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奔赴同个盛夏》温南吟

4、食堂里的偏爱和维护 中午放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学楼里瞬间涌出潮水般的人流，喧闹的谈笑声、桌椅拖动的声响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涨。沈知晚下意识攥紧衣角，身体微微往苏筱冉身侧靠了靠，拥挤的人群总能轻易勾起她心里的局促与不安。

　　陆驰野走在最外侧，自然而然将她和来往推搡的学生隔开，身形挺拔的少年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周遭横冲直撞的人流。江屹跟在旁边，还在和苏筱冉斗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的声响冲淡了人群带来的压迫感。

　　“食堂一楼的糖醋里脊今天上新，听说限量供应，去晚了肯定抢不到。”江屹边走边滔滔不绝地安利，“我上周提前十分钟冲过去才吃到，味道绝了。”

　　苏筱冉斜睨他一眼：“就你贪吃，知晚胃口小，油腻的菜未必爱吃。”
　　“我这不是提前推荐备选嘛，食堂二楼的清汤小馄饨也不错，清淡口。”江屹挠挠头，难得细心了一回。

　　沈知晚安静地走在中间，偶尔听着两人的拌嘴，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些许。以往独自放学去食堂，她总是刻意绕开人流高峰，等大部分人打完饭，才孤零零去窗口点餐，全程低头速战速决，吃完立刻离开，从不会和人结伴同行。

　　四人顺着楼梯走到食堂，偌大的餐厅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陆驰野扫了一眼队伍排布，开口安排：“我和江屹去排队打主食，你们两个找靠窗的空位坐着等，想吃什么发消息告诉我。”

　　苏筱冉爽快应下，拉着沈知晚往空位走，沈知晚小声报出自己想吃的两样清淡菜品，指尖还攥着早上陆驰野写给她的那张纸条，被她折得方方正正，收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两人刚在餐桌旁坐下，不远处几个早上在教室议论沈知晚的女生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故意挨着她们隔壁的餐桌落座，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知晚听得一清二楚。

　　“真够刻意的，刚转学就缠着陆驰野，现在连吃饭都要跟着。”
　　“陆驰野以前从来不会陪女生来食堂打饭，也就对她特殊。”
　　“装得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心里算盘打得精着呢，就想靠着沉默博好感。”

　　一句句细碎的非议钻入耳膜，沈知晚的指尖慢慢蜷缩起来，指腹用力掐着掌心，心口骤然闷胀发沉。低落的情绪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大脑开始变得迟钝，耳边的喧闹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薄膜，模糊又嘈杂，心底冒出尖锐的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该跟着一起过来，只会给他惹来闲言碎语，变成别人的谈资。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酸涩，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找一个没人的角落独自待着。

　　苏筱冉一眼看穿她的情绪不对劲，当即皱起眉头，正要起身去理论，手腕却被沈知晚轻轻拉住了。沈知晚微微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没关系，别吵架。”
　　她习惯性选择隐忍退让，不想制造冲突，不想让自己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就在这时，两道挺拔的身影端着满满四份餐盘走了过来。陆驰野将餐盘挨个摆上桌，目光淡淡扫过隔壁桌窃窃私语的几个女生，没有高声呵斥，只周身散出冷意，薄唇轻启，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闲得没事干，不如好好吃饭，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学业上，随意揣测议论别人，很没教养。”

　　几句话落下，隔壁桌的女生瞬间噤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匆匆扒了几口饭就端着餐盘快步离开了。

　　江屹啧啧两声，拉开椅子坐下，打趣道：“驰野，护短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陆驰野没接玩笑，低头看向对面情绪低落的沈知晚，将自己餐盘里挑出来的几块清蒸鸡胸肉推到她面前，语气放得格外柔和：“知道你不爱吃重油重糖的，这个清淡，多吃点。糖醋里脊我也打了一小块，尝一口就行。”

　　餐盘里的菜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鱼刺都细心剔除干净，细微的举动藏着满满的在意。
　　苏筱冉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偷偷给沈知晚递了个眼神，低头扒饭不打扰两人。江屹凑到苏筱冉旁边，低声和她聊起下午的体育课训练安排，给他们两个人留出了安静的相处空间。

　　沈知晚看着餐盘里被精心分出来的菜，心口又暖又涩，情绪在低落和心动之间来回拉扯。她拿起筷子小口进食，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刚刚……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陆驰野慢条斯理地嚼着饭菜，眼神坦荡地看向她，“她们凭空乱嚼舌根，错的不是你，不用因为别人的闲话苛责自己，更不用觉得是拖累我。”
　　他看得出来，女孩骨子里的自卑已经刻进了习惯里，但凡发生一点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只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我以前很少和别人一起吃饭。”沈知晚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杆，语气带着茫然，“我不太会和人相处，有时候情绪会突然变得很差，会很奇怪。”她下意识提前打预防针，潜意识里想让他早点看清自己的缺陷，免得日后失望离开。

　　陆驰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和小脾气，这一点都不奇怪。如果你什么时候不舒服，不想说话，直接和我说就可以，我不会逼迫你。我们是同桌，本来就该互相体谅。”

　　少年的目光干净又笃定，没有半分敷衍和同情，是平等的理解与接纳。沈知晚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连忙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粉。

　　食堂的风扇缓缓转动，裹挟着饭菜的香气，窗外的蝉鸣阵阵响起，夏意越来越浓。江屹和苏筱冉一边拌嘴一边互相分享餐盘里的菜，气氛热闹鲜活；沈知晚坐在陆驰野对面，第一次不用紧绷神经、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安安稳稳地吃完了一顿午饭。

　　吃完饭四人结伴走出食堂，去往教学楼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栽满梧桐的林荫道，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地面，踩上去碎光点点。
　　陆驰野走在她身侧，脚步放得很慢，刻意迁就她的步速。
　　沈知晚偷偷侧头看了一眼少年张扬的侧脸，心里那颗刚刚埋下的心动种子，在细碎的暖意浇灌下，悄悄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
　　她不知道前路会有多难，但这一刻，有人为她挡住流言，接住她的局促，好像灰暗的世界里，真的照进来了一束温柔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