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捡猫 “姐姐叫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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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言椿最能明白什么话最能刺痛杜吟夏。
她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和她在一起的八年，安言椿最能明白杜吟夏害怕什么、担心什么。
安言椿的视线挑起杜吟夏不愿看向自己的眼睛，总觉得，那双隔着雨丝落在雾里的眼睛，似乎有些许失落。
她猜中了。
这一次完完全全是自己赢了。
但安言椿却没有感到任何打败杜吟夏的爽快，在自己的记忆里，她总是擅长维持体面，就像她衣服上规规矩矩的扣子，矜持到让安言椿时常感到无聊。
过了许久，杜吟夏才从嘴边暗幽幽吐出一句：“你还提那件事。”
“怎么不能提，”安言椿不依不挠伸着手揪住杜吟夏兜帽上的耳朵，“你也用我的不优秀刺痛我，怎么轮到我刺痛你的时候就不行了呢？”
她看着杜吟夏腿上亮着的电脑屏幕，顺势凑了上去：“什么工作值得你不睡觉？”然后搂住杜吟夏的脖子，把她往床缘边带了带。
和安言椿幻想的不一样，简洁的电脑屏幕上没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字，也没有层层叠叠的参考书窗口，有的居然是“妹妹高二到了叛逆期要怎么办”的谷歌搜索。
还没等她看清，杜吟夏飞也似的“咔哒”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切断了她的视线。
没想到万事通的杜吟夏连这种问题都要问谷歌。
安言椿暗暗发笑，看来自己的天才姐姐不一定什么都能自己解决嘛。
“你每天就对着谷歌问这种蠢问题吗？”安言椿忍不住嘲笑道，“真是大材小用啊杜吟夏。”
杜吟夏把自己的猫耳兜帽从安言椿手里扯了回来，说：“查找资料的时候，鼠标不小心误点了。作业写完了吗，就来管我。”
安言椿重新爬到杜吟夏的背上，她的背很结实，能承载得下自己，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安言椿盯着杜吟夏一次又一次推开自己的手，就像那枚陌生的银戒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划过的光。
令人如梗在喉。
这时，安女士恰好看完电视回房睡觉，路过二人的房间时，只望见安言椿趴在杜吟夏的背上，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想起刚才餐桌上的事情时，安女士赶紧制止：“小椿，不可以欺负姐姐！”
“我没打她，妈妈——”
安言椿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转过身来，刚看清安女士时，她便从杜吟夏的背上掉落，狼狈地摔在地板上——不过好在拽住了杜吟夏的衣领，显得摔在地上的姿势没那么狼狈。
杜吟夏对着安女士露出“我很忙她在烦我”的表情。
“好啦好啦，你们快去睡觉，”安女士催促道，“小夏怎么睡在地上？”
安言椿没松开揪住杜吟夏的衣领：“是她自己要睡地板的！”
她看向杜吟夏，杜吟夏依旧摆出一副“我很忙别烦我”的表情。
安女士忍不住指挥道：“小夏，睡到床上去，小椿，不准欺负姐姐。还有，姐姐妹妹要好好相处——”
“妹妹要抱着姐姐，姐姐要搂着妹妹，两个人好好睡觉，明白了吗？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安女士数落着二人，杜女士不在的日子里，她便是家里唯一的老大，“我看今晚谁不听我话，谁就去给托伊特收拾一周的厕所！”
托伊特是安女士和她们养的虎皮橘猫，因为她不会定点上厕所，怎么教也教不会，又因为缺什么补什么，所以杜吟夏给她取名叫“托伊特”，是英语toilet的机翻。
安言椿踢了杜吟夏一脚，率先钻进被窝。
杜吟夏没理安言椿，默默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床被子，睡在了离安言椿很远处。
安女士熄灭了电灯，临走还不忘提醒她们：“你们两个人要好好相处。”
安言椿在被子里辗转反侧，光是凭杜吟夏那枚来历不明的银戒，她就不可能和她好好相处。
安言椿咬着拇指，她听着外面的雨，想起那些日子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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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站在雨里呢？”
那时，杜吟夏牵着安女士的衣角，俯身问浑身湿淋淋的安言椿。
安言椿不知道。
她对自己亲生妈妈的记忆，只停留在事业受挫、身体日渐羸弱上。
妈妈是一个十分争强好胜的人，她带领团队创业不惧困难，最终杀出重围，建立自己的企业，打造自己的品牌。
可因为经济萧条，企业不堪重负，最终还是倒闭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东山再起是一件急需勇气的事，压垮妈妈最后一根稻草的，是伴侣的离世。
安言椿还记得那是一天昏暗的傍晚，屋子里只有妈妈一个人，母亲不在。
妈妈拽着那封当时自己还不懂的遗书，上面用工整字迹写着：
[亲爱的，我在离沪城不远的江镇，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紫色薰衣草花田。我在薰衣草花田中等你，来世再相见。]
后来，妈妈像疯了似的，突然什么都不在乎了，带着八岁的安言椿连夜赶到了江镇。
列车达到终点站的时候，安言椿看见，薰衣草开满了整座田野。
