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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归信 回到帝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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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帝都的那天,桃树开花了。不是整棵都开,只有两三朵,粉色的,薄薄的,在枝头轻轻地颤。苏清鸢蹲在树前,看了很久,不敢碰,怕碰掉了。陆时衍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行李箱。
“开了。”她说。
“嗯。开了。”
“比你画的那朵好看。”
陆时衍笑了。“我画的那朵,是歪的。”
“歪的也好看。因为是你画的。”
苏清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的脸。他瘦了,下巴真的尖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有点扎。“你该刮胡子了。”
“嗯。”
“枇杷熟的时候,你要刮干净。”
“为什么?”
“因为你要求婚。”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替我说了。”
苏清鸢笑了。“你不说,我替你说。”
陆时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站在桃树前,在粉色的花苞下,拥抱着。
回到帝都后的第二天,苏清鸢去看了老爷爷。他坐在石桌前,自己跟自己下棋。红棋黑棋,楚河汉界,已经走了一大半。
“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爷抬起头,看着她。“南城好吗?”
“好。外公好,舅舅好,表哥好。枇杷树好,腊梅好。”
“你妈妈呢?”
苏清鸢蹲下来,看着棋盘。“她走了。但她给我留了日记。写了二十三年。”
老爷爷沉默了片刻。“她没有走。她在你心里。你心里有她,她就活着。”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拿起一枚红兵,往前推了一步。“爷爷,该您了。”
老爷爷拿起一枚黑卒,也往前推了一步。红棋走一步,黑棋走一步。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输谁。下到中盘的时候,老爷爷突然说了一句,“苏工,你以后会结婚吗?”
“会。”
“跟那个给你送花的人?”
“嗯。跟他。”
老爷爷笑了。“那个人好。话不多,但心好。”
苏清鸢也笑了。“爷爷,您怎么知道他心好?”
“他每次来,都看我下棋。不看手机,不催你。就站着,看。心不好的人,做不到。”
苏清鸢想起陆时衍站在老槐树下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老爷爷下棋。她问他看得懂吗,他说看不懂。但看不懂也看,因为那是她在意的人。
“爷爷,您说得对。他心好。”
“那你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枇杷熟的时候。”
老爷爷点了点头,拿起一枚黑炮,放在炮位上。“枇杷熟的时候,好。春夏之交,不冷不热。”
三月下旬,苏清鸢收到了一个来自哈佛的消息。消息是安娜发来的,说她和几个同学在波士顿办了一个“裂缝与光”的展览,展出的不是苏清鸢的作品,而是她们自己的。她们受了苏清鸢的影响,开始画自己心里的裂缝和光。安娜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悬崖边,面前是万丈深渊,但她没有跳,她转过身,往回走。大卫画的是一个男孩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的封面写着“明天”。
苏清鸢看着这些画,笑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哈佛讲台上的时候,手心冒汗,心跳加速,不知道自己能教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能教的,不是知识,是勇气。是让那些站在裂缝里的人,有勇气蹲下来,看裂缝里的光。
她给安娜回了一条消息。“展览很好。裂缝很好。光很好。你们也很好。”
安娜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苏老师,我们不好。是您让我们变好了。”
四月初,桃树的花全开了。粉色的,一朵一朵的,挤在枝头,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苏清鸢每天出门前都会在树前站一会儿,数一数又开了几朵。陆时衍站在她身后,有时候会伸手轻轻碰一下花瓣。
“别碰。会掉的。”
“不会。我轻轻的。”
苏清鸢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你比我还紧张。”
“因为是你种的。”
“你种的腊梅呢?开了吗?”
“没有。明年才开。”
“那你要等一年。”
陆时衍看着她。“等得及。一年很快。”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一年很快吗?”
“有你,就快。”
四月中旬,沈知行来帝都了。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沈怀远,没有带沈万钧。他说,外公让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苏清鸢带他去了社区,去了康复中心,去了排练中心,去了艺术中心。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站一会儿,仰着头,看建筑的外立面、屋顶的绿化、窗户的开口。
“清鸢,你盖的房子,真好。”
“哪里好?”
“有光。有风。有人。”
苏清鸢笑了。“是哥说得好。”
沈知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清鸢,你以后会回南城吗?”
