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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秋日惊蛰 ...

  •   天元三十二年,秋。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京城的秋意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满城槐叶落了金黄。街头巷尾的桂花香浓得化不开,卖栗子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孩子们追在车后跑,手里攥着刚讨来的铜板。一切看上去都是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朝堂之上,暗流已汹涌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太子与二公主之间的博弈,从暗地里的较量渐渐浮上了水面。两股势力在各个层面激烈交锋,从朝堂到后宫,从京城到地方,没有硝烟,却处处是战场。朝臣们不得不在两方之间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生怕站错了队就万劫不复。

      导火索是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八月中旬,吏部上了一份官员考评名册。吏部尚书刘敏学是三朝老臣,为人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一方。他的名册四平八稳,太子党和中立派各占一半,皆大欢喜。可这份名册递上去之后,却被皇帝打回来重拟。皇帝什么理由都没说,只是用朱笔在名册上圈了几个名字,批了两个字——“再议。”

      被圈中的四个官员,清一色是太子党的人。更蹊跷的是,这四个人的考评材料被人翻出了旧账——有人在早朝上当众呈上了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时间、地点、数额、人证物证俱全,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事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从搜集证据到选择时机,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准到太子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四个人就已经被停职查办了。

      太子坐在东宫的书房里,面沉如水。幕僚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臣查过了……这些证据大半是御史台的人搜集的,牵头的是周衍。可周衍背后的人……”幕僚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臣查不出来。”

      太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刀刃划过冰面。

      “查不出来?”他站起身,走到幕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吏部考评是绝密,名册上的名字只有吏部和内阁的人看过。名册递上去不到五天,对方就能把证据备齐——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东宫里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你跟我说查不出来?”

      幕僚噗通跪倒,额上冷汗涔涔:“殿下息怒!臣这就去——”

      “不必了。”太子打断了他,转过身望着墙上挂着的大梁舆图,声音恢复了平静,“吏部这步棋只是开胃菜。她真正的后手还没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的某处轻轻一点。

      “十月就是武举。”

      武举,是大梁选拔武官最重要的途径,每三年一次。按祖制,武举由兵部主持,太子监国期间可代天子巡阅。往年这是太子培植军中势力的好机会,每次武举他都能往军营里塞进不少自己人。

      可今年不一样了。叶凌虚回来了。

      镇国大将军回京养伤已经大半年,虽然深居简出,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京营和北境军的将领大半是她的旧部,兵部侍郎赵衍更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太子想在武举上动手脚,恐怕没那么容易。

      太子眯起眼,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三下。

      “既然暗着来不行,那就明着来吧。”

      八月的最后一天,叶凌虚的将军府收到了一封请柬。鎏金的帖子,龙纹暗花,是东宫的手笔。太子请叶将军于九月初一赴东宫,商议武举事宜。

      请柬上的措辞极为客气,字里行间透着礼贤下士的姿态。可叶凌虚看完之后,只是将请柬往桌上一搁,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鸿门宴。”

      赵衍当时正在她书房里,闻言皱起了眉:“将军去不去?”

      “去。”叶凌虚的声音很淡,“不去,就是怕了他。怕了他,他就会变本加厉。太子的路数我清楚——先礼后兵。我若退了这一步,他下一步就会直接动我的人。”

      “那末将随将军同去。”

      “不必。你带人守在外面,若有变故,以烟花为号。”叶凌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二公主。”

      赵衍领命而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叶凌虚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将军,末将总觉得……太子这次请将军去,恐怕不只是试探。”赵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以他的心性,吏部那件事让他折了四个人,他不可能不反击。万一他想……”

      “他不敢。”叶凌虚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杀了我,北境军第二天就会哗变。他是个蠢货,但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可当她独自坐在书房里时,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那把匕首——刀鞘上刻着一枝寒梅,刀身轻薄如纸。三年前她把它送给江御琼时,说这是防身用的。三个月前在草原上,江御琼托人把它塞进了她的行囊里,附了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