像大海不禁意间扬起的浪。
落在安言椿童真未泯的眼眸中。
妈妈没有带任何东西，她走之前，揉了揉安言椿稚气未脱的脸蛋，对她说：“记得妈妈跟你说的地址吗？去那个方向找姐姐。”
妈妈口中的“姐姐”其实是她的一位亲属，住在江镇。
安言椿听不懂妈妈的话，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看这么一大片薰衣草花田。
然后在自己懵懂的视线下，妈妈像白鸟那样穿过花田，淹没在一片浅紫的世界中。
天开始下雨。
安言椿在花田里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晾着脏兮兮的脸颊和脏兮兮的衣服，孤零零站在列车出站口。
雨丝很绵密，安言椿不自觉抬起头，就在这样的纷纷落雨中，她似乎明白了，如果不够优秀，那么就会被随意舍弃。
就像……妈妈肯定是因为自己上会考试考了五十九分才把自己丢在这的。
安言椿揪着衣摆，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躲在花田里不出来。
直到看见了杜吟夏和安女士。
“……因为，”安言椿哭哭啼啼，“因为我不够好，我不是个好孩子，所以被妈妈抛弃了……”
安女士摸着安言椿的脸，笑了笑说：“怎么可能，你的妈妈不可能抛弃你的，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安女士的手摸的她脸颊凉凉的，安言椿低眸一看，原来是无名指上的戒指。
安言椿记得自己妈妈手上也有这个，母亲手上也有一个。
“妈妈……”
安言椿抬起头，不知道是对比自己高一些的杜吟夏说，还是对比自己高很多的安女士说。
“妈妈。”她又喊了一遍。
“我不是你的妈妈，”杜吟夏纠正道，“我是姐姐，叫我姐姐吧。”
“姐姐。”
安言椿觉得这个称呼很顺口，于是便多喊了几遍。
她努力垫起脚尖，望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杜吟夏，瞪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好像要在杜吟夏的脸上玩找不同。
杜吟夏那时问她：“看我做什么？”
安言椿伸出手比划着：“记住姐姐的面孔，以防止被抛弃时，找不到姐姐。”
“不会找不到的，”安女士牵起她脏兮兮的手，“因为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呀，宝贝。”
安言椿失意的眼眸被安女士和杜吟夏的视线所填满，她用在雨里淋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们，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再后来。
安言椿顺理成章成了她们的家人，江镇的亲属知道这件事后，便按照她的意愿，让她留在了安女士和杜女士家中。
即便过去八年，在安言椿眼中，这些事都只有大人才有资格谈论，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唯独记得那封遗书上的话：
[我在薰衣草花田中等你。]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骤然想起，自己那个时候，也是站在薰衣草花田中等待杜吟夏的，只是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等的人是杜吟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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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吟夏拽着被子，咬着牙，一言不发。
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夜的安言椿如此活跃，呓语就算了，还时不时朝自己这边挤一下，可怜到只有抓着被子才不会翻滚下床。
安言椿又无意识地挪动她的身体，一边吱吱呀呀磨着智齿。
把杜吟夏挤到无路可退。
她和安言椿贴得很近，就隔着夏日的薄被，甚至连安言椿的呼吸，杜吟夏都可以感受得到。
以及她在梦中的呓语。
“姐姐……”
安言椿又往杜吟夏身旁贴了贴，这次是额头。
杜吟夏其实没想通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从被窝里钻出，而后又钻到自己身边的。
先是从脚、然后要，而后锁骨，最后几乎和自己保持在同一水平线。
现在是杜吟夏的额头贴着安言椿的唇。
“……姐姐，”安言椿含混不清呢喃道，“叫起来……很顺口……”
像猫那样伸出爪子在杜吟夏脖子上挠了挠。
杜吟夏本想推开她，奈何安言椿实在是睡得太沉。
她索性让她把自己当抓板，时不时伸出手挠自己一下。
杜吟夏掀起安言椿的刘海，和她的额头又更近了一步。
不对不对。
她赶紧制止了自己胆大妄为的想法。
安言椿明明有女友，虽然那个人不是自己。
不，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杜吟夏还是放弃了，她的教养令她不允许做出这样的事。
她默默移开手，掌心从安言椿脸颊抚过，再次抬眼看去——
安言椿醒了，用圆圆的眼睛盯着杜吟夏。
“别碰我。”
安言椿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做了梦，她尴尬地打掉杜吟夏的手，提着被子连人带被一起挪到了另一边床缘。
“你还在生我气吗？”杜吟夏问她。
“没有。”
安言椿咬着被子，磨着牙。
她明明都讨厌死杜吟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捡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