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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记 此情可待成 ...

  •   “你能喜欢它是我的荣幸,既然你喜欢我做的甜甜圈,那我回蛋糕岛后专门再做给你吃。我要改良一下上次的配方,正好我近期研制了几种新口味,正好我们要买新材料,有新材料才方便发明新口味……”

      一旦提到你的独家领域,你就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带着不管不顾的神经质——你没注意到自己在他面前失了礼仪,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理应制止你,恐怕他注意到也会姑息养奸。

      你们的领域正在奇妙交织中,准确而言是彼此的世界正在磨合交错中——他那迷宫围城一般固若金汤的世界,恰如其分含沙射影被你凿了一个窟窿,问题是他并无填补窟窿的打算。

      你一边说一边笑,他一边听你说一边看你笑,你蓬荜生辉的笑声像清脆的银铃,每一节音符都透着比甜甜圈还甜美的气息;入圣超凡驱赶了他心中的每一寸阴霾,入火赴汤抚平了他心中的每一处棱角——惊艳了岁月,明媚了世界。

      他耳濡目染想起你前一刻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为了他贪吃的兄弟姐妹前赴后继的身影,近乎可称之为全神贯注的、专心致志的无我状态;他韬光养晦活了将近五十年,才峰回路转知晓一件事——认真工作的女人,委实最迷人。

      他一向心高气傲不爱等人,特别是无关紧要的外人,可他看到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你,又实在不忍心打断你、打扰你,于是沉默站在你后面等(看)了你良久。

      他很会察言观色,但更会挑拣重点,你再废话连篇,也不妨碍他挑拣出“专门”二字。

      浓缩即精华,他毫不在意你作文式的后续,只一味地流连忘返细品着那两个字——你说专门做给他吃,就像专门给他的福利,简称专利。

      他眼里的光不经意碎了,碎成粉末后被海风吹散,露出藏在底下最深层的东西——他试图永远隐藏的东西,假装漠然却真实渴望的东西。

      此一时非彼一时,殊不知你此时注视他的眸光中,如蚁附膻添了一些别的东西——彼此初遇时没有的东西,迄今为止没有浮现过的东西。

      他刚才还寻思你不够了解他,谁知他一句堪比寒暄问候的话,你就听微知著摸索出他想表达的寓意;包括他的爱好,他根深蒂固的渴望。

      见闻色霸气当真解析不了你的心,更剖析不了他自己的心——造假的骚动、造作的冲动、造反的躁动、造孽的心动;顿觉身未动心已远。

      你不假思索的作答像一粒奇妙的种子,又不动声色种在他荒凉了半生的土地上,悄然地、缓慢地,开出了一整片甜蜜的花园——他在那片花园里,找到了自我;你在那片花园里,觅到了归宿。

      由此及彼联想到你帮他擦头发的画面,他缩在围脖里的脸颊莫名一红,与他寻常冷静自持的形象相差甚远。

      片刻后抵达目的地奶酪岛,你步伐轻盈游走在各类商铺前挑选食材,他步伐稳健跟在你身边如影随形。

      人多眼杂加男女授受不亲,他没有靠你很近,也不会离你很远——认识他的子民不少,他不想招惹没必要的麻烦,但在你买完食材的须臾,又会见缝插针上前帮你拎包。

      真男人,从不花言巧语,只会脚踏实地——言语无味,行动有余。

      三日后满载而归打道回宫,你第一时间完成下午茶的供应,又马不停蹄用薰衣草味的黄油做了一盘甜甜圈,顺势撒上薰衣草味的糖霜,毕竟薰衣草拥有安神助眠的效果——鲜花有花语,食材有疗效。

      等到当晚王宫熄灯时路过他的房间,你驻足在他房前特地没有打草惊蛇,偷摸将包装完好的甜甜圈搁置在门口,转而再轻手蹑脚回自己的房间就寝。

      你不是不敲门,而是不用敲门,你猜测他能够感应到门外的风吹草动,翌日清晨目睹到他门前的空打包盒就已说明一切——说明你的猜测正中靶心。

      可惜,你只能目睹空打包盒睹物思人,无法见证他吃甜甜圈的进行时,也不知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当作他是满意又怕他有点不满意——他是神秘主义者,追求行踪的极限保密,你则是完美主义者,力求口味的极致完美。

