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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日常 新的一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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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在一场薄雪中悄然到来。苏清鸢站在云玺的窗前,看着窗外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飘落,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陆时衍站在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陆时衍。”苏清鸢打破了沉默。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苏清鸢偏过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是今年的第一个。”陆时衍的嘴角弯了起来。“第一个什么?”“第一个亲亲。”陆时衍笑了,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那今年的最后一个,我也预定了。”苏清鸢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得眉眼弯弯。
元旦假期,苏清鸢没有出门。她在书房里画了三天的画。不是项目图纸,不是“寻光”系列的延续,而是一张新的、只为自己画的画。画的是云玺的厨房——灶台上有一锅正在煮的粥,窗台上有一束干枯的洋甘菊,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在切菜,一个在煮面。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纸上轻轻地呼吸。
画完之后,她在这张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我们的日常。”然后她把画挂在书房的墙上,和其他画挂在一起。有“裂痕”,有“生长”,有“绽放”,有“寻光”系列,有社区的速写,有陆时衍的背影。墙上越来越满了,她的世界也越来越大了。
陆时衍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站了很久。“苏清鸢。”
“嗯。”
“你画的是我们。”
“嗯。”
“以后每天都画一张。画我们的日常。”
苏清鸢笑了。“每天一张?一年三百六十五张,挂哪?”
陆时衍想了想。“挂满所有墙。挂不下了,就换大房子。”
苏清鸢笑出了声。“你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想好了。”
一月中旬,温阮的流浪动物小屋迎来了一个新的住客——一只白色的兔子。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有一天早上突然出现在年糕的小屋门口,蜷成一团,像一个雪球。温阮给它起名叫“汤圆”,因为它长得像汤圆,白白的,圆圆的。
汤圆不吃猫粮,也不吃狗粮,温阮专门去宠物店买了兔粮和干草。秦舟陪她去的,帮她提东西,看她蹲在宠物店的笼子前,一只一只地挑兔子用品。店员以为她要养兔子,热情地介绍各种产品。温阮说:“不是给我养的,是给一只流浪兔子养的。”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真有爱心。”温阮的脸红了。“不是有爱心。是它来了,我不能不管。”
秦舟站在旁边,看着温阮红红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见温阮的时候,她站在苏清鸢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现在她还是叽叽喳喳的,但叽喳的内容从娱乐圈的八卦变成了兔子吃什么、猫窝怎么搭、狗粮哪个牌子好。她变了,变得更实在了,更接地气了,更让他喜欢了。
“秦舟。”
“嗯。”
“你说,汤圆会不会想家?”
秦舟想了想。“汤圆没有家。你是它的家。”
温阮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拎着的兔粮和干草,吸了吸鼻子。“秦舟,你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想哭。”
秦舟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那就哭。哭完了,我帮你擦。”
温阮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走吧。回去喂汤圆。”
一月底,苏清鸢飞了东京。东京国立新美术馆的“亚洲女性艺术家联展”在二月开幕,她需要去确认展场和布展细节。这一次,她一个人去的。陆时衍送她到机场,在安检口前停下来。
“到了告诉我。”
“好。”
“每天发一张照片。”
“好。”
“不要熬夜。”
“好。”
苏清鸢看着他,笑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没有人啰嗦你。我替她们啰嗦。”
苏清鸢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东京的二月很冷,比帝都还冷。苏清鸢走出机场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来接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叫小林真纪,是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中文说得很流利。
“苏老师,欢迎来东京。”小林真纪鞠了一躬。
苏清鸢也鞠了一躬。“小林さん,谢谢您来接我。”
小林真纪笑了。“苏老师,您会说日语?”
“一点点。”苏清鸢的日语是系统给的,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车子驶向市区。苏清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东京的建筑和帝都不一样,更密、更杂、更安静。街道很干净,行人很少,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味道。
“苏老师,您以前来过东京吗?”
“没有。第一次。”
“那您要不要多待几天?我可以带您逛逛。”
苏清鸢想了想。“等展览结束吧。先工作。”
小林真纪看着她,笑了。“苏老师,您和我见过的其他艺术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先工作,再玩。其他人先玩,再工作。”
苏清鸢笑了。她想起陆时衍说过的话——你总是知道什么重要。工作重要,玩也重要。但工作的时候不想玩,玩的时候不想工作。这是她的原则。
东京国立新美术馆在六本木,建筑是黑川纪章设计的,玻璃幕墙像波浪一样起伏。苏清鸢站在美术馆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些波浪形的玻璃,看了很久。
“苏老师,您在看什么?”小林真纪问。
“在看光怎么穿过玻璃。”
“光怎么穿过玻璃?”
