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停止梦游

27、27 批发商的廉

　　办公室里七嘴八舌聊热搜，陈妍手机刷得正起劲，桑静池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脸色看着心事重重。

　　“这是和长发帅哥聊岔劈了？”

　　桑静池看了眼陈妍，刚好扫到手机屏幕上的宣传照，后知后觉的人连忙按灭了。

　　“你不用忌讳。”

　　那就太好不过了。

　　本质上，陈妍只是吃瓜群众，网上的八卦翻了几天，得知现在热度比较高的那位话剧转荧幕的女演员齐蓝，原名齐梦雨，前任竟是孙停蔚时，她着实震惊不小。

　　以她普通人的视角来看，明星演员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偶像群体，可有的人，竟舍之，单单只要一个默默无闻的基金会小员工。

　　这说明什么？绝不是桑静池太幸运，一定是她足够值得。

　　陈妍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在意他前任。”

　　话也不能说得太死。

　　桑静池在李朝元走后一分钟恍然开悟，他口中提到的人恐怕就是齐蓝，否则怎么问都不问，便知那颗蓝眼泪是孙停蔚送的。

　　惊喜变成批发商的廉价浪漫套餐，桑静池当即摘了脖子上的蓝眼泪。

　　“诶，你戴在脖子上的那颗蓝眼泪哪去了？”

　　“扔了。”

　　陈妍嗅出不对劲，脑海中回忆，悄悄翻了翻齐蓝的社交账号，果真看见她不久前更的帖子里有条差不多的蓝眼泪，配文引人遐想：雨天里做了一场梦，醒后，我回到那一天。

　　这分明就是余情未了。

　　这条帖子，桑静池下班回家上网查资料正巧刷到，下方留言都是上部剧吸来的粉丝，偶尔能在其中看见一两个挑剔长相的黑粉，睁眼说瞎话。

　　桑静池退出时，不小心刷新了下页面，齐蓝回复网友的一条评论刚巧被顶上来，一览无余在眼前。

　　网友：美女老婆，项链是哪个牌子？

　　齐蓝：私人定制。

　　不一会，这一层筑起高楼，还有高人扒到珠宝手艺人的店铺地址，就在北城。

　　桑静池没接着好奇下去，彻底退出了主页。

　　*

　　这是孙停蔚和王至简纠缠的第四个月。

　　去年十月第一次接触，尽调做了三轮，王至简以估值没谈拢，始终没松口，但拖到现在也没找下家。

　　孙停蔚此次亲自过来，就是为了拿下最终签署。

　　周三早上，孙停蔚去了趟位于张江的至简半导体。

　　王至简穿着厂区的工作服带他走了一遍产线。

　　烧结炉正在运作，温度一千六百度，车间里的空气又干又热，混着陶瓷粉料的气味。

　　王至简指着一台刚出窑的陶瓷加热器说：“国内能做这个东西的企业不超过三家，能把良率做到我们这个水平的，”他摇了摇头，“没有。”

　　孙停蔚站在产线旁不动声色，脑海里飞快计算着这本账。

　　王至简的技术没问题，产能拉起来，毛利率能做到百分之六十以上，问题是商业化太慢，销售VP的位置空了半年，还总觉得产品做好了客户自然会来，这是典型的技术型创始人的认知盲区，孙停蔚见过太多次。

　　从产线出来，王至简请孙停蔚吃葱油拌面。

　　两人坐在园区食堂里，塑料椅子，不锈钢碗，和其他工程师没什么区别。

　　王至简吃得很快，吃完擦了擦嘴，说了句让孙停蔚不意外的话，“停蔚，我仔细想过了。你那个领投条件，我可以接受。”

　　孙停蔚等了四个月，王至简终于松口，不是因为他做了让步，是至简账上的钱最多再撑六个月，现在处于银行贷款审批都得拖的处境。

　　“但我有两个条件。”王至简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领投可以，但你要帮我找一个能管销售的合伙人，我不管商务，你也别逼我管。第二，这一轮融完，下一轮你要继续跟。”

　　孙停蔚心里已有销售合伙人的人选，至于下一轮，只要产能爬坡顺利，跟投是板上钉钉的事。

　　孙停蔚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成交。”

