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中命中》苏沐眠

7、首秀 比赛日

　　比赛日早上，顾云飞是被豆浆味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盖子没拧紧，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甜香。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江枫的笔迹："喝了。七点半楼下集合。"
　　顾云飞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的温度。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基地门口已经停好了车。花狸坐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一个保温袋，看见顾云飞就招手："Fly哥快上来！我给你带了包子！"
　　顾云飞上车，花狸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包子还是热的，皮薄馅大，咬开是虾仁和猪肉混的馅，鲜得他舌头一颤。
　　"食堂阿姨包的，"花狸说，"枫哥昨天特地跟她说今天比赛，让她做虾仁的。"
　　顾云飞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排——江枫坐在副驾驶，正在跟陈旭东说话。他的侧脸被车窗外的晨光照得发白，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比赛场馆是上海主场。大巴停在选手通道口的时候，顾云飞透过车窗看见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粉丝们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选手的ID。他看见了好几个"Maple"的灯牌，还有"花狸"和"浪浪"的牌子。然后他在人群边缘看见了一个女生，举着一块小小的、用荧光笔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Fly加油。"
　　很小的一块，在一堆精心制作的灯牌里面显得很不起眼。但顾云飞看见了。
　　陈旭东第一个下车，然后是队员们鱼贯而出。顾云飞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那个女生身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步。她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把牌子举高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没敢喊出来。
　　顾云飞对她点了一下头。很小幅度的，但足够让她看见了。那个女生的脸一下子红了，捂着嘴蹲了下去。
　　选手通道很长，灯光惨白，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LPL冠军战队的照片。顾云飞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些照片上的人他全都认识，全是他在屏幕里看了无数遍的选手。他们站在金色的雨下面，举着奖杯，表情是那种"我终于做到了"的、被全世界看见了的样子。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他旁边慢下来。江枫走到他身边，没有侧头看他，只说了一句："墙上的照片。明年会有我们的。"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顾云飞侧头看他，江枫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选手休息室的门后面。
　　顾云飞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有暖气，花狸一进去就瘫在沙发上，汤圆没来，他有点空落落的。猛男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浪浪靠在墙边刷手机。江枫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水，他看见顾云飞进来，指了一下桌上的保温杯。
　　保温杯是银灰色的，和他在宿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杯壁上没有字，但顾云飞拧开盖子的时候闻到了牛奶的香气——里面装着温热的牛奶，加了蜂蜜。
　　他捧着杯子在江枫旁边坐下。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花狸在小声哼歌和浪浪手机里短视频外放的断续声响。顾云飞喝完那杯蜂蜜牛奶，手心里的温度一直没有退下去。
　　比赛开始前十五分钟，工作人员来提醒上场。全队站起来，顾云飞走在最后面，经过走廊的拐角时，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喊——不是叫他的名字，是叫"Fly"。他转头，看见训练室的隔音玻璃后面站着一个穿LH队服的工作人员，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加油。"
　　顾云飞笑了一下，很小幅度的，然后走进了比赛席。
　　舞台上的灯光白得发亮。一万多名观众的声音从四面合围过来，像一堵真实的、有重量的音墙。顾云飞在第一局坐进比赛席的时候，心跳确实快了两拍——不是怕，是某种身体对陌生环境的本能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上键盘。
　　BP开始。LH蓝色方，RW红色方。对面第一手Ban掉了锤石，全场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解说在评论席上说："RW显然是有备而来，Fly选手的锤石在训练赛中表现非常亮眼，这一手Ban位给足了尊重。"
　　顾云飞看到那个Ban位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江枫在语音里的声音："拿什么？"
　　"塔姆。"顾云飞说。
　　教练看了他一眼："塔姆？训练赛没练过这个体系。"
　　"练过。上周五加练的时候我跟浪浪试过。"顾云飞说，"塔姆带卡莎游走，对面拿了锤石要打对线，我们就不跟他们打对线。"