      “护你。”

      叶凌虚握着匕首,忽然想起那年在城墙上,她对江御琼说的话。她说,臣女以叶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此生此世,绝不让任何人强迫殿下去不愿去的地方。那时候她十八岁,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能替那个小姑娘挡下世间所有的风雨。如今她知道了,风雨真正来的时候,是挡不住的。只能迎着走。

      太子想做什么,她大致能猜到。武举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不能在武举中安插足够多的自己人,他在军中就彻底失去了话语权。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逼她让步。

      可她不会让步的。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个在深宫里运筹帷幄的小姑娘。小姑娘已经把吏部的棋子落下了,她这个做大将军的,不能拖后腿。

      八月的最后一天,江御琼在椒房殿中收到了赵衍传来的消息。

      彼时她正在修剪一盆新送来的墨菊。听完赵衍的禀报,她手中的剪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沿着枝条的弧度剪下一片枯叶,动作稳稳当当,没有丝毫停顿。

      “赵将军辛苦了。”她说,声音温和而从容,“请转告叶将军,万事小心。另外……”她放下剪刀,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把这个交给她。让她赴宴之前看。”

      赵衍双手接过信,入手只觉轻飘飘的,似乎只装了一张纸。他不敢多问,行礼退下。

      走出椒房殿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公主正低头继续修剪那盆墨菊,神态安详而专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上去就像一幅仕女图——美丽、安静、与世无争。可赵衍忽然想起叶凌虚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露锋芒。”

      九月初一,东宫。

      太子设宴的地方在东宫的西花厅,是一座三面环水的暖阁,风景极佳,却因为四面通透而极难布防。叶凌虚来之前已经让赵衍带人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遍——假山后有暗哨,水榭下有伏兵,正门到花厅的必经之路上至少有六处可以藏人的死角。太子大概是觉得做得很隐蔽了,可在叶凌虚眼里,这些布置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拙劣。

      她准时赴宴,只带了两名亲卫。

      太子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戴玉冠,姿态潇洒,看上去就像画中的风流才子。

      “叶将军赏光,东宫蓬荜生辉。”他拱手笑道,语气亲切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殿下客气。”叶凌虚回礼,神色如常。

      入席后,美酒佳肴流水般地端上来。太子频频举杯,说的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问她的伤势恢复得如何,聊北境的风土人情,甚至还说起了今年秋猎的安排。叶凌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酒杯端了三次,只沾了沾唇。

      酒过三巡,太子终于放下了酒杯。花厅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乐师和舞姬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只剩下太子、叶凌虚和几个太子亲信。

      “叶将军,今日请你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事相商。”太子的笑容淡了几分,声音里多了一层郑重其事的味道,“武举在即,本宫想请将军出任武举主考。”

      叶凌虚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武举主考,听上去是极大的荣耀,可实际上是个烫手山芋。谁做了主考,谁就要对武举的结果负责。若是选上来的人出了纰漏,主考就是第一个被问责的。更重要的是,往年武举主考都是由太子指定的人担任,今年太子忽然要把这个位置让出来,绝不会是出于好心。

      “殿下说笑了。”叶凌虚放下酒杯,语气平淡,“臣伤病未愈,不敢担此重任。武举主考历来由兵部选派,殿下按例行事便是。”

      “将军过谦了。”太子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锐利,“将军威震天下,若能为国选材,天下士子无不归心。况且,将军的伤养了大半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莫非……将军对本宫有什么不满,不愿意替本宫分忧?”

      这话已经有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叶凌虚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水榭上流水的潺潺声。

      “殿下言重了。”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臣不敢担此重任,并非对殿下不满,而是确实伤病在身。若殿下执意要臣出任主考,臣也有一个条件。”

      太子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条件?”

