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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成女流氓了? 她在她床畔 ...

  •   风烬雪浅浅睡了一觉。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因为她做了个梦,梦到了许多往事和故人。

      但其实并没有。

      自七年前被投入离火境中后,她就养成了浅睡的习惯,无论身侧有没有人守夜,也无论她有多累,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醒一次。

      水墨也曾笑她神经过于紧绷,让她该睡的时候就放心大胆的睡,但风烬雪每每只是淡笑摇头,或是岔开话题撇过。

      离火境的那群朋友中,或许也只有翟昆知道,她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

      一旦陷入深睡,梦到那些仇恨的往事,她就极有可能被火灵抓住机会侵夺了身体,自此一睡不醒。

      周围环境任何细微的变化,大到人声动静,小到绵绵雨声、风声、甚至是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够把她从浅眠中拉回现世。

      而现在,让她意识渐渐清醒的,却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一道视线。

      有人正在看着她。

      且已经看了许久。

      这目光不带恶意,只是太过炽热,太过认真,仿佛稍微移开一些,视线里的人就会立刻消失。

      细听之下,还有隐隐的泣音。

      风烬雪睁开眼,对上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若冰,好久不见。”

      她看着来人露出一抹微笑,轻声道。

      权若冰身披一袭玄色斗篷,衣上还沾着些许露水,黑暗中,她站在桌案边,见风烬雪睁眼,顿时眼眶更酸涩。

      “怎么站在那边不说话,你一个人来的么?”

      权若冰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步,一步步朝风烬雪走去,从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风烬雪哪怕一息。

      “你的头发……”权若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可她无法抑制,“为何会如此?”

      头发?

      风烬雪怔了一瞬,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权若冰是在问她的头发为什么全白了。

      她的头发早在七年前就全白完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黑回来过,这七年来,风烬雪和她身边的人也早已熟悉了她的满头白发,并不觉得奇怪。

      可权若冰不知道。

      七年前她二人最后一次分离时,封魔台尚存,她也还没出事,仍是那个无忧无虑只知道修仙除魔的封魔台风氏二女。

      可一转眼,物非人也非,一切都变了。

      风烬雪微微仰头,勉强扯了扯嘴角,说:“很难看?”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熟悉的语气……权若冰怔怔的看着,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又回到了七年前,亦或是自己的梦中。

      她半跪下来,伸手虚虚抚上风烬雪头侧的雪发,当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她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看来是真挺难看的,都把你难看得哭了……”

      风烬雪含笑打趣,可下一刻,她就被拥进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

      权若冰紧紧抱住风烬雪,头埋进她的肩窝,温热的泪水沁入她肩头的衣衫,“七年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风烬雪怔了一怔,唇畔轻佻的笑容淡去。

      她缓缓抬手,覆上怀中人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脊背:“我也想你,若冰。”

      “对不起。”

      良久,权若冰道。

      风烬雪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敲了一敲,喉头干涩:“对不起什么?”

      “那天你来学宫找过我,是不是?”

      即便事情过了那么久,权若冰每每想起,还是觉得心痛难当。

      “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父亲不让我见你,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很后悔,后悔那日我为什么没强硬一点,为什么我没能帮到你……对不起,烬雪……”

      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滴落,权若冰自认不是生性软弱之人,可这件事她如鲠在喉多年,风烬雪又是她从小到大最重要的人之一,时隔七年,压在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几乎将她湮没。

      她兀自内疚落泪,一只手却擦去她颊上的泪水。

      “若冰,我从未怪过你。”

      风烬雪对上权若冰泪水怔忪的眼,平静的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皆是我咎由自取。我害了很多人,最该死的人就是我,你不必愧疚。”

      “烬雪……”权若冰眸色微动,握着风烬雪冰凉的手,她低眸,泪痕犹存的脸上闪过几分纠结。

      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抓紧风烬雪的手,抬头看着她的眼说:“我来其实是想问你,问你愿不愿意跟……”

      “若冰,你们叙旧叙得如何?”

