撑着下巴，眉眼灵动：
　　“我就是闻着风声追过来的。京城、江南最近全都在传这件大案，捂都捂不住。丞相压得满头是汗，整个江南官场人人自危，我不来凑个热闹，岂不可惜？”

　　沈翊转头看她，无奈又纵容：
　　“你啊，永远闲不住。”

　　“本来就是。”苏晚晴挑眉，“这案子看着是盐案，实则藏的是地下势力、官私勾结、陈年旧暗账。越是查不出来的案子，底下藏的东西就越吓人。”

　　说到这里，她微微收敛笑意，认真问：
　　“你目前查到什么眉目了？”

　　沈翊目光落向近处烟火袅袅的小镇街巷，声音低沉几分：
　　“线索很碎。只查到一点——这伙私盐团伙，行事极狠。早年为封口、灭迹，做过不少隐秘狠事，其中便牵扯出江南本地好几桩压下去的旧案。”

　　“旧案？”苏晚晴一愣。

　　“是。”沈翊缓缓道，“有人匿名供词提过一句，多年前，江南一户人家，无意间撞见他们私下转运私盐、藏匿货仓。那户人家一夜之间，葬身火海，满门尽灭。”

　　风吹过茶寮，卷起一阵微凉。

　　苏晚晴脸上的笑意彻底收尽：
　　“灭门纵火？为了遮掩私盐罪证？”

　　“极有可能。”沈翊眸光沉定，“此案若想彻底破局，不能只查当下盐路，要翻旧账、挖旧怨，找出他们早年的罪迹，才能连根拔起。”

　　所以他才会留在这座小镇，四处走访、打探旧事、追问老传闻。

　　苏晚晴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开口：
　　“这么说来……我们今日在饭馆遇到的那个戴斗笠的人，就更不简单了。”

　　沈翊眼底微动。

　　他没有接话，却默认了。

　　那个人，身形沉稳、进退有度，遇事极度隐忍，不惹事、不逞强、不露锋芒。
　　寻常百姓遇地痞寻衅，要么慌乱求饶，要么暴怒争执。
　　唯独她，从头到尾沉静克制，只道谢、不攀谈、不停留，脱身极快，警惕到了极致。

　　这般心性、这般定力，绝非普通市井平民。

　　茶寮秋风悠悠，两人静坐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