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停止梦游

63、63 我倒是想管

　　陈鸣回上海后，接到公司紧急任务，顶替突发车祸的同事赴新加坡出差，为期半个月。

　　临行前，陈鸣又回了一次棠城，好巧不巧，桑静池感冒了，两人戴着口罩待了半天。

　　分别后，桑静池去了一趟春天花园，新房通风快半年，预计过了梅雨季入住，这阵子正在往里添装饰和小用品。

　　推车垒了一大堆快递上楼，桑静池拆到傍晚天黑才拆完，正好接到哥哥电话。

　　“静池，你人在哪里？”

　　“我在春天这，前段时间有一堆快递没搬，刚整理好。”

　　“鼻音这么重，你感冒了？”

　　“嗯。”

　　桑松清头疼，“你嫂子今天生日，我还准备接你一起吃顿饭。”

　　“我这病毒性的，怕过给澄澄，就不去了。”

　　二十分钟后，桑松清到了春天花园，非要过来看看她，顺便参观一下新房。

　　“你这五脏六腑样样俱全，就是……”桑松清看着一面空白的墙，总觉得少了什么。

　　桑静池在收拾废纸盒，声音闷在口罩里，“还缺一副画。我之前和许逐定了一副，应该快好了。”

　　桑松清点头，“没错，就差一副画！”

　　又说：“钱付了没？没付我来给，就当哥哥给你的搬家礼物。”

　　“交过定金了，尾款我准备用年中奖付。”

　　“真跟我客气啊？”

　　桑静池不客气地将垃圾全塞给他，“哪天过来给我做苦力！”

　　“行，你指哪我打哪。”又待了会，桑松清扛着一大袋垃圾走了。

　　周辰欣带着澄澄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桑松清过来。

　　他上车后，便递来一个纸袋，“静池送你的生日礼物。”

　　周辰欣接过袋子看了眼，这不是静池常用的那套护肤品？立马懂了，“她买来自己用的，你也要？”

　　“非要给，你收着吧。”

　　一番好意，周辰欣收下了，在微信上和静池道了谢，又叮嘱她多休息。

　　这会，桑一舟插话进来，“小姑感冒很严重吗？”

　　“病毒性的，有点严重。”

　　他忧心道：“小姑好可怜哦，我要给她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她。”

　　然后，立马在新买的手表电话上操作。

　　八岁的孩子说了一箩筐暖心的话，收尾道：“……小姑，等你病好了，我跟妈妈再请你吃蛋糕。”

　　挂断电话，周辰欣揉揉他小脑袋，相当满意，“真是会心疼人的乖儿子。”

　　去餐厅的路上，周辰欣又提起陈鸣。

　　“老公，我下午刷到陈鸣朋友圈，他怎么去新加坡了？”

　　“外派，听说是原先那位同事出了车祸，他顶上了。”

　　“去多久？”

　　“半个月吧。”

　　周辰欣不免要叹一口气，“本来就异地，这再出趟国，又得半月见不着摸不着。我估计他们确定关系后，见面时间加一块，48小时都够呛。”

　　桑松清反而觉得不是问题，“感情嘛，细水长流。”

　　“那也要常见面，哪家热恋期不都恨不得黏在一块？”说起这个，周辰欣问道：“陈鸣到底什么时候调回棠城？”

　　“最快也得年底。”

　　“那还要异地大半年呢。”

　　“陈鸣现在一有空就回棠城，他两的事不用我们操心，明年自然而然就步入正轨了。”

　　“好事多磨。希望他们能修成正果吧。”

　　抵达餐厅，话题也自然散了，一家三口下了车。

　　*

　　桑静池的感冒加重，新一周上班，直接丧失了嗅觉，吃什么都没胃口。

　　午后，方智开了一场会，提到望山团队将在本周四抵达棠城，展开为期两天的考察与推进会。

　　自从孙停蔚上次走后，半个月内杳无音信，桑静池却实打实心绪不宁了一阵。

　　此刻，那股熟悉的不安又一次窜上心头。

　　下了会议，方智走来桑静池这，关心她，“病还没好呢？”