　　王至简像是松了口气，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不急的话，晚上我做东请你喝酒。”

　　“下午就走。”

　　王至简不强求，“那就等下次机会。”

　　孙停蔚用手边的茶汤顺了口，擦了擦嘴，问王至简这半个本地人，“我想带些手信回去，有什么推荐？”

　　“送人直接买礼盒最好，你不要烦恼了，我安排人给你准备好。”

　　“不。”孙停蔚探手打住他打电话的动作，“是我女朋友，不是外人。”

　　王至简脑海里突然转过弯，笑了笑，“那个非她不可。”

　　孙停蔚笑了笑，没否认。

　　王至简便给他推荐了几个热门。

　　项目落地，孙停蔚安心从工厂离开，马不停蹄去买上海手信。

　　当天现做的条头糕、双酿团、方糕，门铺前的顾客排成长龙。孙停蔚不能理解，除上学时排队抽血见过此景，也就此刻了，却心甘情愿排在队列末尾。

　　四十分钟过去，孙停蔚买好糕团，又去了下一家铺子。

　　下午三点，回嘉里落脚的酒店拿过行李，孙停蔚出发浦东机场回北城。

　　刚落地，蔚明薇电话打来，说姑姑最近身体不舒服，叫他回家看看。

　　孙停蔚回了句“没空”，拿到车，直奔桑静池公寓。

　　快一周没见，有人应是思念成疾才对，但孙停蔚在门外敲了半天没动静，拨给桑静池，听见那头有聚餐的哄闹声。

　　“聚餐怎么不告诉我？”

　　“你回来也没告诉我。怎么？这也是你准备的惊喜吗？”

　　她声音听着冷淡得很，并没有孙停蔚以为的迫切，说不好听点，就是他打搅了她。

　　“什么时候结束？”他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知道。”

　　“大门密码多少？我进去等你。”

　　桑静池不说话，彻底惹恼孙停蔚，“怎么？你想让我在门口，还是楼下等你？”

　　桑静池随后报了一串数字，没等回应，立刻挂了电话。

　　某人脸色不佳地输了密码，进门后换鞋，将那满手的吃食扔在了餐桌上。

　　等桑静池回家已经九点多，聚餐难免喝了点酒，情绪收不住的人闻见家里的烟味，登时一头火，冲进客厅。

　　“孙停蔚！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要抽烟，滚出去抽！”

　　靠在沙发里的人已经沐浴，穿一件黑色短袖，手里夹的根本不是烟，是一根艾灸棒，正在灸肩颈。

　　上回风寒，咳嗽久不好，方宇杰推荐他去一家中医馆艾灸，几次便见成效，从此，这东西出差时都会随身携带，哪不舒服灸哪。

　　孙停蔚看着借题发挥的人，灭了艾条，起身去开窗。

　　风吹进来，有人情绪跟着这股烟平息下，略显尴尬地怔在原地。

　　他走过来，一眼看见空荡荡的锁骨，问她，“项链没戴？”

　　不提还好，一提，桑静池脸色直线下滑，“你很喜欢制造惊喜是吗？”

　　“不喜欢？”

　　桑静池不知他是问方式，还是礼物本身，至少在发现之前，她都觉得自己有被他真心的重视。

　　可眼下，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自以为是。

　　“我想这条项链不适合我。”桑静池扔下包，去卧室取了装项链的植绒盒还给他，扔在沙发上。

　　孙停蔚克制的那股火一下子冲上来，“桑静池，你什么意思？”

　　“我没其他意思，表达自己的感受罢了。我请你不要在我身上使这些玩剩下的把戏，包括你一声不吭回来，但指责我不向你报备行踪。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冲我发火？”桑静池的脸色要多强硬多强硬，丝毫不输孙停蔚。

　　摸不着头脑的人就一句话，“你大姨妈来了？”

　　被不当回事，桑静池口不择言，“你才大姨妈来了，你全家都来了！”

　　“什么叫玩剩下的把戏，你把话说清楚？”她要去浴室卸妆，孙停蔚一把扯住她。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桑静池甩开他的手，被震怒的人吓了一跳。

