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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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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雨天。
从中午开始的倾盆大雨。
学校放假,舍友都不在,刚上大学的葛冰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在教学楼里等到天快黑了,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要停了。
她松了一口气。
雨小了,她就能顶着雨回去了。
教学楼门口的灯一闪一闪的,最后“噗”地一下,灭了。
葛冰桂撇撇嘴。
学校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东西不坏不知道维护。这下好了,她得摸黑走一段水路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脚下的水滩忽然亮起来。
她诧异地回过头,一辆卡罗拉从她身后开过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车速缓缓变慢。
车窗拉下来,里面坐着的人她认识。
“学长好。”她礼貌打招呼。
她认识他,前两天在社团聚会的时候见过一面的副社长,好像是叫……裴什么来着?
“要回寝室吗?”裴学长冲她微笑,“下雨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葛冰桂迟疑了一下。
学校很大,教学楼离她的寝室还有将近一公里的距离。
眼看着头顶的雨又开始密集,她一咬牙。
“我住在博智楼,麻烦你了学长。”
发动机颤了一下,缓缓向前开去。
窗外的小雨越来越大,最后又演变成了雨帘。地面泛起一层白色的水雾,近景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还好碰到学长了,不然她今天非得变成落汤鸡不可。
葛冰桂松了一口气。
“都说月黑风高杀人夜,”或许是因为想要活跃气氛,裴学长在驾驶位上慢悠悠地开口,“但是我觉得这种雨天可比能看见月亮的晴天更适合杀人,你说呢?”
一片安静。
或许学长是个e人,看见人就想说话哈哈……
毕竟蹭了车,一句话不说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就在葛冰桂转过来想接着话打两句哈哈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了那双眼睛。
明明嘴角是笑着的,但是倒映在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却不带笑。
或者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由恐惧的平静。
在她心悸的那一刻,那双眼睛掀起眼皮,在后视镜里与她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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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被杀了?”
听到这里,楚烟渚已经受够了颜江叙添油加醋的讲述方式,打断了他。
“可不是嘛,你听我跟你说啊——接到通知那天我还在外面跟人家吃饭呢,我想吃那一口烤羊肉想了半个月,好不容易烤熟了还没……”
“停!”楚烟渚手掌堵在他的嘴边,“我对你当时干什么不感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最后结局是什么就行!”
“哦,好吧。”颜江叙耸肩,“最后的结果,人类的法医把她从地里铲出来,都成泥了。当时我正好和笛姨吃饭,我们去的时候她魂都快散了,笛姨把她带回冥界,听说她自己拒绝投胎考了鬼差,再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能不能说得稍微具体一点。”
“你怎么这么多事啊?”颜江叙抱怨,紧接着兴致勃勃地接上上半句,“当时我烤羊肉刚熟……”
“好、停,收。”楚烟渚打断他。
他转而看向葛冰桂:“那她现在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前些年冥界立法,特批一部分立功冤魂自己上界复仇,带着仇人的魂魄回去。不过有时间限制,到时间没能达到目的的,就只能按照正常流程,等人正常死亡以后再对账了。”
“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因为冥界官方人手不够,既可以鼓励积极性,又能把一部分压力分摊到异管局上。亡魂到人界,会被送到离仇人最近的地方,但要在规定时间内到异管局报道,超时就会有我这种人追过来。”
“这样……”楚烟渚明白了,他看向一旁低着头、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指甲的葛冰桂,语气放低了一些,“别紧张。来,吃块糖缓一缓。”
颜江叙眼尖地瞟见楚烟渚递出去的那块糖。
哈,那不是刚才他给他的吗?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紧绷的精神被小小地安抚了一下。
葛冰桂感激地看了一眼楚烟渚。
“方便和我说说最后发生了什么吗?”楚烟渚压低声音道,“别紧张,你要是不想的话也可以。”
“不。”葛冰桂歉意地笑了一下,“是我刚才反应过度了……我都已经死了两年了,虽然一直在开导自己,但是……”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但很快调整好自己,扬起一个微笑:“没关系的。”
她再次重复了前面颜江叙讲的故事,后半段由她本人补全。
“当时车带着我一直出了学校,我打不开门锁。一直到了城外,我才被拽下去。”她掀起自己的袖子,指着自己胳膊上的一条条细线一样的痕迹,“这里,这里,还有一些不太方便露出来的部位。大人把我捡回去之后帮我数了一下,一共二百一十七刀。”
“每一刀都没刺中要害,结束的时候,其实我还活着。”
“他把我丢在地上。车轮在我身上压了一遍又一遍……”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颤了一下,停顿良久。
没人催她。
楚烟渚压制着自己想要皱眉的冲动,颜江叙看似漫不经心地拆了一包糖,丢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后面我感觉很痛,痛得呼吸都很困难,眼前一片漆黑。”
“我感觉神经都麻木了,躺在地上感觉不到疼了。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葛冰桂摸摸自己的胳膊:“但是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很可怕的气息……就跟那天晚上我在裴耀屋子里感觉到的一样——我感觉自己被人抓起来了,但是很快又把我丢下了。再有知觉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了异管局了。”
“……”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看我干什么?”颜江叙咽下嘴里的糖,看向楚烟渚。
那一眼,有点藏不住的凶气。
“把文件签了吧。”颜江叙把刚才拿着的纸递过去,“我又给你批了半天,我的权限就能到这儿了。”
葛冰桂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不是第一次了吧?”楚烟渚轻声问道。
“啥?”颜江叙掏掏耳朵,“你中午没吃饭吗?”
