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微光》Akkiw金沐熙

7、济州岛晚风心事：假面难藏，暗潮渐涌 海边晚风微

　　海边晚风微凉，露天餐吧的暖黄灯火温柔铺展。
　　八人小队齐聚落座清点人数时，众人骤然发现唯独少了雅雨，原本松弛的氛围瞬间紧绷。
　　“风间，雅雨呢？她不是刚刚跟你在一起的吗？”
　　夏雨率先开口发问，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庭院。众人顺着视线望去，只见风间濂正闲适地倚着石栏，身侧赫然站着潇潇与晓雅两人，三人低声闲谈，气氛平和。
　　唯独不见雅雨的身影。
　　四人女生瞬间神色一沉，四道带着愠怒与担忧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风间濂身上，眼底写满质问。
　　所有人下意识默认——一定是风间濂闹别扭迁怒雅雨，把人弄丢了还兀自清闲。
　　安森眉头一蹙，不等旁人开口，大步上前一把将散漫的风间濂拽回人群，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责备：“你把雅雨弄丢了，居然还在这边闲聊泡妞？”
　　珞薰更是急得眼眶发红，憋着一肚子火气直接怼了上去，气急败坏：“风间濂！你到底怎么回事！雅雨人呢！”
　　面对众人清一色的问责，风间濂眼底漫上几分不耐与委屈，被众人无端指责，心底郁结瞬间翻涌，当即不爽地冷声反驳：“她自己跑去二楼酒吧玩得风生水起，跑去泡帅哥，我凭什么不能在这边聊天？”
　　一句话落地。
　　全场瞬间死寂。
　　八人面面相觑，全员呆滞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风间濂见状，缓缓沉下眉眼，道出了方才无人知晓的插曲。
　　方才他被雅雨当众推开、愤然离场后，本是第一时间追了上去，想要解释挽回。可刚穿过舞会三楼的长廊，就被几名慕名而来的外校花痴女生团团围住，几番纠缠耽搁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脱身下楼，途经二楼全景透明玻璃酒吧时，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画面。
　　暖调的霓虹光影里，雅雨丝毫没有半分难过失落，反倒慵懒闲适地靠在吧台边，身旁围着三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几人说说笑笑、碰杯闲聊，雅雨眉眼舒展，笑意明媚，玩得格外尽兴。
　　他当即推门上前，伸手就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打算带她离开这鱼龙混杂的地方。
　　可谁料，雅雨反手一把拽过身旁最出众的那个少年，径直推到他面前，抬眸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张扬与戏谑：
　　“风间濂，给你介绍一下，我刚交的男朋友，宋泰熙。”
　　听完完整经过，众人脸上的错愕更深。
　　“不是吧……雅雨怎么会突然交男朋友？”圣娜瞠目结舌，话语都带着迟疑。
　　话音未落，她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顿住话音，瞳孔微微一缩：“等等……宋泰熙？三个人？全都戴着鸭舌帽？”
　　一旁的静子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和身侧的夏雨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浮现出同款哭笑不得的无奈神色。
　　就在众人满脸费解之时，风间濂懒懒抬眼，指尖轻轻指向众人身后，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喏，你们心心念念的雅雨，还有她的‘男人们’，来了。”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晚风尽头，四道身影缓步走来。
　　“泰熙！”“夏雨！”
　　熟悉的声音两两相撞。
　　看清三人鸭舌帽下熟悉的眉眼，静子瞬间哭笑不得，故作头晕地轻轻一晃，直接软软靠进夏雨怀里，无奈轻叹：“还真是你们三个……我快要晕了。”
　　眼前这三个被雅雨称作“新男友”的鸭舌帽少年，根本不是什么陌生的韩国帅哥，正是他们圈内知名的——糖果小偷三人组。
　　一场惊心动魄的“劈腿乌龙”，瞬间沦为全场爆笑的误会。
　　夜色渐浓，众人转场来到海边野外大排档。
　　海风卷着烟火气息，烤串香气袅袅缭绕。
　　落座后，气质干净温柔的宋泰熙主动看向夏雨，用一口流利纯正的韩语缓缓开口，语气真挚又郑重，目光还刻意朝着一旁的风间濂投去淡淡的、带着宣示意味的不友善视线：
　　“我对雅雨一见钟情很久了。我知道，她今天答应和我在一起，多半是和他赌气一时冲动。但我是真的很喜欢她，不管起因是什么，我都想好好把握、认真珍惜她。”
　　在场众人大多听不懂韩语，一脸茫然。唯有常年旅居韩国的夏雨与圣娜，一字不落地听清了他的真心告白。
　　圣娜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地用韩语郑重叮嘱：
　　“你误会他们了，风间和雅雨不是旧情，只是要好的朋友。你既然喜欢雅雨，就要好好待她。你若是敢让她伤心，我跆拳道黑带、柔道七段，绝不轻饶你。”
　　宋泰熙闻言，立刻收敛周身的气场，眼神愈发诚恳，郑重应声：“我是真心待她，绝对不会辜负。”
　　紧随其后，糖果小偷三人组另外两人也齐声开口，用韩语附和担保：“我们可以作证，泰熙待人专一，绝不是玩玩而已。”
　　夏雨也适时点头，温声佐证：“我认识泰熙多年，他的为人品性，我信得过。”
　　几人你来我往、句句郑重的韩语对话，听得一旁的风间濂心头越发不是滋味。
　　看着所有人都在为雅雨和宋泰熙保驾护航，他心底的醋意与烦闷彻底压不住，忍不住出声打断，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阴郁与不悦：“有什么悄悄话，是所有人都听不得的？”
　　一旁的珞薰本就爱和他拌嘴，见状立刻精准戳中他的心事，轻声调侃：“怎么？你的晓雅不在身边，心情就这么差？再说了，晓雅从头到尾，都还不是你的人呢。”
　　“安珞薰！”
　　风间濂眸光一厉，咬牙低喝，空气中瞬间炸开细碎的火药味，两人眼看又要争执起来。
　　就在这场拌嘴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骤然响起，稳稳压下全场嘈杂。
　　“我有件事，要宣布。”
