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里的茶与玫瑰》神采飞扬998

83、第83章 寻找 老街的

　　老街的夜风刮了一整晚，穿过空荡巷弄，扫过墙面斑驳的砖痕。苏曼在茶馆门前站了一夜，双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始终没有挪动位置。
　　夜色慢慢褪去，天边透出浅淡亮光，晨雾漫过整条街巷。茶馆的木门依旧紧闭，锁扣牢牢扣死，没有一丝开启的痕迹。来往早起的街坊陆续出门，有人路过时忍不住侧目看她，低声和身旁人闲谈几句，脚步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填满清晨的老街。
　　苏曼抬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卡面。她将卡片仔细放进包的夹层，扣好纽扣收好。随后摸向贴身衣兜，取出那张孕检单。纸张边角早已磨损起皱，她小心翼翼展平，反复对折，妥善藏回衣兜。
　　老张提着清扫工具走来，看见依旧伫立在门前的苏曼。她脸色苍白，眼底泛红，眉眼间满是疲惫，身形站得笔直，只是肩头微微绷着，透着一股不肯松弛的韧劲。
　　他放下工具，走到苏曼身侧，语气无奈。
　　“回去休息吧，天已经亮了。”
　　苏曼目视紧闭的木门，没有转头，声音干涩：“他没走远。”
　　老张轻轻叹气，接连几日的劝说都没有用处，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他是故意走的。连夜转店、结清钱款，就是不想你找到。”
　　“我不找，他就真的没人管了。”苏曼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却笃定。
　　老张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微微摇头：“你好不容易摆脱过去，安稳日子就在眼前，何必再困住自己。”
　　苏曼没有再接话。她只是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衣物，抬手拍掉衣角沾染的夜露潮气。旁人只看到顾川的悄然离场，看不懂他藏在决绝背后的顾虑。
　　她清楚顾川的身体状况，清楚常年旧伤带来的病痛，清楚他是怕自身的残缺和病痛，会成为她的负担，才选择独自离开。他扫清了她前路所有的阻碍，自己躲去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承受病痛和孤寂。
　　更重要的是，她腹中的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这个孩子，是两人在无数艰难拉扯里留存下来的牵绊。她不能让孩子生来无父，也不能让顾川孤身一人，漂泊养病，无人照料。
　　天亮透后，老街的烟火彻底热闹起来。早点铺的蒸笼不停翻滚，热气飘满街巷，摊主忙着接单打包，行人拎着早餐匆匆赶路。苏曼回到租住的小屋，简单收拾了行囊，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证件和那张老旧照片。
　　她从旧相册夹层里翻出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顾川坐在茶馆灶台边，低头煮茶，姿态松弛，神色温和。这是她手里唯一能用来寻人凭证。
　　收拾妥当，苏曼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小屋，正式开始寻人。她先从这座城市的街巷开始排查，走遍老城的每一条小路，挨个去往两人曾经去过的地方。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嘈杂，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新鲜的果蔬、生鲜摆满摊位，烟火气十足。苏曼穿梭在人群里，拦住路过的行人、摆摊的摊主，拿出照片轻声询问。
　　“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走路右腿有点跛。”
　　每个人都认真打量照片，随后纷纷摇头。
　　“没见过。”
　　“看着面生，不是这片的人。”
　　得到的答案始终一致。苏曼点点头，收回照片，道谢后继续往前走。
　　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街上行人稀少，商铺都在歇晌避暑。她顶着日晒，走过两人曾经并肩驻足的桥头，站在桥边看缓缓流动的河水，目光扫过两岸的行人，没有停留，继续赶路。
　　傍晚，街边小饭馆坐满吃饭的食客，碗筷碰撞、说话闲谈的声音不断。她走进每一家熟悉的小店，拿出照片询问老板店员，依旧一无所获。
　　连日奔波，孕早期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走不了多久，她就会反胃恶心，浑身乏力，脑袋发晕。很多时候，她靠在街边的树干上，低头缓很久，等不适感稍稍褪去，就立刻起身继续行走。
　　街上人来人往，皆是陌生面孔。城市依旧热闹，烟火如常，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形单薄、行走微跛的身影。顾川清理了所有联系方式，断了所有旧人脉，卖掉茶馆，彻底抹去了自己在这座城市的所有痕迹。
　　整座城市寻遍，没有半点线索。苏曼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来往车流，休息了片刻，拿出手机查询路线。她记得顾川从前闲聊时提过，不喜欢城市的喧嚣，偏爱川西的清净开阔。
　　那里人烟稀少，远离纷争，适合静养，也最适合此刻刻意隐匿的顾川。
　　次日一早，苏曼收拾好行囊，驱车往西，去往川西。盘山公路曲折颠簸，车身不停晃动，加剧了身体的不适感。她一路强忍眩晕和反胃，握紧方向盘，稳稳赶路，中途只在路边小卖部短暂停靠补水休整。
　　小卖部的大爷看着她脸色惨白，递来一杯温水：“姑娘，脸色这么差，要不歇一晚再走？山路不好开。”
　　苏曼接过水，低声道谢：“不用，我赶时间找人。”
　　进入川西地界，视野瞬间开阔，连绵的雪山、开阔的草原铺展在眼前，风从山野吹过，带着草木的凉意。沿途散落着零星村落、民宿和路边摊位，牧民牵着牛羊慢行，自驾的旅人沿途停靠拍照，氛围安静平和。
　　苏曼沿着公路一路前行，路过每一处村落、民宿、营地，都会停车询问。她走进民宿大堂，找到老板，递出照片。
　　“老板，请问近期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来住宿？腿脚不太方便。”
　　民宿老板仔细看了看照片，摇了摇头：“没见过，这边来往游客多，但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她又走到路边草场，拦下放牧的牧民询问，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否定。
　　高原的风凛冽干燥，不停吹在脸上，吹得她脸颊发红。连日赶路休息不足，身体的疲惫层层叠加，她的脚步越来越沉，却始终没有停下。她走遍沿途所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几个月时间，从秋末到初冬，气温慢慢降低，山间落了初雪。路面偶尔结着薄霜，寒风刺骨，山野间草木枯黄，只剩远处雪山常年覆雪。苏曼踏遍了川西大大小小的村落山口，跑遍了所有僻静的落脚地，始终没有找到顾川的踪迹。
　　暮色落下，山野之间光线渐暗，寒风穿过空旷的山口，四下寂静无声。苏曼站在高地，看着连绵无尽的远山，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老旧照片。数月奔波，没有半点线索，所有的寻觅，全部落空。
　　她抬手轻轻贴在自己小腹上，站在晚风里，身形单薄却挺拔。没有哭闹，没有失态，只是静静伫立了很久。
　　风声安静下来后，她对着空旷山野，轻声开口，语气平稳笃定。
　　“我知道你在这里附近。”
　　“你想躲，我就慢慢找。”
　　“我会一直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说完，她收起照片，转过身，迎着微凉的晚风，一步步朝着山下的民宿走去。夜色渐浓，山野漫漫，她的寻人之路，依旧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