　　“我他妈心里有数还需要犯贱讨你欢心？桑静池，你有点良心没有？不喜欢看不上，你直话说啊，何必糟践我？”说罢，他套起外套就走，顺带沙发上那个盒子，恨不得捏爆在手心里。

　　砰的一声，门摔上了，屋内瞬间静下来，若隐若现有人的啜泣声。

　　桑静池抹了泪，转身进浴室洗漱，睡了一觉，第二天才发现餐桌上的手信。

　　东西太多，吃不完，她带了一部分糕团、蝴蝶酥和白脱饼干去基金会，分给了同事。

　　陈妍尝了条头糕和双酿团，好评不断，还和桑静池唠叨，“静池，你怎么不吃？这家在上海可火了，排队起码一个小时。”

　　桑静池当然知道，她就在上海念的大学，四年里什么土特产没尝过？排队更是家常便饭，所以一早看见有人特意捎回的手信时，她心里挺不好受的。

　　也许是怀念，桑静池尝了双酿团，越吃越觉得苦涩，可转念一想，心又硬了，他说不定常干这种事，不值得有什么稀奇。

　　直到周五晚，桑松清那边来电，岳父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活动，他准备回棠城几天，处理下公司积压的事，叫她周末若有空，抽时间来陪陪嫂子。

　　桑静池正愁无处解闷，一口应下哥哥的托付，第二天早上，买了一捧鲜花去了神外住院部。

　　周父的确精神头不错，全依仗于赵主任的妙手回春。

　　北城这阵天气晴朗，周父有意去附近公园转转，护士没说不可以，但外出时间得把控好。

　　于是，周辰欣打算去借轮椅。

　　桑静池和她一起下楼，两人分工协作，一个去借轮椅，一个去拿外卖。

　　正要分开，桑静池看着门口走进的男人愣了下。

　　孙停蔚在半高领拉链衫外加了件中款风衣，颜色一浅一深，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医院的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又清又脆，看着脸色不太好，下颌绷得紧紧。

　　桑静池的脚步骤然停住。

　　等周辰欣发现异样，喊了喊她，“静池？你站这干嘛呢？”

　　孙停蔚像是听见声，眼神扫过来时，桑静池猛地回过神，脚下朝外卖柜走，“我去拿外卖。”

　　取完粥回头找嫂子，急诊服务台边一团乱，里头有人在说话，她听着耳熟，拨开看热闹的人进来，孙停蔚正站在周辰欣身旁。

　　住院部轮椅都借光了，护士让周辰欣来急诊借，服务台的值班护士说轮椅要押身份证，她没带，说可以押手机先登记，一会再送来，哪知道护士一点不通融，非要她押证。

　　后头还有其他借轮椅的人，如此紧俏的情况下，周辰欣就多磨了会嘴皮，哪成想有个病患家属突然过来推了她一把，说她吵到老人家，叫她没有证赶紧走。

　　就在几分钟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路过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

　　孙停蔚赶巧没走远，大步流星走过来，站在周辰欣和那个中年男人之间。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中年男人被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镇住，手缩回去，嘴里还在嘟囔，“是这个女的先吵到我母亲！”

　　“她吵到你母亲，可以找保安，动手就不占理儿了。”孙停蔚语气始终平静，直到保安终于到了，把两边隔开，中年男人也被家属拉走。

　　孙停蔚转过身，看了看受了不小委屈的女人，问，“没事吧？”

　　周辰欣摇了摇头，还有些不能平静，喘着气。

　　他听了个大概，知道她的诉求，问，“住院部借不到轮椅？”

　　“说都在用。”

　　孙停蔚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了，“王主任，我是孙停蔚，有件事麻烦您，住院部轮椅不够用，家属借不到，您帮忙协调一下。”挂了电话，他看了眼人群里的桑静池，停了一秒，目光又移回身旁，“回去等吧，一会儿有人送过去。”

　　周辰欣愣了愣，心想这是遇到说话办事利索的贵人了，向他道谢，“给你添麻烦了，真谢谢。”

　　几步开外，桑静池看着孙停蔚朝嫂子淡淡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一眼没在她身上停留，心里顿时又热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