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米兰之光 出发去米兰 ...
-
出发去米兰那天,苏清鸢在机场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温阮。
她的闺蜜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大衣,推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冲她疯狂挥手,脸上挂着一个“你终于来了”的表情。
苏清鸢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时衍。
“你安排的?”
陆时衍面色不改:“她说想去看你领奖,顺便买包。”
“我还没领奖。”
“她说是提前庆祝。”
苏清鸢看着温阮那两坨超大的行李箱,沉默了两秒。这人哪里是去米兰看比赛,分明是去米兰搞代购。
温阮小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清鸢,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清鸢!我要跟你坐在一起!我要看你在米兰封神!”
“飞机上的座位是固定的。”
“我不管,我要跟你坐在一起!”温阮转头看向陆时衍,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敢不同意我就曝光你”的威胁。
陆时衍看了秦舟一眼。
秦舟立刻拿出手机,三秒钟后抬起头:“温小姐的座位已经改到苏小姐旁边了。”
温阮满意地点点头,凑到苏清鸢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这个男人,效率可以啊。”
苏清鸢的耳朵微微红了。
“还不是男人。”她小声纠正。
温阮瞪大了眼睛:“还没确认关系?他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了——买楼、开路、帮你开公司、陪你去米兰——你们还不在一起?苏清鸢,你是不是不行?”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机场大厅讨论她的感情进度。
登机后,温阮果然坐在苏清鸢旁边,而陆时衍坐在前排。秦舟坐在陆时衍旁边,全程挺直腰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排的情况,像一个尽职的哨兵。
飞机起飞后,温阮拉着苏清鸢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们到底什么情况?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苏清鸢看着窗外渐远的云层,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说,“就是……以前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冷,冷到我必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能活下去。但他出现了之后,好像没那么冷了。”
温阮的眼眶红了。
“清鸢,你终于遇到对的人了。”
苏清鸢没有否认。
窗外的云层之上,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米兰时间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马尔彭萨机场。
十一月的米兰,空气清冷而湿润。天空是一种浅浅的灰蓝色,古老建筑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岁月浸润过的油画。
陆时衍提前安排了车,两辆——一辆给苏清鸢和他,一辆给温阮和秦舟。
温阮抗议:“为什么我要和秦舟一辆?我要和清鸢一辆!”
秦舟面无表情:“温小姐,那辆车的后座只有两个位置。您确定要和陆先生挤在一起吗?”
温阮看了一眼陆时衍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果断放弃了。
“行吧,秦舟,你路上给我讲讲陆总的八卦。”
秦舟的表情纹丝不动:“我没有八卦。”
“你骗人。”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秦舟默默启动了车子。
苏清鸢透过车窗看着后面那辆车里温阮和秦舟的互动,忍不住笑了。
“秦舟好像很怕温阮。”她说。
陆时衍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淡淡:“他怕所有话多的人。”
“那你呢?你怕什么?”
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
“我怕你哭。”
苏清鸢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这个男人,总是毫无预兆地说出这种话,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车子穿过米兰的街道,在一栋十九世纪的古老建筑前停下。这是一家私人设计俱乐部,只对全球顶级设计师开放,会员包括扎哈·哈迪德的遗产基金会、雷姆·库哈斯、以及菲利普·德洛尔本人。
门童穿着燕尾服,拉开门的时候微微鞠躬,姿态优雅得像在跳一支古老的宫廷舞。
温阮从后面那辆车下来,看到这栋建筑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地方……我感觉我呼吸一下都要收费。”
秦舟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呼吸不收费。但弄脏地毯要赔。”
温阮瞪了他一眼。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扇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设计手稿——有密斯·凡·德·罗的巴塞罗那馆草图,有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立面,有几个她认不出的当代大师的原稿。每一张都是原件,每一张都价值连城。
苏清鸢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些画稿散发出的那种跨越时间的生命力,让她敬畏。
陆时衍走在她身侧,没有催促。
他懂这种感觉。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铭牌,只有一个铜制的门把手,被无数人的手摸得锃亮。
陆时衍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壁炉里燃着火,木柴噼啪作响。墙上挂着几幅大型的建筑摄影作品,窗外的光线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靠窗的位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菲利普·德洛尔。七十三岁,全球建筑与设计领域的泰斗,国际青年设计大赛评审主席。他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亮的深色宝石。
他的目光从陆时衍身上滑过,然后落在了苏清鸢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苏清鸢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然后菲利普站了起来。
他不高,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磨损了的棕色皮鞋。看起来不像一个设计界的帝王,更像一个慈祥的邻家老爷爷。
他走到苏清鸢面前,伸出手。
“苏。”他说。不是苏小姐,不是苏清鸢,就是“苏”。一个音节,干净利落,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苏清鸢握住了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温暖而有力。
“德洛尔先生,您好。”
菲利普没有松手,而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他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
苏清鸢想了想:“因为我的作品?”