“…………”
“哈哈,看你那样,真不禁逗。”颜江叙笑了两下,正色道,“冥界这些年一直有魂体丢失的情况发生,老大和其他人都相当重视这个情况,但始终毫无起色。”
“葛冰桂是目前唯一一个和那些人接触过、还完好活下来的魂,只可惜那时候她正处于魂体分离的阶段,没能看清那些人的长相。”
“但是这个故事里,除了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和当事人以外,还有一个同样处于事件核心的人,那就是裴文。”楚烟渚自然地接过话头,平静道,“所以,你接到的指令之一,应该有在裴家调查这件事这一条吧?”
“这种事,不可能随随便便派一个新手。你之前在鹿容身边的核心机关任职?”
颜江叙偏头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眼眸仔细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
“……你干什么?”楚烟渚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又被猫咪长满倒刺的头发逆着鳞片舔了一遍。
“不干什么啊。”颜江叙笑得流里流气的,“哎呀,还是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你还猜出来什么了?”
……以鹿容周扒皮的性子,一个人如果能当驴用,就绝对会把你当牛用,同时还觉得你能兼职一下马——恨不得所有人都能一边背货一边犁地一边驮人。
“我和异管局的关联不深,异管局监测到异常灵力波动的话,恐怕还得麻烦你提醒我一下。”楚烟渚第一次向他介绍自己:“楚烟渚。”
“你还真是了解老大。”颜江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也跟过老大工作吧?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楚烟渚还真认真想了想:“叔叔?”
“哎,真乖。”颜江叙臭不要脸。
楚烟渚:“……………………”
“……是你应该叫我叔叔。”
“瞧你这话说的,看你这脸,成年了吗?”颜江叙摇头,满脸不信,“算了,那咱俩以后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怎么样?”
楚烟渚:“…………”
楚烟渚:“…………………”
他是长辈他要有气度沉住气不能动怒这里还有外人这是晚辈万一一巴掌打坏了怎么办想想张柔算了还是——
“碰”!
“嗷————!!!!”
楚烟渚活动活动手腕,轻轻出了一口气:
“呼——”头真硬,这下舒服了。
颜江叙在一旁捂着真变成乌眼青的眼眶嗷嗷叫。
“我……我写完了……”
填完表格的葛冰桂一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在现在开口说话。
“给我吧。”颜江叙揉揉自己的左眼,抽了一口凉气。
嗷嗷嗷!
好痛!
心里嗷嗷叫,面上,颜江叙确认了填写内容无误,用手机发了一份扫描件存档,捂着左半边脸:“你刚才说的是裴耀有危险,是吗?”
葛冰桂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行吧,反正这件事本身也是因为裴耀,我们才能插进来手的。”颜江叙把纸叠叠塞回口袋里,“哪个房间是裴耀的?”
“就在这里。”葛冰桂飘到对面,穿过门板,只留半个身子在外面。
颜江叙把屋子里的摆设完全复原。
楚烟渚合上门,给门锁安回去,又如法炮制地撬开裴耀的房间。
楚烟渚和颜江叙双双正色。
“你也感觉到了吗?”颜江叙看脸色就明白了。
他快步走近屋内,抬眼在屋内找了一圈,目标明确,走到书桌前,暴力撤下桌后的墙纸。
“滋啦”一声,一张顶棚接地大小的阵图露出一角,暗红色的轮廓勾得人心跳加速。
颜江叙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从上面蹭了一点,嗅嗅。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