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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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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晴天。
钟楼分院的食堂不大,饭点的时候挤满了穿灰色制服的预备队员,这样就显得还没有分发队服的三人意外的惹眼。
沈渡端着餐盘站在角落里,找了半天才看到闻琢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个人占了一张四人桌。
陆时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着餐盘笑眯眯地坐到闻琢对面:“这里有人吗?”
闻琢没说话。
“那就是没有啦。”陆时涧也不在意,笑着朝沈渡招了招手,“这边这边。”
沈渡应了一声,坐过去,三个人呈三角形,彼此之间隔着一盘盘没什么卖相的饭菜。
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沈渡嚼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觉得这顿饭可能是他吃过最漫长的一顿。他偷偷看了一眼闻琢——对方正专注地把青椒从菜里挑出来,一块一块码在餐盘边上,码得很整齐。
“你不吃青椒?”沈渡脱口而出。
闻琢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沈渡立刻后悔了。
“……随便问问。”
闻琢低下头,继续挑青椒。
陆时涧在旁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忍着没发出太大动静。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排骨夹到沈渡碗里,笑着说:“多吃点,明天还要训练呢。”
沈渡看着碗里依旧卖相不佳的排骨,又看了看陆时涧,嘴巴动了一下,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时涧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一点,“想问问题的话等模拟考试通过了再说哦。”
闻琢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时涧,嗤笑一声,然后接着挑出菜里的青椒。
沈渡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夜晚。
沈渡从公共澡堂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正在滴水的头发。
穿过走廊,就是宿舍。
宿舍是两人间。沈渡和陆时涧一间,闻琢不知道为什么被分到了走廊另一头的单人间。
夜深了,陆时涧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沈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右眼在黑暗中隐隐发烫。他试着“释放”——像下午测试时那样,用力地盯着,认真地盯着。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裂纹,没有蓝光,只有黑暗中模糊而又陌生的天花板。
他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他转头看向陆时涧——见鬼,这家伙怎么睡觉的时候也眯着眼。
“……明天再说吧。”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的适应性训练被安排在上午。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是一个被厚实墙壁包围的巨大方厅,中央立着几块训练靶,角落里还有几个铁笼子,蒙着黑布。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三人配合。”教官站在前面,声音大到在方厅里产生回音,“你们需要在我放出的低阶鸣泣者身上,完成一次完整的‘观测—攻击—掩护’流程。简单说,一个人看,一个人打,一个人看着打的人别被打。”
四周响起零零碎碎的笑声。
沈渡站在闻琢和陆时涧中间,手心冒汗。
笼子的黑布被掀开。
一只灰白色的东西从里面冲出来,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它没有扑向最近的教官,而是径直朝三人冲过来。
“来了。”闻琢的声音很平静。
沈渡下意识地盯着那只鸣泣者。右眼的灼热感瞬间涌上来,裂纹——他看见了,在它的左前腿关节处,一条细细的、像瓷器开裂的线。
“左腿!关节!”他喊出来。
闻琢动了。
他的身形几乎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鸣泣者的侧面。没有武器,只有一拳,精准地砸在沈渡说的位置。
“叽——”
鸣泣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身体歪斜,但没有倒下。它转头朝闻琢扑去,嘴巴大张——
“闻琢!”沈渡忍着因为刚刚鸣泣者的尖叫、耳朵快要炸裂的疼痛大喊。
然后他看到陆时涧动了。
不是快,是安静。陆时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闻琢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搭在闻琢的肩膀上。他的眼睛——
睁开了。
只有一秒。
但沈渡看清了。那双眼睛不是眯眯眼底下藏着的普通眼睛,而是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琥珀色。
“——退。”
陆时涧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温温和和的“好呀”“没事的”,而是短促的、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
闻琢侧身一闪。
鸣泣者扑了个空,踉跄着撞上墙壁。
与此同时,闻琢再一次发动攻击,一拳将鸣泣者的脑袋打碎。
陆时涧又眯起了眼睛,笑着说:“好险呀。”
沈渡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的眼睛。”
“嗯?”陆时涧歪了歪头,笑眯眯的,“怎么啦?”
闻琢安静的看着他。
“没什么。”沈渡移开目光。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底藏着的,绝对不是一个“A级”该有的东西。
教官啪啪啪的鼓起掌来,“看到了吧,新兵们,至少要做到这个程度模拟考才能合格。”
“努力吧。”他挥了一下手,充耳不闻大家的抱怨声,优哉游哉地走了。
晚上风很大,透过窗户的间隙吹进来,搅的人心神不宁。
沈渡睡不着,起身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闻琢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沈渡接完水,犹豫了一下,端着杯子站到闻琢旁边。
两个人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天。城区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
“你的眼睛,”闻琢突然开口,“别随便给人看。”
沈渡愣了一下:“……嗯…我知道了。你的…”
“我什么?”闻琢侧过脸。
“你的手。”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闻琢的手背,白天训练时的红痕已经消了,“一拳打爆测试靶的人,手背上只有几道划痕。你不是什么普通的异能者吧。”
虽然是反问,但是却是肯定的语气。
闻琢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
闻琢转身要走,却顿了一下,“…后天考核。”
他终于什么都没说,然后不急不慢的走了。
沈渡端着杯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嗯。”他小声说,“后天考核。”
考核前夜。
三个人坐在训练场入口的台阶上。
训练场已经关了,铁栅栏门拉着,里面的灯也灭了。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员的脚步声。
陆时涧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弓箭包里翻出一盒饼干棒,分给沈渡和闻琢。沈渡从里面拿了一根,闻琢看了一眼,没接。陆时涧也不在意,说“饿了再吃”。
“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陆时涧咬着一根饼干棒,笑眯眯地问。
沈渡想了想:“学生。普通的那种。”
“哦——那你怎么觉醒的?”
“不知道。考试考到一半,眼睛突然就不对劲了。”
“好酷。”陆时涧说,“我很小时候就觉醒了,但一直没怎么用过。后来…嗯,就来了这里。”
“为什么?”沈渡问。
陆时涧的笑容没变,但沉默了两秒,“……找一样东西。”
沈渡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
“你呢?”沈渡看向闻琢。
闻琢盯着远处的黑暗,很久才开口:“找人。”
“找谁?”
闻琢没回答。
陆时涧没有再问。
沈渡想起了闻琢在避难所说过的话——“我在找一个眼睛特殊的人”。
他突然觉得,那个人可能和自己有关。但他没有证据,也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
三个人各自沉默着。
沈渡抬头看天,还是看不到星星。但他觉得,这座城市的夜空,好像比他以前当普通学生的时候,近了一点。
“明天,”陆时涧把零食袋折好塞回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不管怎么样,别死就行。我会辅助你们的哦。”
闻琢站起来,没说话,先走了。
沈渡跟在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时涧,对方正在把另一袋新的饼干棒塞进包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沈渡转回头。
他想起白天那双睁开的、锐利的琥珀色眼睛。
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