      “副主考由赵衍担任。”叶凌虚说,“赵衍随臣征战多年,熟悉军务,若主考因伤病无法履职,他可代为处置,不至于耽误武举大局。”

      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叶凌虚做挂名主考,副主考安插自己的人。这样他既可以利用叶凌虚的声望来增加武举的权威性,又可以在实际操作中做手脚。可叶凌虚一句话就把副主考的位置占了,等于是把他的算盘摔得粉碎。

      “将军这是在跟本宫谈条件?”太子的声音冷了下来,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是谈条件。”叶凌虚的声音依然平淡,“是替殿下分忧。殿下既然信得过臣,臣自然要尽心尽力。赵衍是臣最信任的副将,有他在,臣的伤病便不是问题。武举大典不容有失,想必殿下也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两个人对视着,花厅里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沉默。窗外,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无声地打着转。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闷闷的,像什么人的心跳。

      太子的手指在桌下缓缓握成了拳。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同意叶凌虚的条件,武举就真的脱离了他的掌控。如果不同意,那叶凌虚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出任主考。人家伤病未愈,你又不让安排得力副手,出了事谁负责?这个责,他这个监国太子担不起。

      他本想让叶凌虚骑虎难下,没想到到头来骑虎难下的人是他自己。

      “好。”太子最终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冻在脸上,“就依将军所言。”

      叶凌虚起身告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子送到花厅门口便停住了脚步,面上的笑容在她转身的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回到花厅,独自坐在那盏还没撤下的残席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将桌上的酒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响在空荡荡的花厅里格外刺耳。

      “来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李崇传话。今夜子时,来东宫见我。”

      李崇,禁军副统领,太子的连襟。禁军是京城最后一道防线,掌握了禁军,就掌握了整座皇宫的命脉。太子本来不想走这一步。可现在看来,他别无选择了。叶凌虚不给他活路,他也不会让叶凌虚活得太舒服。

      与此同时,叶凌虚策马出东宫,赵衍带人迎了上来。一行人沿着长街疾驰,马蹄踏碎了满地的月光。

      “将军,太子没为难您吧?”

      叶凌虚没有回答。她策马行在最前方,夜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直到拐过了街角,确认身后再无东宫的眼线,她才低声说了一句。

      “太子要动禁军了。”

      赵衍的脸色陡然一变:“将军怎么知道?”

      “他到最后也没有发怒。”叶凌虚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清冷,“以他的心性,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不发作,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有了后手。而在京城里,能让他有恃无恐的,只有禁军。”

      “那我们要不要——”

      “不急。”叶凌虚打断了他,语气沉着而笃定,“禁军里不是只有他太子的人。去,给蜀王殿下传个信。”

      夜色中,一抹笑意掠过她的嘴角,极淡,极冷,像月光下的刀锋。

      那笑意一闪而逝,可赵衍看到了。他忽然想起在草原上,叶凌虚潜入王帐之前,脸上也是这种表情。那一夜,乌桓大营化为了火海。

      九月十五,武举正式开考。

      今年的武举规模比往年更盛大,全国各地来的武生足有三千余人,齐聚京城,在校场上策马挽弓、舞刀弄石,场面蔚为壮观。京城百姓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连附近的屋顶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茶楼酒肆里开了盘口,赌今年的武状元花落谁家,有人押江南来的那个使枪的,有人押北地来的那个射箭的,赔率每天都在变。

      叶凌虚作为主考,端坐于校场正北的高台之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武服,外罩轻甲,手按长剑,面容冷峻而威严。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副主考赵衍和几名兵部官员。太子的席位在稍远处,表面上是来观摩的,实际上全程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叶凌虚。