　　小默骤然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姿挺直，神色淡然沉静，一扫方才的落寞怯懦。
　　众人闻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满是疑惑。
　　不等小默开口，身侧的安森紧跟着起身，随性却郑重地开口：“这件事，我是男生，由我来说更合适。”
　　“到底什么事？”“你们两个搞得这么严肃？”“快说啊！”
　　众人纷纷追问，好奇心瞬间拉满。
　　短暂的五秒静谧过后，安森侧头看向身侧的小默，眼底带着刻意演绎的温柔，朗声开口，将这场精心伪装的告白，当众落下锤音：
　　“我和小默，在一起了。”
　　一句话，惊得满座哗然。
　　“你们交往了？！”“什么时候的事？也太突然了吧！”“我的天，居然背着我们偷偷在一起了！”
　　众人满脸难以置信，纷纷惊叹祝福。
　　喧闹的祝福声里，珞薰小声耷拉着脑袋嘀咕了一句，软糯又委屈的碎碎念刚好落在身侧汪子寒耳中：“又成了一对……娜娜和慕容，夏雨和静子，现在连小默都恋爱了，就我一个单身狗。”
　　清冷寡言的少年微微俯身，薄唇贴近她的耳畔，气息微凉，带着几分慵懒戏谑，低声挑逗：“既然这么孤单，不然我勉强一点，让你做我女朋友？”
　　珞薰瞬间脸颊爆红，抬手一把推开他，气鼓鼓瞪着他：“不必麻烦汪大少爷！别总拿我寻开心！”
　　汪子寒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周遭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声入耳。
　　“森，小默，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好好走下去啊！”
　　所有人都真心送上祝愿，唯独女生几人心知肚明。
　　她们看着神色平静、毫无半分热恋悸动的小默，心底都清楚——她根本没有那么快放下夏雨，所谓的心动与相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假面伪装。
　　唯有心思纯粹、毫无猜忌的静子，是全场唯一真心实意欢喜的人。
　　她望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眉眼弯弯，眼底盛满干净温柔的笑意，由衷地为闺蜜释怀、拥有新的归宿而开心。
　　“小默，安森，你们一定要开开心心、永远幸福呀。”
　　晚风轻轻拂过沙滩，灯火温柔，人声喧嚣。
　　无人知晓，这场万众祝福的甜蜜恋情，不过是一场始于谎言、止于契约的假扮游戏。
　　而假面之下，藏着小默未散的深情、难言的委屈，还有安森悄然滋生、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心动，在济州岛温柔的夜色里，悄悄生根、慢慢蔓延。
　　热闹的大排档里烤串滋滋作响，欢声笑语混着海风飘向远方。众人举杯说笑，接连两对情侣落定，气氛热烈又温馨，可这份热闹落在小默眼里，只剩沉甸甸的局促。
　　安森状似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指尖轻轻搭在她肩窝，动作熟稔得如同相处许久的恋人。在外人看来，这一幕亲昵又甜蜜，只有小默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悄悄往旁侧挪了半寸，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安森仿佛早有预料，手臂微微收力，不动声色地将她稳住，还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提醒：“安分点，别露馅。”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温情，倒像是在提醒合作的搭档。
　　这一幕恰好被斜对面的雅雨尽收眼底。她端着果汁的手顿了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方才在回廊里，小默已经将契约的原委全盘托出，此刻再看两人刻意维系的亲密，雅雨心底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她瞥了一眼身旁浑然不觉的静子，又看向强装笑意的小默，暗自叹息，这场戏演得越久，往后就越难收场。
　　“我说你们俩，现在可是全场最让人羡慕的一对了。”慕容勋举起啤酒杯，笑着打趣，“安森，以前总见你玩闹，这回倒是动了真心啊。”
　　安森抬眼轻笑，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温柔弧度，目光落在小默脸上，演得惟妙惟肖：“遇见对的人，自然就收心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小默被迫扯出笑容，目光下意识飘向斜前方的夏雨。对方正低头替静子剥着烤虾，眉眼温柔缱绻，一举一动皆是真心实意的宠溺。视线相撞的刹那，夏雨礼貌地颔首示意，可这简单的举动，却像细针般刺得小默心口发闷，连忙慌张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丝失神的破绽，没能逃过汪子寒的眼睛。他素来观察力敏锐，从舞会开始便觉得二人相处违和，此刻见小默望着夏雨失神，再结合她转瞬黯淡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气鼓鼓的珞薰，低声道：“别只顾着斗嘴，你看那边。”
　　珞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撞见小默躲闪的眼神，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方才众人只顾着惊讶两人官宣，如今静下心来细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压低声音：“确实怪怪的……哪有刚在一起的情侣，总盯着别人看的？”
　　“不止如此。”汪子寒语气清淡，“肢体相处全是刻意，没有半分情侣间的松弛。”
　　两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不远处的圣娜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圣娜愣了愣，回想这一整天的细节：小默从夏雨告白后就失魂落魄，醉酒失态、中途离场，如今和安森走到一起，节奏快得离谱，相处也始终隔着一层疏离。她心里的疑虑渐渐放大，悄悄看向雅雨，两人目光交汇，皆是心照不宣。