　　桑静池脸上还蒙着口罩，病态尽显眼底，说：“病毒性的，没那么快恢复。”

　　见方智略显头疼的样子，桑静池斗胆提了嘴，“对接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不如周四的接待，我先退下吧。”

　　“你不能退！”方智立马探掌打断她，“这样，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去医院挂水，好的快些。”

　　桑静池缺的是这天病假吗？她没拒绝，也没接受，抱起笔记本走了。

　　周四下午，车里咳嗽不断。

　　方智回头看了眼蒙着口罩的人，心想，真是个倔脾气。

　　车辆抵达西街停车场，另一辆车随后也到了。

　　宋柏先行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有人从车上跨下来，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次考察，赵明旭缺席，接手的却是方智最想接触的孙停蔚，立马迎上前接待。

　　“孙总，往这边走。”

　　孙停蔚的眼睛在方智身后停了两秒，而后，不动声色收回，随他脚步进了西街。

　　施工围挡已经立起来，工人正在拆除几处违建，街道两侧的老建筑多数还保留着原来的结构，有些已经开始搭脚手架了。

　　方智走在孙停蔚右手侧，指着几处说：“南段先动，北段等方案确定后再启动，避免影响五一刚刚打出来的客流。”

　　孙停蔚边走边听，偶尔问几句施工进度的具体问题。

　　走到中段的时候，工人正在对一栋老宅的门楼做加固，临时围栏把人行道隔开了半幅。

　　方智在前面跟工头说话，孙停蔚驻足停下，侧过头扫量那栋老宅的门楣，屋檐下的雕花砖已经风化得只剩下轮廓。

　　“这个门楼的修复方案谁定的？”

　　桑静池听见问话，没有转头看他，清了下嗓子回道：“初步思路是我提的，深化是设计院做的。原来的砖雕大部分已经看不清了，我们做了拓片扫描，复原了其中七成的纹样，剩下的那三成不强行复原，保持风化状态。”

　　一段话说话，她又开始咳嗽，咳得眼睛都红了。

　　宋柏注意到老板眼里的情绪，从克制转为不再模糊的关切，下一秒，便接到指令。

　　“想办法弄杯热水过来。”

　　宋柏这下真的信了赵总的话，立刻去街边的店家要了一杯热水。

　　桑静池抚着胸口刚平定，就见宋助理递来一杯水，“桑经理，喝口水润润嗓子。”

　　她接过，“谢谢宋助理。”

　　“您病了多久了？”宋柏这么问，也是帮某个不便开口的人打听。

　　她摘下口罩，边喝边说：“快一周了。”

　　“没去医院？”

　　“没时间去。”

　　“那吃药了吗？”

　　“吃了。”

　　“现在药效都来的慢，您这状态多半是支气管炎，还是要去医院挂水比较好。”

　　桑静池扯了扯嘴，没说话，喝光那杯热水后，又戴上了口罩。

　　视察结束，已经傍晚。

　　一行人在街区入口等车，工程车缓缓驶过，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方智手机响了，看了眼屏幕，是集团的王总打来的，“你们先聊，我接个电话。”

　　随后，走远了几步。

　　方智走后，宋柏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悄悄溜去了一边。

　　眼下，街口只剩下他们两人，工人在远处收工具，铁锹碰在地上的声音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闷闷的。

　　“病了不知道去医院？”孙停蔚看着她病殃殃的脸。

　　“不用你管。”

　　“你男朋友呢？不管你？”

　　“关你什么事？”桑静池又咳嗽起来，听得孙停蔚浑身不舒坦。

　　“我倒是想管。”

　　方智挂电话过来了，笑呵呵道：“孙总，我们王总从外地赶回来了，人现在快到饭店了。走，咱们也过去吧。”