      别说你问不到他的尝后感,你甚而都见不到他的人,何况他本身就属于来无影去无踪的人。

      你身为甜点师有甜品要研制,而他贵为三将星也有公务要处理——你俩偶遇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时常待在自己的驻地小麦岛,偶尔才到首都蛋糕岛交换情报或交代工作——夏洛特家八十五位儿女齐聚一堂的场面少之更少。

      不过,凡是他在王宫留宿的情况下,你晚上都会做甜甜圈,又会路过他房前,再把新味甜甜圈送上门——心照不宣的三步曲。

      尔后的几周,你们去托兰特海域的其它岛屿采购过好几次原料,你相当庆幸都是由他陪伴你出行。

      你开始期待每周一回的出差日,尤其在你知道他事务繁忙,但照样会抽空陪你的时候。

      当然,他的话照样不多,总是保持着沉默是金的风格,伴随他这样陪你外出了两个月,你已经对他的风格司空见惯;反倒还养成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那就是逗他讲话。

      你在航行的中途询问他的吃后感,比如甜甜圈的味道行不行,他基本上就回一个字,反正不是嗯就是行;你问他对于新口味的建议,他表示随便。

      彼时的你尚不知情,他的随便可不是敷衍,是只要你做的甜甜圈,他都喜欢吃。

      他姑且辨不清自己喜欢的是甜甜圈,还是做甜甜圈的人,可你早就搞不懂自己做甜甜圈的初衷是偿还他的恩情,还是别的不可言传的原因。

      夜色深沉,星斗零落,今晚他留宿在王宫,你按照惯例的三步曲路过他房间,但今晚的第一步就不同于往晚——他的门没关,那压着的门缝像一张秘密的邀请函。

      你深谙他不是粗心的人,多半不会忘记关门,但他万一忘记关门了呢?

      十一点不到他应当没睡才对,你端着不怕万一就怕一万的心态迈入他的房间,可奇怪的是屋内一片漆黑并未开灯,你凭借窗外熹微的月光举步维艰寻找他的踪影。

      顷刻你就被眼前的景象打脸,他正疲惫地卧在客厅的沙发上假寐,不远处的茶台还摆着几支空酒瓶;原来他喝了点酒就睡着了,难怪会忘记关门。

      你包罗万象瞅了一眼他的睡相,首当其冲把甜甜圈轻放在茶台上,又把床上的被褥抱过来替他盖好。不同于往晚的三步曲搞定后准备回房休息,却悬崖勒马般顿住折返的脚步——回首端详着那黑白相间的围脖,心想他睡觉也不取下它,不会呼吸不畅吧?

      你谨慎地弯下腰,斗胆摸上他的围脖,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你即将拉下他围脖的时候,他探囊取物一抬左臂,下一秒你的右腕被他反扣,又传来热乎乎的触感。

      进退维谷的你不敢再轻举妄动,一副做贼被抓包的心虚德行,他滚烫的体温通过你的皮肤触达毛细血管,但你发现他没睁眼——不是没睁眼,是还没睁眼。

      你惊得汗流浃背,迫切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动弹不得,你百思不能其解,光是他睡梦中的潜意识反应就让你不能自拔?

      “Y/N,你、越界了……”他陡然张开眼睛,又眯了一下眼睛,捕风捉影的一下,像食肉动物瞄准猎物前的一刹,“我允许你进我的房间,也算是我给你的一项特权,但我没有允许你摘我的围巾。”

      你血液一凝脉搏一窒,他的眸色在夜幕下像一望无际的深海,却清晰倒映出你恐慌狼狈的神情,以及不由自主小度翕动着的唇形——对不起。

      你十分后悔自己欠妥的行为,它欠妥的程度无异于兽口拔牙,后悔之余又无法抑制肩膀腰椎的颤抖,敦促马后炮对他道歉时夹杂着结巴的颤音,“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吵醒您……对不起……”

      千钧一发之际,他扣住你腕骨的五指紧了紧,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警告,真正的警告也没缺席,“我对你一直很包容,我也很认可你的手艺,但我们相处了两个月,你晓得我的脾气,你也该付出越界的代价。”

      你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他总共没跟你讲过几次话,每次讲话时却裹挟着指点江山的架势,比他媽还像四皇。

      他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会引发你的深度思忖。

      你思忖过后,可以有意见,但只能保留,可以不服气,但只能承受。

      从海贼的立场诠释,又跟他媽一致,他们叫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对于夏洛特的指令,你不得忤逆必须执行,否则夏洛特全家翻脸不认人;你走南闯北拜师学艺四五年,又不是没见过海贼翻脸不认人。

