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穗》汀里

2、第 2 章 瞿冬甩下一

　　瞿冬甩下一句话就走了，他可没想和杨丰叙旧，见着这人他就想起那晚损失的几大瓶酒。
　　钱虽然赔了，可麻烦这玩意儿没几个人想主动招惹上。
　　瞿冬游戏人生二十几年，父母从小心大放养，物质上一点没让他憋屈过，也就导致了瞿冬从不收敛自己的脾气。
　　要说瞿冬原话，这世界上能让他心甘情愿收着脾气的人这辈子是没了。

　　事不过二，瞿冬隔天儿就上亲戚那儿看现场。
　　墙绘面积大，但瞿冬搞了也有好几年了，手艺自是不差，到外面请他起步要价也得是五六位数。
　　熟人做事有一点儿比其他人方便，对方全权交给他，让他大胆发挥，绝对相信瞿冬的实力。

　　瞿冬听这话笑，说叔我要是给你画毁了可不退钱啊。
　　亲戚是个中年男人，一身混搭风，戴着墨镜耳朵上挂了支烟，他找人来的，本来也就是觉得这面墙太空了，看着不舒服，摆摆手给瞿冬说画成啥样都行。

　　瞿冬找人搬来工具，在房间构思了一上午，下午就蹲在酒店大堂动笔了。他对这事儿不生疏，下笔也不多犹豫纠结，确定好以后便一笔到位。
　　安港没淮江那么冷，瞿冬寻方便上半身就穿了件衬衫，偶尔一点儿颜料溅到也不在乎，或者说搞画画的就没几个人会在意。

　　这边瞿冬吭哧吭哧的画，另一边电梯厅走出来几个人。
　　杨丰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指尖停留在眉间重重捏了捏，前面同事商量着晚上回程前去附近转转，他们一伙人来安港出差五天，最重要的工作都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点空闲时间。

　　“诶...酒店还找人来画画了。”
　　“这是那什么墙绘吧。”
　　“别说，还挺好看。”
　　“......”

　　杨丰落后其他人一步，挡住大半视线的手刚放下，就眼见着个熟悉的身影。
　　可不熟悉么，昨天才碰上了。

　　瞿冬做正经事儿的时候挺专注，他画画的时候酒店肯定得正常营业，但为了少点干扰来源，瞿冬两只耳朵都戴上耳机了。
　　墙面积不小，横着能并排站五六个人，画不顶到天花板，这会儿他站在脚手架上把上面不能画到的地方做保护。

　　两三米高度，瞿冬也没觉得要弄什么保护装置。
　　横竖他在酒店大堂，也出不了事儿。

　　但人一专注就容易一惊一乍，瞿冬以前在画室没少被朋友吓，几年了也没长记性。
　　胶带贴好，瞿冬确认后准备从旁边爬下去。
　　酒店里路过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没真的上前打扰的，最多在旁边站着欣赏几分钟。

　　瞿冬刚扶着铁杆儿往下爬，耳机里的音乐短暂安静几秒。
　　也就这几秒，他听见一道从下面传上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挺熟悉。
　　瞿冬动作没停，视线下意识往下看——

　　“你还做这个？”

　　事过二了，这下二十四小时不到对方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瞿冬心思被这么一晃。
　　“我操——”
　　“......”

　　“瞿先生！”
　　“你没事儿吧！”
　　“......”

　　瞿冬脚踩空直接从近两米的高度跳下来，就那么点儿距离给人做反应的时间都不够，杨丰刚往前走了一步人就摔自己面前了。
　　前台几个工作人员看到连忙跑了过来问情况，开玩笑，这是老板找过来的人，还是亲戚。

　　瞿冬落地脚受力，但没撑住直接扭了，整个人往脚手架上靠。

　　“见着我这么激动？”
　　杨丰这下站人身边了，看了两眼瞿冬的脚，他过来时没多想，就是觉得挺巧，又有点惊讶瞿冬在画画。
　　毕竟在酒吧准备和人干仗那样子半点儿看不出来对方还有这手艺。

　　瞿冬疼的额角直冒冷汗，握着架子的手指尖都发白，听杨丰这话火气儿一下点上来了。

　　“你他妈有病？！”
　　“我和你很熟你上赶着来找话？我cao——嘶。”
　　杨丰还是一身西装，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要不是自己现在不方便，瞿冬这两句话都不会说，直接拳头招呼了。

　　前台小姑娘担心的不得了，忧心仲仲，“瞿先生，我叫个120来吧。”
　　瞿冬眉拧的很凶，和人打架都没觉得这么痛，他看杨丰是哪儿哪儿不顺眼，对着前台小姑娘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也没好到像之前那样了，“不用——”

　　“不用，我带他去医院。”

　　杨丰比瞿冬高那么一点儿，现在瞿冬屈着腰腿也伸不直，看杨丰也就变成了个仰视的角度。
　　听对方话里那语气似乎是有点歉意了，但也不多。
　　瞿冬眼神刚拧过去，穿得人摸狗样的人又动了。

