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俯首》昕城暖

8、“喂，小妞，需要帮忙吗？” 顾氏旗

　　顾氏旗下的悦帆物流，是国内物流行业的龙头企业，业务遍布全球，规模极大。

　　这次顾晏远赴欧洲出差，本是为了拓展海外物流线路、争取更大的合作市场。

　　这是顾弘深亲自交代的任务，他不好敷衍，正事办完之后，却也没打算立刻回国复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给自己放个假。

　　抵达巴黎之后，工作很快就铺开了。他每天约见客户、谈合作、敲合约，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一板一眼地替顾氏争利益。

　　抛开私生活不谈，顾晏在正事上从不含糊——脑子快，嘴也利索，该认真的时候半点不马虎。

　　……

　　巴黎的午后，阳光正好。香榭丽舍大街上人来人往，各色面孔从她身边经过。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更热闹，也更漂亮。

　　唐可柠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刚买的马卡龙，低头对着手机导航研究路线，嘴角弯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二十二岁，刚毕业。

　　这次旅行是她软磨硬泡好几个月才争取来的——父母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但她偏想试试自己到底行不行。

　　行程是她一早就规划好的，第一站选了巴黎，因为离伦敦近。

　　今天是第二天，最重要的任务是去卢浮宫。

　　从酒店出来，她按着导航坐地铁，一切顺利得让她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就在她低头看导航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拽走了她肩上的背包。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男人迎面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手机，转身钻进人群，撞开路人，眨眼就不见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唐可柠愣在原地，胳膊被拽得生疼，手里空空的。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喂——我的包！”

　　她猛地回过神，拔腿就追。

　　顾不上路人怎么看，也顾不上害怕，她只管朝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跑。

　　可巴黎的石板路凹凸不平，她越急越乱，跑出去没多远就被绊了一下，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手心蹭破了皮，膝盖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刚买的马卡龙散了一地，碎成几块，沾了灰。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动一下就疼得她吸气。

　　手机没了。包也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唐可柠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她跟前，米白色西装，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双手插兜，低头看着她。

　　五官生得很好，尤其那双眼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顾晏本来不打算管的。他刚结束一场商务会谈，只想赶紧回公寓休息，路过这里时瞥见地上坐了个女孩，眼眶红着，有人上前问要不要帮忙，她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

　　笑是笑着的，可那样子实在不像没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车都已经开过去了，又在前面掉了个头，绕回来停在她旁边。

　　“喂，小妞，需要帮忙吗？”

　　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却不像在取笑她。

　　唐可柠被他那张脸晃了一下神，摇了摇头，想自己站起来，可膝盖一用力就疼得发软，整个人朝旁边歪了一下。

　　顾晏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托住她胳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谢……谢谢。”她声音发闷。

　　顾晏低头看她——小脸沾了灰，头发也乱了，眼眶红着，但忍着没掉眼泪。

　　“被抢了？”他问。

　　她点头，声音更闷了：“手机和包都没了。”

　　顾晏没多说什么，直接递上自己的手机：“先报警。我陪你去。”

　　人在陌生的城市，对突然示好的陌生人总归会有防备。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手机。

　　顾晏也不催，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护照，翻开亮给她看：“中国人。不是坏人。信不信随你。”

　　唐可柠盯着护照上的照片和他本人比对了一下，又看了他几秒。

　　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接过手机，报了警。

　　警局里，顾晏靠在墙边，看着唐可柠用英语跟警察描述经过——什么时候、在哪里、对方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跑了。条理很清楚，声音也很稳。

　　比刚才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像换了个人。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她低着头，脚步慢吞吞的。顾晏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轻轻摇头：“不知道。”

　　她没说话。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趟旅行算是完了。回去以后爸妈肯定更不让她一个人出门了。

　　顾晏看了她一眼：“要我送你去大使馆，还是直接帮你买票回国？”

　　唐可柠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护照，晃了晃：“护照还在。我住英国，从这边回去就行。”

　　顾晏接过来扫了一眼，还给她：“在那边读书？”

　　“嗯，刚毕业。”她点头。

　　放在平时，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提把人捡回自己住处了。

　　但他也没深想为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又狼狈又可怜的小丫头，叹了一声：“我公寓有空房间。你先住下再说。”
　　唐可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谢谢你！”

　　顾晏看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忽然起了坏心，弯下腰凑近她，语气压低了几分：“不怕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心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唐可柠刚经历过抢劫，看他忽然换了副表情，心里一下子慌了，往后缩了半步：“那……我还是不麻烦了，再见。”

　　顾晏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拉住她胳膊：“行了，逗你的。”

　　他低下头，跟她对上视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说了，空房间，你先住。不收费，也不动你。我用我这张脸担保。”

　　唐可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被那句“用我这张脸担保”逗笑了。

　　“……那好吧。”她小声应了。

　　她后来回想这一天，总觉得自己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顾晏低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伤——擦破了一大片，血丝混着灰，边缘已经有些发紫。他皱眉，没说什么，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唐可柠吓了一跳，在他怀里轻挣了一下。

　　“别动。先处理伤口。”他手臂没松。

　　“我……我没钱。”她声音磕磕巴巴的。

　　“不用你付。”

　　“不行。”她坚持，“我给你写欠条，以后一定还你。”

　　顾晏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你还得起？”

　　“当然。”她一脸认真，“我说话算话。”

　　顾晏没指望她还钱，随口应了句：“行，我信你。”

　　他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轻快的音乐从音响里流出来。唐可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我叫唐可柠。唐朝的唐，可乐的可，柠檬的柠。”

　　“顾晏。”他单手握着方向盘。

　　“怎么写？”

　　“回顾的顾，言笑晏晏的晏。”

　　她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车子沿着巴黎的街道一路向前，夕阳的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