“不。”菲利普松开手,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沓画稿——正是她的“裂痕与新生”系列。
他翻到第一张,那是她画的整体效果图。一座从废墟中长出来的建筑,旧砖墙与新钢结构交织在一起,像一个从伤口中重新站起来的巨人。
“因为这件作品,”菲利普说,“让我想起了我为什么选择这一行。”
苏清鸢愣住了。
菲利普把画稿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对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十八岁的时候,家乡遭遇了一场大地震。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人都很绝望,觉得一切都完了。但三个月后,我在废墟上看到了一个老人。他在倒塌的房子旁边,用废墟里的砖头,一块一块地重新砌墙。”
菲利普转过头,看着苏清鸢。
“我问他,你为什么还要建?反正都毁了。他说,正是因为毁了,才要建。废墟不是终点,是起点。”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一刻我明白了,建筑不是盖房子,是在废墟上种希望。我选择这一行,不是因为喜欢设计,是因为我想成为那个在废墟上砌墙的人。”
他走回苏清鸢面前,拿起她的画稿。
“苏,你的作品让我看到了那个老人。不是因为技巧,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你的作品里有一种东西——你在废墟上砌墙。”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
菲利普把画稿放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技巧可以学,天赋可以练,但废墟上砌墙的心,学不来,练不出。那是一个人的生命给的。苏,你过去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
苏清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个素未谋面的法国老人,用三分钟就看穿了她。看穿了她二十三年的委屈,看穿了她所有的伤疤,看穿了她藏在那些线条背后不敢说出口的话。
“那些不好的事,没有打碎你,”菲利普的声音很轻,“它们成了你砌墙的砖。苏,这就是你的天赋。不是画画的天赋,是活着的天赋。”
温阮站在门口,已经哭成了泪人。
秦舟递给她一包纸巾,面无表情:“温小姐,您的妆花了。”
温阮擤着鼻涕说:“闭嘴。”
陆时衍站在一旁,看着苏清鸢流泪的样子,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很想走过去,把她的眼泪擦掉。
但他知道,此刻的她不需要他。她需要的,是一个老人对晚辈的认可,是一个大师对一个年轻人的祝福。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泪,看着菲利普,声音有些哑:“德洛尔先生,谢谢您。”
菲利普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不用谢我。是你要谢谢你自己。因为你没有在废墟上躺下,你站起来了。”
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个文件夹,递给苏清鸢。
“打开看看。”
苏清鸢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正式的邀请函。
“米兰设计周——个人专场展览。展期:明年三月。地点:米兰设计周主展馆,黄金展位。”
苏清鸢的呼吸停了一拍。
米兰设计周,全球设计师的终极舞台。主展馆的黄金展位,从不给新人。历史上,从未有一个华国设计师在三十岁之前拿到过这个展位。
而现在,这份邀请函就在她手里。
“德洛尔先生,这……”
“不是我的决定,”菲利普摆了摆手,“是米兰设计周组委会的决定。你的作品在评审团内部传阅后,所有人一致同意。苏,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给你机会了。你的作品,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苏清鸢握着那份邀请函,手指微微发抖。
温阮在后面小声问秦舟:“那个展位很厉害吗?”