　　一旁的风间濂还没彻底消气，时不时瞥一眼和同伴说笑的宋泰熙，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还因为雅雨故意气自己而耿耿于怀，闹了半天只是一场乌龙，可看着宋泰熙看向雅雨时认真的眼神，心底又莫名生出几分别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余光扫过扮作情侣的安森与小默，嗤笑一声：“有的人演戏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话意有所指，安森眉梢一挑，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面上笑意不变：“总好过某些人，抓不住人心，还到处闹脾气。”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雅雨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出来玩就开开心心的，别总拌嘴。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聊聊接下来的行程？”
　　话题被顺利转移，众人纷纷讨论起次日的海岛游玩计划。静子兴致勃勃地说着想去海边看日出，又念叨着要去逛特色市集，转头就拉着小默的手，一脸期待：“小默，明天我们一起呀，正好和安森结伴，四个人一起逛肯定有意思。”
　　掌心传来闺蜜温热的触感，小默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下意识看向安森，对方立刻接话，语气轻松：“当然没问题，奉陪到底。”
　　“那就说定啦！”静子毫无察觉，满心欢喜，全然相信眼前这对情侣是真的两情相悦。
　　晚餐接近尾声，晚风越来越凉。众人收拾东西准备返回酒店，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安森按照约定，自然地牵起小默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可两人相握的姿势僵硬无比，完全没有情侣牵手时的自然亲昵。
　　走在队伍末尾的雅雨放慢脚步，和他们并肩而行。趁着前后人群拉开距离，她侧头看向小默，用眼神示意她多留意分寸。小默读懂了她的担忧，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安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待到走到一处路灯下，周围只剩他们三人时，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放心，契约只是临时的，等这次济州岛之旅结束，我们就和平分开，不会牵连任何人。”
　　雅雨停下脚步，神色认真：“安森，我明白你是好心帮她解围。可纸包不住火，朝夕相处之下，破绽只会越来越多。而且默默心里……始终没有放下夏雨，这样勉强演戏，对她太煎熬了。”
　　小默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细若蚊吟：“我知道，可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让静子伤心，也不想我们姐妹之间生出隔阂。”
　　“煎熬也要有尽头。”雅雨轻叹，“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总要学着面对自己的心意，也面对身边的人。”
　　安森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侧垂头丧气的女孩。这一天相处下来，他原本只是抱着帮忙的心态履行契约，可看着她强颜欢笑、独自隐忍的模样，心底那点漫不经心渐渐褪去，多出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他顿了顿，语气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郑重：“我会帮你撑到旅程结束。但雅雨说得没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等回去之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珞薰的呼喊声，催促三人快些跟上队伍。
　　三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快步追了上去。
　　回到酒店，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小默刚走进房间，手机就弹出了安森发来的消息：【明天结伴出游，记得全程配合。不用有心理负担，演戏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底偶尔冒出来的恍惚。是啊，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来圆谎的戏码。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孤寂的身影上。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夏雨和静子相拥的画面，又想起白天和安森假扮情侣的种种场景，心口又酸又涩。
　　另一间客房里，安森倚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楼下寂静的庭院。指尖把玩着手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小默一次次失神、落寞的模样。他本是游戏人间的性子，向来不爱掺和旁人的情爱纠葛，可这一次，却莫名地不想看着这个女孩独自陷入泥潭。
　　“真是麻烦。”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隔壁房间，雅雨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小默的处境。她清楚，今晚众人只是心生疑虑，还未彻底戳破，可明日整日结伴同行，近距离相处之下，这层虚假的外衣，恐怕很快就会被彻底撕碎。
　　夜色渐深，整座海岛陷入静谧。
　　一场始于善意的契约恋情，还在假面之下继续维系。可暗涌早已四处蔓延，有人心生疑虑，有人暗自煎熬，有人心意悄然转变。
　　明日的海岛之行，注定不会平静。这场精心编织的谎言，正一步步走向濒临破碎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