　　桑静池立马上前说：“方总监，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去吃饭了。”

　　“你也累一下午了，多少去吃一些。”

　　“不了，我一会还要去房子那收个快递。”

　　方智不强人所难，通情达理起来，“那行，今天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领导发过话，桑静池立马转身走了，装也不装一下。

　　方智见她就这么走了，心里顿时不上不下，低声嘀咕，“这丫头也不晓得打声招呼再走，唉。”

　　“她病成这样，你为什么叫她下午到岗？”

　　方智以为自己听错，半天才从他生硬的目光里察觉，孙停蔚是在质问自己。

　　“哦，这里面的细节，桑经理最清楚，她在场，有利于考察工作的展开。”

　　方智的话没毛病，可孙停蔚心里依旧膈应，“工作重要，员工身体更重要，我想方总监还需要多关怀下属。”

　　方智委屈地解释，“她本来是想退出这次接待，你说我哪能放她走呢？前两天就给她放了假，让她去挂水，是她不听我的。”

　　孙停蔚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间懂了，她这是跟自己较劲，宁愿拖着一副垮掉的身体，都不愿拿出最好的状态面对。

　　*

　　桑静池在路口招了一辆出租，坐上车，先给爸爸打了通电话。

　　“我那副画到了，过去看看。晚点回家。”

　　桑东林听她一直在咳，还是不放心道：“等你回来，我直接带你医院挂水，老咳嗽对身体不好。”

　　“等忙完这两天吧。”

　　桑静池挂了电话，在后座打了会盹，春天花园到了。

　　北城寄来的画有大半扇门高，亏得快递员送到家门口，就是她搬进去很吃力。

　　“需要帮忙吗？”

　　隔壁逛完超市回来的邻居见状，立马差使自己男友过去帮忙。

　　画搬进玄关，桑静池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椰子水递给他们，“谢谢你们。”

　　“搭把手的事，不客气。”男孩拧开瓶盖灌了几口解渴。

　　女孩则抱着水站在门外张望，“你家里装修得好漂亮。”

　　“我自己设计的。”

　　“优秀。”她竖了竖大拇指，又看了看玄关的鞋柜，只有女士拖鞋，好奇，“你一个人吗？”

　　其实她想问的，桑静池心里清楚，坦诚道：“我有男朋友。”

　　“那这幅画应该让你男朋友过来搬。男人嘛，不用白不用。要不是我男朋友正好过来，我们两个搬都吃力。”

　　她男朋友捣了她一下，像在说“行了，别炫耀了”，当事人回味过来，立马噤声，打算开溜了。

　　“那个，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找我们，别客气。”

　　关上门，桑静池正好接到陈鸣的视频电话。

　　“在哪？”

　　“新家。”桑静池转在客厅给他看整个布陈。

　　“我还没去过。哪天有空带我参观一下。”

　　“等你回来。”

　　“你感冒还没好呢？”陈鸣注意到她一直在咳嗽。

　　“我生病就这样，要咳好长一段时间。”

　　“去医院吧。”陈鸣满脸担心地劝她，“再拖下去我怕你染上肺炎。”

　　“等忙完明天就去。”

　　陈鸣那边还有公事没忙完，两人又说了会话，掐着点结束了通话。

　　刚挂断，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进来。

　　桑静池记得他的尾号，没接电话，静音扔在桌上，去了储藏间腾空，准备先将画储藏在干燥空间，等雨季过了再挂上墙。

　　其余东西搬到角落里，桑静池出了一身汗，只差将画挪进来。

　　屋子里太闷，她去开窗透气，刚打开窗户，一阵风猛地刮进来。

　　身后，两声“砰”的巨响传来，桑静池回头便看见门被吹关上了。

　　惊吓之余，她赶紧过来拉门，却发现，门锁怎么都转不动。

　　她尝试了几分钟，门框纹丝不动，等想到拿手机联系人，才记起丢在了客厅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