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9、处理 录音发

　　录音发酵的第二天，江枫一整天没在训练室。
　　顾云飞早上到训练室的时候，看见江枫的电脑是关着的。花狸说"枫哥一早就出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缩着，像是怕说错话踩着什么雷。顾云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F"，里面是三个文件——昨天那段音频的完整波形分析图、一个日期戳对比表，还有一段未公开的天宫降级赛后台监控录像截取片段。录像里老马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说的那句"把前面剪了就行"被放大了三倍，字幕打在下面，清清楚楚。
　　顾云飞看着那些文件，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江枫昨晚说的"我会查"，不是在安慰他，是在陈述一个他将要完成的任务。然后他半夜回到基地，把这些东西整理好，放在他桌面上。
　　他看完了那些文件，关上文件夹，开始打排位。手指落在键盘上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下面撑住了。
　　上午的训练赛，顾云飞对面的辅助是上一届LPL最佳新秀。那人选了锤石，前五分钟钩了顾云飞三次，三次全空。顾云飞的塔姆站在兵线后面，走位精确地卡在对面钩子最远距离外两码的位置，每一次对面出钩，他往侧边移一步，钩子就从他的衣角边擦过去。
　　花狸在语音里感叹："Fly哥今天走位太稳了。"
　　浪浪接了一句："他平时就这样。"
　　花狸说："不一样，今天特别……特别稳。"
　　顾云飞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稳——因为那个文件夹。因为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那些他以为永远翻不过去的旧账，一页一页地翻出来，一张一张地拍照、截图、存档，然后放在他桌上。他没看比赛的时候手上有东西撑着了。
　　训练赛打完，陈旭东进来通知说下午有媒体采访，问谁愿意去。花狸缩在椅子后面假装不存在，浪浪说"找队长"，猛男继续无声地打排位，所有人都看向顾云飞。他说："我去。"
　　陈旭东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下午的采访在LH的会客室进行。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记者，面前摊着录音笔和笔记本，问的问题都很常规——第一次登上LPL舞台的感觉、和队伍磨合的情况、对未来赛季的展望。顾云飞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偶尔开一句不太好笑的小玩笑，气氛还算轻松。
　　然后女记者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声音放低了一点："最近网上那段天宫的录音，Fly选手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顾云飞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想起江枫放在他桌面上的那个文件夹，想起他把那些东西放在他桌上而没有要求他做任何事。他不会在采访里甩出那些证据，因为那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江枫放给他的本意——那是江枫放在他桌面上的，是为了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了。
　　"那段录音是被剪辑过的，"顾云飞说，"真相是什么样的，时间会证明。我现在只想把比赛打好。"
　　他没有说更多。但他说"被剪辑过"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子扎进木头里。
　　采访结束后女记者站起来跟他握手，走之前说了一句："你看起来比他们说的要强。"
　　顾云飞说："谢谢。"
　　晚上回到训练室的时候，江枫已经回来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看屏幕，面前的咖啡杯是满的，像是刚倒的。顾云飞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江枫的眼睑下面那圈青色比昨天更深了，他昨晚应该很晚才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顾云飞问。
　　"下午。"江枫没有转头。
　　"你桌面上的那个文件夹——"
　　"看完了？"
　　"看完了。"
　　江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来，看着顾云飞："那你还打算自己憋着吗？"
　　顾云飞摇头。
　　江枫看了他两秒，转回去了，什么也没说。但顾云飞感觉到他肩膀的弧线松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像是什么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个齿轮。
　　那天晚上顾云飞加练到十一点半。他走之前江枫已经走了，电脑关了，椅子推回了桌下。他经过江枫的座位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杯底留着一层薄薄的残渣，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牛奶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别熬夜。"
　　顾云飞走到微波炉前打开门，里面放着一个保温杯，银灰色的，和他用的一样。他拿出来拧开盖子——牛奶还是温的，加了蜂蜜，甜味在热气的裹挟下轻轻飘出来。
　　他靠着厨房的台面把那杯牛奶喝完，然后把保温杯洗干净，放回微波炉旁边。走回宿舍的时候经过走廊尽头的窗边，他停了一下。窗外是基地的花园，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面伸着，但树枝最末端的地方，有一点极小的凸起——那是来年春天要发芽的位置。
　　他回了宿舍，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这页写下："今天他在我桌面上放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帮我收集的证据。他什么都没说。明天我请他喝奶茶。"
　　写完合上本子，关了灯。窗外月光细细的一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顾云飞看着那道光，想起江枫说"我会查"的时候，语气和说"明天早上七点半训练"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七点半训练"重得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他准备了一杯三分糖的奶茶，放在那个人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