      一道含着淡淡笑意的女声骤然自后方响起,两人俱是一惊,相拥的身体也随之分开了些。

      风烬雪的视线越过权若冰的肩落在门口处,那里不知何时已立了一红一白两道欣长的身影。

      扈千岚身着暗红色的衣袍,面带微笑,手负在身后。

      在她身侧,澹台明邑则已换了一袭天衍宗的雪白锦袍,抿着唇未发一言。

      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只是淡金色的眼眸中蓄着丝丝幽光,与她身后的暗夜相映衬,令风烬雪觉得有些瘆人。

      可再仔细一分辨,她又发现这道视线不是看向她的,而是看向她跟前的权若冰的。

      风烬雪微觉诧异,不动声色地撤去窥探的视线。

      “千岚,澹台首座,你们怎么来了?”权若冰匆忙抹了抹眼泪,起身,看着来人勉强笑了笑。

      这两人来得悄无声息,也不知她们何时来的,站在那儿看了多久,又听了多久,想到自己方才情难自禁时对烬雪说的那些话,权若冰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烧的慌。

      扈千岚却好似没有发现她的局促,上前挽住她的手,笑笑:“下了云舟就不见你人,深更半夜的,权伯父心中着急,叫我来寻你回去。正巧路上碰见澹台首座,我便随她一道过来了。”

      “是吧,澹台首座?”扈千岚笑吟吟地问。

      澹台明邑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她转而看向风烬雪,解释道:“我此来,是想看看你睡下了不曾。”

      这话听来有几分暧昧,仿佛她与风烬雪是什么关系要好的密友,但配合着澹台明邑那张自带七分正经的脸,说出来,却叫人联想不到任何旖旎的东西。

      在场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以为她是受扶密如之令前来监视风烬雪的动向的。

      除了风烬雪。

      她微微一噎,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澹台明邑。不过,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的。

      那头,澹台明邑已经开始赶人:“权少宫主,扈三小姐,风烬雪尚在幽禁之中,宗主有令,她受审之前不可接触任何五门中人。今夜是权师姐走错了路,误入此山,还请你二人速速离去。”

      权若冰抿唇不语,扈千岚听了却笑:“那你呢?”

      “澹台首座,不正是澹台家族中人么?怎么,我等不能探视风烬雪,你就可以了?”

      这话中的讽意有些明显,权若冰凝眉,暗暗扯了扯扈千岚的衣袖。

      澹台明邑面无表情:“我奉宗主之命,特来看守风烬雪。”

      言下之意:你管不着。

      扈千岚笑了笑,看向床边角落的风烬雪,目光在她脚踝上的寒冰锁上顿了一息,而后收回视线,道:“既如此,我二人自当离去。”

      “若冰,这里不欢迎外人,走罢。”

      权若冰不舍地看着风烬雪,风烬雪接受到她的视线,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走罢若冰。眼下不是时候,日后我们再细聊。”

      扈千岚忍不住冷笑:“风烬雪,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风烬雪勾唇:“人嘛,总是乐观点的好。”

      扈千岚冷眼盯了她片刻,忽地也笑了,说:“乐观自然是好的,但你犯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诸位仙首是非分明,善恶终有报,天明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千岚!”权若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风烬雪本来都准备闭上眼睛假寐送客了,听了扈千岚带刺的话,忽的又来了兴致。

      她睁眼,好整以暇地瞧着冷着脸的扈千岚,微笑道:“扈三小姐所言不错。诸位仙首有多英明神武,是、非分明,风烬雪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

      她故意加重了“是非分明”这四个字,讽刺意味拉满,扈千岚冷然盯着她,她丝毫不怕,反而勾了勾唇:“我这个十恶不赦之人,这回又能得到什么应有的惩罚,我也很想知道呢。”

      “烦扈三小姐代我向你兄长问好。我身子毛病多,恕不远送了。”

      说完,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表示自己不“见客”了。

      扈千岚冷着脸走了。

      权若冰抿唇,看着风烬雪的背影,低声说了句“烬雪,照顾好自己”,便也追了出去。

      “你还站在那里做甚,不冷么。”

      风烬雪面朝墙,后背朝外,方才被扈千岚岔了一岔,心境竟都有些变了,话一出口,才发现正是有股子意料之外的呛味儿。

      她顿了顿,觉得这样对澹台明邑不好,又当即改口道:“澹台首座若没事了,便请回吧。”

      “有事。”

      澹台明邑的回答却在意料之外。

      风烬雪忍不住问:“什么事?”