　　浪浪在语音里接了一句："他确实跟我试过。能打。"
　　教练又看了江枫一眼。江枫点头："拿。"
　　塔姆锁定。全场又是一阵骚动——塔姆在当前版本不算热门辅助，拿出来需要很强的团队配合。顾云飞听见后面有人在喊："Fly选塔姆？这是要游走吗？"
　　游戏开始。
　　前六分钟，顾云飞的塔姆几乎没怎么在下路待过。他把浪浪的卡莎一口吞进肚子里，带着他穿河道、绕野区、蹲草丛，三分钟之内在中路抓了一次，在上路抓了一次，又带着浪浪回到下路，正好赶上对面压线过深——塔姆闪现出Q减速，浪浪的卡莎飞进去收掉双杀。
　　解说在台上喊："Fly这个游走频率！他是不是拿了打野的剧本？"
　　顾云飞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打野的动向上——地图上的每一个信号都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他知道了对方会在第几分钟出现在哪个位置，然后提前把浪浪带过去等着。
　　第十四分钟，小龙团。RW五个人集结龙坑，阵型密集，双C站在最后面。顾云飞站在龙坑上方，看见了那个距离——他闪进去开团，塔姆的大招能把对面一个C位吞回来，但他会被集火。
　　"能开。"他说。
　　江枫在语音里回："开。"
　　顾云飞闪现进场，塔姆的舌头舔中对面ADC，减速，然后一口吞掉，吐回了己方阵型里。浪浪的卡莎第一时间飞进去输出，江枫的皇子从侧面切入，大招框住对面打野和辅助，花狸的辛德拉在后面灌伤害，猛男的奥恩抗在最前面。
　　团战结束，LH零换三，拿下小龙。
　　浪浪在语音里说了一句："小霉星，你今天吃了什么药？"
　　"蜂蜜牛奶。"顾云飞说。
　　浪浪沉默了一秒："……谁给你泡的？"
　　顾云飞没有回答。但他听见江枫在语音里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咳"了一声——那个声音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
　　第一局，LH胜。第二局，RW调整了战术，针对性地在下路布控视野，限制了顾云飞的游走空间。前十五分钟LH被压得很狠，下路一塔掉了，经济落后两千。
　　顾云飞在语音里说："他们的视野集中在河道下半区，上河道和野区入口是空的。江枫，你从上河道进他们蓝区，我带着浪浪推完线就过来。"
　　江枫："确定？"
　　"确定。"
　　江枫的皇子从上河道穿墙而过，果然——RW的视野全部集中在下半河道，上半野区一片漆黑。他在蓝BUFF后面蹲了十秒，对面打野过来打蓝的时候被他反蹲到，配合从中路赶来的花狸击杀，拿掉蓝BUFF，打野的节奏被断。
　　与此同时，顾云飞的塔姆带着浪浪推掉了下路一塔，趁对面回防不及时又磨掉了二塔的半血。
　　经济回来了。三十分钟，LH在大龙团翻盘，一波结束。
　　2:0。
　　顾云飞摘掉耳机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扑过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大大的"Victory"，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的余波。
　　花狸从旁边扑过来抱了他一下，力道太大差点把他连椅子带人撞翻。猛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大拇指竖了一下。浪浪收拾外设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说了一句："还行。"
　　顾云飞知道"还行"在浪浪的字典里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然后江枫过来了。他没有抱他，没有拍他肩膀，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在顾云飞面前站了两秒，然后把一样东西放进了顾云飞口袋里——顾云飞伸手一摸，是一颗巧克力。瑞士莲的，黑巧，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顾云飞抬起头看江枫。江枫已经转身走了，走向选手通道，步伐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一样长。
　　赛后采访，记者问到了顾云飞："Fly选手今天第一次登上LPL舞台就拿到了MVP，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粉丝说的吗？"
　　顾云飞握着话筒，看着镜头。他想起了很多话——想说自己没有辜负那份五百万的信任，想说塔姆的游走路线在笔记本上画了整整三页，想说前四个赛季他连场馆的后门都没人陪着走但现在他有了五个人的队伍。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我会继续赢。"
　　直播间的弹幕刷疯了："Fly好拽！""这就是LPL新辅助的排面吗""等等他怎么这么帅""他看镜头的表情好稳""刚才谁给他递了个巧克力"。
　　顾云飞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花狸正趴在沙发上看回放，看见他进来就喊："Fly哥你最后那个采访太帅了！那句'我会继续赢'！我要截下来当屏保！"
　　浪浪在旁边剥橘子，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别扰民。"
　　花狸捂住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顾云飞走到自己座位前，发现桌上又放了一个保温杯，银灰色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是江枫的字："喝完。晚上去河边。"
　　顾云飞拧开盖子，闻到了热牛奶的香气，加了蜂蜜的甜味淡淡地飘出来。
　　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上海的夜景从场馆的窗户望出去，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顾云飞坐在那里，被暖气、牛奶的甜味和队友们细碎的交谈声包围着，忽然觉得这七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
　　第一场赢了。
　　后面的路还很长。但今晚，他只想先把这杯蜂蜜牛奶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