秦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去年那个展位是普利兹克奖得主用的。前年是OMA事务所。大前年是扎哈事务所。”
温阮倒吸一口凉气。
“那清鸢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秦舟看了她一眼:“苏小姐不是一步登天。她是在天上被人看到了。”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秦舟,你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还挺有水平的。”
秦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但耳朵尖红了。
菲利普留苏清鸢和陆时衍在会客厅里聊了很久。
他详细地问了苏清鸢的设计理念、创作过程、未来的规划。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师,更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老学生,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深,很深,深到苏清鸢需要反复思考才能回答。
而苏清鸢的回答,每一次都让他眼睛发亮。
最后,菲利普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陆,”他看向陆时衍,“这个女孩子,你一定要看好了。她会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设计师。谁要是把她弄丢了,全人类都会恨他。”
陆时衍看着苏清鸢,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
离开俱乐部的时候,米兰已经入夜了。
古老的街道在路灯的映照下散发着琥珀色的光。远处的米兰大教堂的尖顶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像一支支指向天空的箭。
温阮和秦舟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温阮笑得很开心,秦舟依然面无表情但脚步轻快了不少。
苏清鸢和陆时衍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夜风有些凉,苏清鸢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大衣披在了她肩上。
大衣上还带着陆时衍的体温,和那种干净到凛冽的气息。
“你不冷吗?”苏清鸢问。
“不冷。”
苏清鸢看了一眼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上身,没有说话。
冷是肯定冷的,但他不会承认。
她把大衣裹紧了一些,低着头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像是两棵根系缠绕在一起的树。
“陆时衍。”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的作品好的?”
陆时衍想了想。
“第一眼。”
“第一眼?在颁奖晚宴上?”
“在酒店门口。”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从宴会厅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我看到你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不服。一个不服输的人,不可能画不出好东西。”
苏清鸢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锋利的轮廓柔化了几分。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漫天的星光。
“你不服输,”他说,“所以我也不服输。我要让全世界看到你。”
苏清鸢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米兰深秋的清冷和远处教堂的钟声。
苏清鸢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然后就想缩回去。
但陆时衍的手更快,反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而温暖,把她的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
苏清鸢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起来。
她没有挣开。
陆时衍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米兰古老的街道上。前面的温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拽住秦舟的袖子,压低声音尖叫:“牵手了牵手了牵手了!!!啊啊啊啊啊!!!”
秦舟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稳住身形:“温小姐,请注意音量。”
“我不管!我等了这么久的糖,终于发了我能不管吗?!”温阮掏出手机想拍照,被秦舟按住了。
“陆总不会允许的。”
“那我不发,我自己留着看!”
秦舟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温阮拍了一张照片——远处,陆时衍和苏清鸢手牵着手走在路灯下,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但那个画面,比任何摆拍都动人。
温阮看着这张照片,眼睛又红了。
“秦舟。”
“嗯。”
“你说,他们会一直这样吗?”
秦舟看了一眼远处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是面无表情的表情。
“会的。”
第二天,苏清鸢在酒店房间里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多了几十条消息。
大部分是恭喜的——不知是谁把米兰设计周邀请函的消息泄露了出去,国内的媒体已经开始报道了。
但有一条消息不一样。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苏清鸢,你以为去了米兰就赢了?你做梦。”
苏清鸢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直接把号码截图发给了秦舟。
“查一下这个号码是谁的。”
秦舟秒回:“收到。苏小姐,陆先生让我转告您,今晚的晚宴上,您可能会见到一些人。”
“谁?”
“苏国良和苏雨柔。”
苏清鸢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们来米兰了?”
“是的。苏雨柔通过关系拿到了今晚晚宴的入场券。晚宴是米兰设计周的预热活动,由意大利设计师协会主办,苏雨柔是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申请的。”
苏清鸢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米兰的清晨,阳光透过古老的建筑洒在街道上,一片金黄。
苏雨柔追到了米兰。
她以为她还能像以前一样,抢走属于苏清鸢的东西。
苏清鸢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任何东西。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挑选今晚晚宴的衣服。
既然苏雨柔要来,那她就让继妹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设计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米兰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清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那不是愤怒,不是复仇的欲望。
而是一种笃定——她知道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陆时衍发来消息:“准备好了吗?”
苏清鸢回了一个字:“嗯。”
“我在楼下等你。”
苏清鸢拿起手包,走出房间。
电梯一路向下,到一楼的时候,门打开。
陆时衍站在大堂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米兰时装周的T台上走下来的。
他看到苏清鸢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
苏清鸢穿了一件雾霾蓝的丝绒长裙,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散开,像一朵倒开的花。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很少化妆,今天也只是淡淡地描了眉、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但就是这种清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陆时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
“走吧。”他说。
苏清鸢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向门口。
秦舟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车子驶向晚宴的地点——米兰最古老的一座宫殿,建于十五世纪,如今是米兰设计周的核心场馆之一。
苏清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开口:“陆时衍。”
“嗯。”
“苏雨柔来了。”
“我知道。”
“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做?”