“波浪形的玻璃,会把光打散。不会直射进来,会散开,像雾一样。这样的光,适合看画。不会反光,不会刺眼,很温柔。”
小林真纪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苏老师,您真的是一个艺术家。”
苏清鸢笑了。“不是艺术家。是设计师。设计和艺术不一样。设计有功能,艺术没有。我的画有功能——让人看到光。”
展览的空间在美术馆的三楼,是一个长方形的、约三百平方米的空间。墙面是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顶上是白色的吊顶。苏清鸢走进去,环顾四周。这个空间比MoMA的大,比蓬皮杜的规整,比古根海姆的安静。它没有性格,但它很包容。什么样的画挂进来,它都能接住。
“这个空间,很好用。”苏清鸢说。
小林真纪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之前还担心您不满意。”
苏清鸢笑了。“不是满不满意。是合不合适。这个空间,和我的画合适。”
展览的布展用了两天。苏清鸢从“寻光”系列中选了五张——手、眼睛、孩子、老人、微笑的婴儿。她说,这五张讲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从看到光,到找到光,到成为光。
布展的时候,她亲自爬梯子,调整每一张画的高度和角度。小林真纪要帮她,她不让。“我的画,我知道挂多高。”小林真纪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敬佩。
布展结束后,苏清鸢站在展厅的中央,看着墙上的五张画。手、眼睛、孩子、老人、婴儿。五张画,五种光。从指缝间透出来的光,从眼睛里射出来的光,从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光,从老人心底沉淀下来的光,从婴儿嘴角溢出来的光。它们在这个安静而包容的空间里,各自发着光。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陆时衍。“布完了。五张。”
陆时衍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五张够了。五张就是一生。”
苏清鸢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放下手机,走出展厅。小林真纪在门口等她。“苏老师,您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拉面店。”
苏清鸢想了想。“好。吃完回去睡觉。明天开幕式。”
拉面店在美术馆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很窄,只能坐七八个人。苏清鸢和小林真纪挤在角落里,面前是两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汤是乳白色的,浓得像牛奶,面条是细的,叉烧肉很厚,煮得软烂。苏清鸢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苏老师,您慢点吃。”
“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小林真纪看着她,有些心疼。“苏老师,您要照顾好自己。您不是一个人。”
苏清鸢愣了一下。这句话,陆时衍也说过。她放下筷子,看着小林真纪。“小林さん,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小林真纪笑了,低下头吃面。苏清鸢也低下头吃面。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空气是暖的。
开幕式在第二天下午。苏清鸢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陆时衍提前寄到东京的。简洁,利落,和她的人一样。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她站在展厅门口,迎接来观展的嘉宾。有美术馆的馆长,有策展人,有艺术家,有记者。她一一打招呼,用日语、用英语、用中文。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过来,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苏清鸢认出了她——是东京国立新美术馆的名誉馆长,据说八十多岁了,很少出席活动。她走到苏清鸢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着她。
“你就是苏清鸢?”她用日语问。
“是。”
老太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苏清鸢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你的画,让我想起了我丈夫。他也是一个画家。他画了一辈子,没有人知道。去世后,我把他的画捐给了美术馆。现在,它们挂在仓库里,没有人看。”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
“你的画,不会挂仓库。它们会挂在很多人心里。”
苏清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着老太太的手,说不出话。老太太松开手,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进了展厅。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开幕式结束后,苏清鸢一个人留在展厅里。人群散了,灯暗了,只剩下墙上的五张画,和从窗户透进来的、东京的夜色。她站在“微笑的婴儿”前面,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嘴角弯弯的婴儿。婴儿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得很好看。
她拿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开幕式结束了。人很多。有一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你的画不会挂仓库。会挂在很多人心里。”
陆时衍的回复不是文字,而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苏清鸢按了接听,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他在书房里,背景是她画的那张“我们的日常”。
“苏清鸢。”
“嗯。”
“那个老太太说得对。你的画,不在墙上。在人的心里。”
苏清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陆时衍,你怎么又让我哭?”
“因为哭完了会笑。你哭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苏清鸢吸了吸鼻子,笑了。“你这个人,隔着屏幕都能看到我的嘴角。”
“嗯。因为我在看。一直在看。”
苏清鸢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