　　杨丰蹲下身子隔着布料没用力碰了碰瞿冬脚踝的位置，就这么一会儿已经肿起来了，他直接了当问：“还能撑着去医院么，不行我叫120。”
　　这下人蹲在自己面前，瞿冬又俯视对方，面色依旧不好看，嘴唇都有点儿发白了。

　　一个大男人崴个脚还要叫120？瞿冬没觉得自己有必要那么大动干戈。
　　他嘴上骂两句但也没想让杨丰真的负点儿什么责，瞿冬眉间就没平下去，说话也没再收着，“滚边儿去，我自己...”
　　“那我还是知道连带责任的，为了后续有可能的问题，我宁愿现在负责点。”杨丰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打开手机打车。

　　“你他妈真有病？让你滚不滚，上赶着找骂？”瞿冬往兜里一插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他往旁边看了眼，被自己刚刚放在颜料那块儿了。
　　杨丰表情没怎么变，若有所思，“骂几句能让你好受点？那你骂吧。”
　　瞿冬看上去气得不轻了，前台小姑娘很有眼力见儿的立马跑过去拿手机给他，瞿冬没想为难一个小姑娘，“我这儿没什么事儿，等会儿我会给你老板说声儿，你们找几个人帮我把这些东西稍微拢拢就行了。”
　　小姑娘瘦胳膊细腿儿的，自己一个人搬不动脚手架，闻言点头说好。

　　一个人摔下来动静不小，杨丰那几个同事也是这才发现他走到那边跟人打招呼去了。
　　有同事过来问情况。
　　“我带他去趟医院。”
　　同事没见过瞿冬，“这是你朋友吗？”

　　算不上，甚至还要恶劣点，但杨丰懒得解释，直接应了声。
　　同事点点头，他们今天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本来晚上也就要离开安港了，“那有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带人去吧，注意着点。”
　　“知道。”

　　同事招呼完走了，杨丰又重新看向瞿冬，“我扶你去门口。”
　　瞿冬没好气，“用不着，滚。”
　　说着他支着还能使点力的脚挪了下，画画的地方离大门有一大截距离，也没个拐杖扶手什么的，瞿冬准备让小姑娘去找个东西。

　　杨丰直接把人手给拉住了，“那我抱你去？”
　　瞿冬：“......”
　　瞿冬：“靠。”

　　杨丰：“靠着也行。”
　　瞿冬：“......”

　　两只脚估摸着都有点问题，瞿冬这下是疼的骂不出话了，只能眼神凶狠的看杨丰，额角冷汗簌簌往下流，每一步都跟踩到刀尖上似的，瞿冬活了二十多年还真是头一次感受。
　　所以说心情真的是非常不美妙了。

　　大庭广众之下弄出这么一遭也不好看，瞿冬脾气不上不下，杨丰也就趁着这么点儿空隙把人搀着往外走了。
　　时间算得刚刚好，俩人刚到门口没几秒车就到了。

　　司机师傅健谈，见着瞿冬一拐一拐上车就问他腿怎么了。
　　伤者本人脸看上去挺臭，天气不冷不热，衣领却被洇湿了一点。

　　瞿冬把窗户摇下来了一截，整个人靠着车门也没什么心思和别人聊天。
　　司机师傅问完，车里有几秒没人说话。

　　“摔了一跤，现在就是去医院看看。”

　　话最后是杨丰应的。后视镜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可不近，甚至还能坐下一两个人。
　　杨丰发了条消息抬起头看旁边，瞿冬整张脸背对他，看不见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俩人都不想说话，司机师傅又说了两句就没再出声了。

　　安港这地方对瞿冬来说不算熟悉。
　　要说起来这还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次待这么些时间，偏偏不过两天都碰上杨丰。
　　都说事不过三，可这是瞿冬第四次见到杨丰了。

　　没什么好印象不说，现在还搭了一条腿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八字犯冲，离得越远越好。
　　瞿冬掏出手机看了眼，就这么点儿时间，彭哥就给他发消息了。
　　估摸着前台小姑娘还是不放心说了一嘴。

　　彭哥：小于说你从架子上摔下来了，伤着手没？
　　瞿冬：没事儿，脚扭着了，正去医院路上呢。
　　瞿冬：我自己走神了。

　　彭哥知道瞿冬画画那双手有多重要，还是挺不放心，又问他去哪个医院了，现在赶过去看看。

　　瞿冬：真没事儿，有人陪着呢。
　　彭哥：哦对，小于说当时还有个你认识的人，朋友？
　　瞿冬：算不上，跟陌生人没差。
　　彭哥：那还陪你去医院？
　　瞿冬：罪魁祸首，他要去我又拦不了。
　　彭哥：成吧，有事给我发消息。
　　瞿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