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说,“天塌下来,我顶着。”
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陆时衍的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不用怕。”他说。
“我不怕。”苏清鸢抬起头,眼睛里燃着一团火,“我只是在想,该怎么给她上一课。”
陆时衍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上一课。”
车子停在宫殿门口。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道上,两侧是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苏清鸢下车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
她站在红毯上,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苏雨柔。
继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站在红毯的另一端,正死死地盯着她。苏雨柔的脸上画着浓妆,但眼底的黑眼圈遮不住,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紧绷。
苏清鸢看着苏雨柔,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移开目光,挽住了陆时衍的胳膊。
两个人一起走上红毯,闪光灯更加疯狂了。
苏雨柔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没有离开。
她不会离开。
她要看着苏清鸢——然后让苏清鸢输。
晚宴的灯光亮如白昼。
苏清鸢走进大厅的瞬间,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认出了她是“裂痕与新生”的作者,有人认出了她是陆时衍的女伴,还有人在小声议论着她和苏雨柔之间的恩怨。
苏清鸢不为所动。
她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大厅的一角,安静地打量着整个会场。
“紧张吗?”陆时衍站在她身边,低声问。
“不紧张。”苏清鸢抿了一口香槟,“我只是在想,苏雨柔什么时候会动手。”
话音刚落,苏雨柔就出现了。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径直走向苏清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苏雨柔在苏清鸢面前停下来。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但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苏清鸢看着她,没有应声。
“姐姐,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苏雨柔的声音提高了,大到周围的人都听得见,“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是妈妈的错,是我太想要赢你了……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妹妹好可怜啊……”
“是啊,姐姐看起来好冷漠……”
苏清鸢看着苏雨柔的表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等苏雨柔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苏雨柔,你说你错了。那你告诉我,你错在哪了?”
苏雨柔愣了一下。
“我……我不该偷你的作品……”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举报你抄袭……”
“还有呢?”
苏雨柔的表情开始僵硬。
“我不该……不该让妈妈把你赶出家门……”
苏清鸢点了点头。
“好,这些你都承认了。那你打算怎么弥补?”
苏雨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只要她道歉,苏清鸢就会原谅她。她以为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苏清鸢不敢不给她面子。
但她错了。
苏清鸢端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雨柔,你听着。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不是因为我不够大度,而是因为你的道歉不是真心的。你只是想用眼泪逼我原谅你,然后继续利用我、踩着我往上爬。”
苏清鸢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前我让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但你和你妈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们从来没把我当过家人。既然不是家人,那我凭什么让你?”
全场安静了下来。
苏雨柔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真的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委屈,是恨。
“苏清鸢!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拿了冠军就了不起?你不过是靠男人!”
苏清鸢笑了。
“我靠男人?苏雨柔,你的作品是谁帮你画的?你的参赛资格是谁帮你买的?你的举报信是谁帮你写的?你才是全世界最靠别人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苏雨柔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苏雨柔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原来举报信是她写的……”
“这人怎么这样啊……”
“刚才还装可怜,恶心。”
苏雨柔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她想说什么,但发现所有的辩解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最后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而慌乱,像一个溃败的士兵。
苏清鸢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端起香槟杯,轻轻抿了一口。
没有得意,没有快感。
只是一种淡淡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做得好。”陆时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清鸢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觉得我过分?”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她应得的。”陆时衍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而且,你对她已经很温柔了。如果是我,她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苏清鸢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是嫌我太温柔了?”
“不是嫌。”陆时衍说,“是庆幸。庆幸你没有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苏清鸢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香槟。
她没有变成和苏雨柔一样的人。
不是因为天生的善良,而是因为——她见过了这世上最好的人,所以她知道,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比赢更重要。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菲利普·德洛尔上台致辞。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苏清鸢身上。
“今晚,我想请大家认识一位年轻的华国设计师。”他说,“她叫苏清鸢。她的作品《裂痕与新生》,是我见过的最有力量的作品之一。明年三月,她将在米兰设计周举办个人专场展览。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去看看。因为你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设计师的作品,更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全场掌声雷动。
苏清鸢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敬佩,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嫉妒。
但她在意的只有一道目光。
她转头看向陆时衍。
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苏清鸢也笑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从此再也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