      身后却再度没了声音。风烬雪便以为她说的是宗门内的事,不便告诉她一个外人,于是不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烛灯被人熄灭了,室内重归黑暗,风烬雪闭上眼,等着人去门关的声音,等了片刻,却没听见渐远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反而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心头一惊,睁眼,侧身看去。

      澹台明邑已褪去雪白的外袍,坐在离风烬雪那张床不远的一张矮榻上。

      月光朦胧,映在她脖颈间白皙的肌肤上,平日里收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落下来,丝丝缕缕,薄红的唇微微抿着,甚是娇媚,也由此多了几分诱惑之意。

      见风烬雪目露惊疑地看着自己,她轻声道:“睡罢。”

      风烬雪有些不可置信,“你、你不是说有事么?”

      澹台明邑目露不解,随后了然,拍了拍身侧的矮榻,道:“这就是。”

      风烬雪无言。

      她说的正事,就是跟她一起挤在这破旧的小屋,睡一张破旧的矮榻?

      “你就睡这儿?”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里无甚不好。”

      “你莫误会。”澹台明邑的声音自暗夜中传来,如流水一般清泠悦耳,又因看不见面容而透着股莫名的柔意,“各大仙门的首领,还有不少仙盟中人,今夜已抵达天衍宗。宗主命我保证你的安全。”

      她这么一解释,风烬雪就稍稍反应了过来。

      她树敌众多,想杀她的人不在少数,既然那些人到了天衍宗,知道风烬雪还活着,定会想尽办法打听她的所在。

      扶密如虽然也厌恶她,但却需要她活着。至少,活到明日。之前派人来把澹台明邑叫去,想必就是吩咐她今晚上把自己看紧些,不要让她死在了审判前夕的夜里。

      想通这一点,风烬雪心里那点讶异就淡了很多。

      “这样么……”

      “那你就睡那边,不冷么?”

      她如是问着,视线不由得落在澹台明邑白皙的脖颈间,领口微散,一缕青丝垂落,发梢成圈,勾在她线条优美的锁骨上,尾尖延伸向下……当风烬雪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实在不妥时,已是为时过晚。

      她有些局促地撤了视线,正不知到底该落在何处才稳妥时,对上了澹台明邑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许是由于夜深光暗的原因吧,风烬雪竟从她平淡得一如既往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满意的意味。

      再要细看,却是没了。

      果然……是错觉么。

      澹台明邑轻声道:“不冷的。”

      其实修仙之人早已辟谷,身体不惧炎热寒凉,也无需睡什么觉,但她只是这样回答。

      “嗯,不冷就行。”风烬雪心虚地移开视线,暗自庆幸现在月色朦胧,她又坐在床上背对着光线,澹台明邑应当看不到她颊上透出的红意。

      这样想着,她终于稍微自如了一些。

      “那就睡吧。”

      她拉过被子,仰躺在床上,本想就这样睡去,但闭眸想了想,还是状若无意地翻了个身,面朝着墙,以背对着侧边矮榻上的澹台明邑。

      天亮以后,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她如今没有修为,也没了仙骨,只是一具近乎凡人的身躯,要养精蓄锐,最直接的办法还当属睡觉。反正澹台明邑受扶密如命令在先,又不会害她,她今夜应当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应该吧……

      这样想着,浓重的睡意渐渐袭来,风烬雪闭着眼,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平稳而轻的呼吸声在暗夜中响起。

      澹台明邑一直坐在矮榻上,万籁俱寂中,待风烬雪睡熟了,才轻轻起身,朝她走去。

      她在她床畔停下。

      月光自窗棂洒下,落在她低垂的眉眼,眸中淡金色流光缓慢流淌,如琉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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