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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雪山的守望
青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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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的冬天，天黑得很早。午后的雾气还没散尽，西边天空就慢慢暗下颜色，落日的光铺在山头，浅浅一层橘色，落在古镇的屋顶和山间积雪上。
白日来往的游客慢慢变少，街边的小店陆续收摊。卖烤红薯的摊主熄了炭火，推着小车往巷子里走，路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细碎的落叶，发出轻浅的声响。沿街住户开窗收衣服，关门落锁，热闹的老街一点点安静下来。
苏曼收拾完客栈的杂物，擦干净桌面茶具，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她搬出门口闲置的藤椅，放在木门边，侧身坐下。
自从念川去成都读书，每到黄昏，她都会这样坐着。不做家务，不看手机，只安静望向落日对应的远山，一坐就是整个傍晚。
山间的风吹过来，拂过她满头白发，发丝轻轻晃动。落日的光落在她肩头，给素色的外衣添了一层暖光。她坐得端正，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方向，眼神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镇上的人早已习惯这个画面。傍晚路过的行人、放学归家的学生、收尾的摊贩，看见门口静坐的她，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匆匆路过，无人打扰。
巷口两个买菜归家的阿姨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
“每天都准时坐在门口看山。”其中一人看着苏曼的方向，轻声说道。
另一人点点头，手里拎着装满蔬菜的布袋：“性子静，跟我们不一样。”
两人没有再多言，相视一眼，提着菜慢慢走进巷道。镇上众人心里都清楚，苏曼常年独居山中，待人温和，品性端正，过往半生不易。她每日静坐看日落，是属于她自己的习惯，旁人看不懂，也不该随意置喙。
落日慢慢下沉，霞光铺满天际，越过层层山林，落在远处的雪山顶上。常年积雪的山头被霞光染红，白雪衬着暖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山间薄雾流动，遮住部分山体，又慢慢散开，景色安静舒缓。
几个外地游客趁着傍晚晚风散步，走到客栈门口，停下脚步拍照。其中一个年轻小姑娘，看着静坐的苏曼，犹豫片刻，轻轻走上前。
“奶奶。”小姑娘声音很轻，带着礼貌的试探，“您每天都在这里看山吗？”
苏曼闻声转头，视线从远山收回，落在小姑娘身上，微微点头。
“我看您一直望着这边，您在看什么呀？”小姑娘看向远处的雪山，又回头看向苏曼。
晚风轻轻吹过，周遭很静，只剩远处零星的人声和风吹草木的声响。苏曼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藤椅扶手上，常年摩挲的木面温润平滑。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眉眼微动，开口的语速很慢。
“看日落。”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也在看他。”
小姑娘面露疑惑：“他是谁呀？”
“我爱人。”苏曼眼底浮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神色平和，“以前，他就在这个方向看我。”
小姑娘愣了一下，没有追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着落日笼罩的远山，又看了看神色安然的苏曼，轻轻弯腰道别。
“谢谢您，奶奶。我们不打扰您了。”
“没事。”苏曼微微颔首。
几个游客拿着手机，慢慢走远，身影融进暮色里。街口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铺在路面，照亮行人的脚步，老街彻底褪去白日的热闹，只剩温柔的烟火底色。
苏曼重新转回视线，依旧望向远山。很多年前，成都的老街巷口，顾川常常站在暮色里等人。那时候落日也是这样的颜色，染红整条街巷，他站在余晖之下，看着她归来的方向，静静等候，不言不语。
后来他身体变差，常年卧病在床，没法再出门，没法再站在巷口等人。每到黄昏，他就靠着床头，望向窗外远山的方向，一直坐到天黑。
这些过往，苏曼很少对外提起。旁人只看见她独自山居，日日静坐，以为她困在回忆里无法脱身。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是顺着旧日的痕迹，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不用刻意怀念，也不用刻意放下。山河还在，日落还在，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陪伴，一直都在。
天色慢慢变暗，天边的橘色霞光一点点褪去，雪山顶的亮光缓缓消散。夜色从山林深处漫出来，笼罩整片古镇。沿街住户的窗户陆续亮起灯火，点点光亮，铺散在寂静的街巷中，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山风转凉，吹得她发丝贴在脸颊。苏曼抬手，轻轻拢了拢散开的头发，又把身上的外套收紧一些，依旧没有起身。
白日的山林雾气重，看着清冷疏离。只有黄昏的日落，温度最软，最贴合心底的安稳。她习惯在这个时段静坐，借着眼前的风景，接住旧岁里的陪伴。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是念川发来的消息。
苏曼抬手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字句简单干净，是女儿日常报备的安稳。今天实操课顺利，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挂念，放假就回山里陪她。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轻轻落在文字上，眼底的神色愈发柔和。
她快速打字回复，字迹规整简短：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上课，注意休息。
发送完毕，她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夜色愈发浓重，天际浮出细碎的星光，安静落在远山之上。
苏曼缓缓直起身，动作缓慢，抬手捶了捶久坐发酸的腰腿。她双手扶住藤椅两侧，慢慢站起，弯腰将椅子摆正，叠放整齐，挪回客栈门内靠墙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隐在夜色里的雪山轮廓。街巷灯火通明，晚风轻柔，屋内安静，屋外安稳。
一天的日落落幕了，明天的黄昏依旧会准时到来。她的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日落与晨光里，平稳向前。
往后每一个黄昏，她依旧会坐在门口看山、看日落。不用刻意奔赴，不用刻意念想，只是顺着寻常日子，守着山河，守着烟火，等着女儿归来，安度余下朝夕。旧人的陪伴藏在岁岁日落里，眼前的生活安稳踏实，这便是她岁月最好的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