      你举一反三获得的结论是:他一句话就能呛死人,一个眼神就能吓死人,一个动作就能杀死人。

      由于你不是他的仇人,他并不会弄死你,但你也不是他的家人,他并不会放过你——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你忘了他的身份,也忘了自己的本分,你怀疑自己吵醒了一头上古凶兽,比你两月前撞见的海洋猛兽危险上百倍;而且上古凶兽还有下床气,还要你付出吵醒他的代价。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最好的方式是你自己走,在东窗事发后与火山爆发前,“对不起,我马上消失,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粗粝沙哑的声音灌入你的耳蜗,像砂纸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摩擦,“Y/N,你老实回答,你想看我的脸吗?你对我的脸很好奇吗?”

      你没有吱声,但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你知晓在他的眼皮底下撒谎也没用。

      他深不见底的暗褐眼眸宛若渗了血的玛瑙,扶着脑门起身坐正时被褥滑落到地上,却懒得蹲身捡起它,“我的真面目,不是我亲近的人,我不会给他看,你要是想看,那就拿相应的东西交换。”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你承认自己对他的长相好奇,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相反还挺愿意给你看——正如他所言,酒后吐真言,他对你真是包容。

      你举起另一只手,指着茶几上的甜甜圈,虔诚混懵懂地问道:“甜甜圈?”

      “聪明,一点就透,但你做的甜甜圈,我那晚就已经尝过了,确实很甜很美味。所以,你要拿一种更甜更美味的、我没尝过的东西交换。”

      他的音量很轻,轻到低不可闻,但正因为它轻,才重得不像话,像石头沉入湖底——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响,涟漪却一层一层地荡开,乃至淹没了你整个人。

      你还在蹙眉思忖他的用意,焉知他攥紧你的手腕往下一拽,让你直接坐到他的腿上;然后当着你的面,扯开了自己的围脖,露出了惊悚的长相。

      分明应该怕到双腿瘫痪,但你虚怀若谷地摸上他的脸——不是摸上那挡着他脸的围脖,童叟无欺是他的脸。

      之后的月半小夜曲,你如同喝断片的醉鬼记不清楚,或许你清楚记得每一幕细节,但那些见光死的细枝末节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杂乱无章,惑乱无边。

      只记得午夜时分,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安静地凝视着你——没有攻击性,却有狩猎性。

      “现在,你看清楚了?”狩猎者问你,不止一遍。

      你想回答对方,但答案终究被撞碎在一声闷哼里。

      风卷残云,浪潮翻涌,周而复始,潮起潮落,窗外的星月乌云幻化成一团暧昧的光晕;在某个时刻突然暗了下去,又亮起来,再暗下去,你不记得自己何时闭上了眼睛。

      只记得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你早,你睡眼惺忪躺在他的枕边问他,“卡塔库栗先生,您喜欢我……不,您喜欢我的甜甜圈吗?”

      他的眼角微弯,嘴角却微翘,翘成一则温和含蓄的弧度,两侧尖利的獠牙一览无余,“嗯,你是想问我喜欢你还是你的甜甜圈吧?或者是想问你有没有你的甜甜圈美味吧?”

      你被他洞穿心理也不是一两回,可你害羞得往他的胸膛一靠拢,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因酝酿用词而斟酌了一会儿,眼眶下的细纹轻微颤动,眼里的雾气霎时抽干——呈现出底层某种坚硬的、炙热的、蓄谋多时、渴望已久的东西。

      “两者不相上下,甜甜圈是最爱,可你也是挚爱,美食家在尝到不好吃的食物时,不会再品尝第二口。你的甜甜圈很甜,你也是,懂?”

      你听着他沉稳如鼓的心跳,你想说自己不懂,但你懂甜甜圈维系着你们的感情,今后也要仰仗它维系你们的感情。

      原本你只是你庆幸每周有他陪伴你出行,如今你更庆幸昨晚迈入了他的房间,他的世界——进来就出不去的世界。

      “卡塔库栗先生,你以后还会陪我出差吗?我以后还能出现在这里吗?”

      “会,能,但你要小心,不要疏忽工作,不要被妈妈他们揪住把柄……”

      你幽暗的眼底倏然盛满狡黠的光芒,像是阴了许久的天倏然放晴,“遵命,二哥!”

      他宠溺地拍了拍你的后背,像哄孩童入睡一样温柔,但你能感受到他由慢至快的心跳节奏。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的心跳像一只被困住的鸟,你恰巧是打开鸟笼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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