      他本以为叶凌虚会在比试中动手脚——比如在评分上偏袒某些与她有旧的考生,或者故意打压东宫推荐的武生。他准备了一整套弹劾的方案,就等叶凌虚露出破绽。可叶凌虚全程公允得近乎刻板。每一项比试的评分都当众公布,每一项争议都让几位考官共同商议裁决,透明得无懈可击。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几百张嘴议论着,她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最终选出的武状元是一个叫韩铮的年轻人,来自边关寒门,骑射刀马四项全优,性格沉稳刚直。最重要的是,他与朝中任何势力都没有瓜葛,是真正的“无主之人”。东宫的人曾试图拉拢他,被他婉拒了。

      太子看着韩铮跪在叶凌虚面前接过武状元的金印,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三年来他一直把武举视为自己的私产,每次武举都能往军中安插十几二十个自己人。可今年,叶凌虚没有作弊,没有偏袒,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她就坐在那里,像一尊铁面无私的神像,用最光明正大的手段,将他的势力一寸一寸地挤出军中。

      越是这样,她越可怕。她让他连弹劾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武举结束后的第三天,椒房殿。

      江御琼站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和势力分布图。这张图画了大半年,已经看不出宣纸本来的颜色了——朱笔圈出太子党,墨笔标注中立派,青笔描摹她这边的人。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层关系,每一个箭头都指向一个变数。

      她执笔在纸上添了一个新名字——韩铮。武状元,寒门出身,与任何势力都无瓜葛。她把韩铮的名字圈在墨笔和青笔之间,犹豫了一下,在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可争取。”

      蜀王的兵在长江沿线,叶凌虚的旧部在边境和京营,赵衍掌握了兵部,韩铮是一颗新棋子。可禁军还在太子手里。禁军副统领李崇是太子的连襟,正统领年事已高,基本不怎么管事。这意味着太子的手已经伸进了宫墙之内。一旦到了最后关头,太子能调动禁军控制整个皇宫——包括她和她的母妃。

      江御琼放下笔,走到窗前。窗外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紫白,簇拥在廊下,被秋日的阳光照得格外灿烂。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采蜜,归巢,再飞出去,周而复始。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身边宫人听不懂的话。

      “冬天快到了,蜜蜂该回巢了。”

      宫人以为二公主在自言自语,没敢接话。可江御琼不是在自言自语。

      她在想,该收网了。

      太子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叶凌虚身上,都在武举上,都在朝堂上那些明刀明枪的较量上。这大半年他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这些事上,一败再败,气急败坏。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方向时,就一定会忽略另一些东西。

      比如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江御琼回到书案前,拿起一个不起眼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那是她安插在东宫的线人送来的最新密报。密报上只有短短两行字,却让她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太子近侍周禄,因私怨被太子杖责二十,逐出东宫。此人在东宫六年,知晓太子所有机密。现已被臣截住,安置在城外秘密看管。”

      江御琼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请赵将军来一趟。”她对身边的宫人说,声音温和平静,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就说明日午后,本宫请他喝茶。”

      窗外,秋风卷起一地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簌簌落下。天色渐晚,暮云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沉了下去。

      江御琼看着那片灰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很想叶凌虚。

      这种想念来得很突然,突然到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她每天都在算计,在布局,在下棋,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她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十九岁的女孩子该做什么?绣花、扑蝶、读话本、偷偷看好看的少年郎。可她十九岁,在谋划怎么扳倒她的亲哥哥,怎么架空她的亲生父亲,怎么把那个龙椅上的男人推下来。

      累吗?当然累。可是不累不行。长姐的命、阿虚的命、母妃的命,她身后所有人的命,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不能停下来,停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只有在想到叶凌虚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文华殿外捉蝴蝶的小姑娘。

      那时候天很蓝,雪很白,阿虚的剑很好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朝一日,她会亲手把这一切都打碎,然后重新拼起来。

      江御琼垂下眼帘,从袖中取出那支莲花玉簪,放在掌心里细细地看。玉簪温润,触手生温。她轻轻转动簪身,玉质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莲花的每一瓣都雕得栩栩如生。

      “长姐,”她轻声说,“再等等我。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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