苏清鸢想了想。“会。但不会长住。我的根在这里。”
沈知行点了点头。“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姑姑的根在这里,你的也在这里。”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哥,你替我跟外公说,我很好。不要担心。”
“你自己跟他说。他每天等你的电话。”
苏清鸢愣了一下。“他等我电话?”
“嗯。每天下午三点,坐在电话旁边,等。等到五点,你不打来,他就去院子里走走,然后回来继续等。”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她拨了沈万钧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清鸢?”
“外公,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沈万钧微微颤抖的声音。“你好吗?”
“我很好。您呢?”
“我也好。枇杷快熟了。你什么时候来?”
苏清鸢擦了一下眼泪。“下周末。我去看您,摘枇杷。”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苏清鸢握着手机,站在艺术中心的屋顶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沈知行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的城市。
“哥。”
“嗯。”
“谢谢你告诉我。”
“不用谢。你是我妹妹。”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苏清鸢和陆时衍又飞了南城。这一次,温阮和秦舟也来了。温阮说,她要看看苏清鸢的外公长什么样,看看南城的枇杷好不好吃。秦舟没有说话,但他来了。他拎着温阮的行李箱,背着她的包,手里还拿着一袋兔粮——温阮说要带给沈万钧看看,芝麻的孩子们长什么样。
沈万钧在门口等他们。他穿着一件新的藏蓝色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站得很直。看到苏清鸢下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清鸢,来了。”
“外公,我来了。这是温阮,这是秦舟。温阮是我的好朋友,秦舟是她的男朋友。”
温阮上前一步,鞠了一躬。“沈爷爷好!我叫温阮,是清鸢的闺蜜。这是给您的礼物,芝麻的孩子们的照片。芝麻是兔子,生了五只小兔子,灰的白的黑的。”
沈万钧接过照片,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小兔子,笑了。“好。好。”他抬起头,看着温阮,“你也是画画的?”
“不是。我是盖房子的。跟清鸢学的。”
沈万钧点了点头。“盖房子好。给人住。”
温阮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万钧看着秦舟,沉默了片刻。“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特助。”
“特助?什么特助?”
秦舟想了想。“万能特助。”
沈万钧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慢慢地走进院子。“进来吧。枇杷熟了。”
院子里的枇杷树挂满了果子,金黄色的,一串一串的,像小灯笼。苏清鸢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枇杷。沈知行拿来了梯子和竹篮,爬上去,摘了一串,扔下来。苏清鸢接住了,放在篮子里。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帮她接。
温阮不会爬树,站在树下干着急。秦舟脱了外套,爬上去,摘得比沈知行还快。沈知行看了他一眼,“你爬过树?”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快?”
秦舟想了想。“摘水果,和搬砖差不多。”
沈知行笑了。
苏清鸢剥了一颗枇杷,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很多,果肉很软。她想起妈妈日记里写的——“枇杷熟了,很甜。清鸢一定也喜欢吃。等她来了,我剥给她吃。”她没有等到她,但她吃到了。自己剥的,也很甜。
她剥了一颗,递给陆时衍。“你尝尝。”
陆时衍吃了,点了点头。“甜。”
“比我做的面呢?”
陆时衍想了想。“不一样。面是咸的,枇杷是甜的。两种好。”
苏清鸢笑了。“甜的枇杷,也好吃。”
沈万钧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孩子们摘枇杷。他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场很重要的演出。苏清鸢端着一碗剥好的枇杷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外公,您吃。”
沈万钧接过碗,拿起一颗枇杷,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甜。”
“您喜欢就好。”
沈万钧看着她,眼眶红了。“清鸢,你跟你母亲,真像。尤其是剥枇杷的时候。她也喜欢剥给别人吃。自己不吃,看着别人吃。”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外公,我会常来的。来看您,摘枇杷。”
沈万钧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枇杷。吃了一颗,又一颗。吃到第三颗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你,过来。”
陆时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
“陆时衍。”
“做什么的?”
“做投资的。”
沈万钧沉默了片刻。“你对清鸢好吗?”
“好。”
“好到什么程度?”
陆时衍想了想。“好到她不想离开我。”
沈万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