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微光》Akkiw金沐熙

6、济州岛舞会·契约恋人破绽 悠扬的华尔

　　悠扬的华尔兹旋律缱绻流转，水晶灯光碎落满地，映得舞池内人影绰绰，温柔又奢靡。
　　小默的指尖僵硬地搭在安森的掌心，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却浑身紧绷，没有半分情侣间的亲昵自然。
　　方才安森那句假扮情侣的提议，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她清楚自己别无选择，方才为了安抚静子撒下的谎言，唯有这场虚假的恋爱，才能彻底圆住，不让最好的姐妹心生隔阂、存有芥蒂。
　　“放松点，这么僵硬，傻子都能看出是假的。”
　　安森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却没有半分温柔，全然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他深谙人情世故，最擅长演绎逢场作戏的暧昧。
　　小默喉间微涩，小声回他：“我知道了。”
　　她刻意放缓紧绷的身子，被动地跟着他的舞步挪动脚步。被迫贴近的距离里，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淡淡的酒气，是少年独有的干净张扬。
　　为了演得逼真，安森顺势收紧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肢，力道自然又亲昵，眼神却淡漠疏离，丝毫没有落在怀中女孩身上的缱绻情意。在外人看来，两人依偎起舞，郎才女貌，般配得无可挑剔。
　　不远处，刚和风间濂闹别扭离场的雅雨，正站在露台风口平复心绪。
　　晚风拂乱她的长发，她原本还在为风间濂的自作聪明暗自赌气，无意间转头，目光扫过舞池中央相拥的两人，脚步骤然顿住。
　　起初她只觉得欣慰。
　　方才小默那般失魂落魄，若真的能放下夏雨，喜欢上张扬耀眼的安森，也算有个最好的归宿。她静静看着舞池中配合默契的二人，心底默默为小默欢喜。
　　可看着看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悄爬上心头。
　　雅雨向来心思细腻、观察力敏锐，远超身边所有人。
　　她看见，全场情侣皆眉眼含笑、对视温柔，哪怕是逢场作戏的暧昧，也有几分少年少女的悸动。唯独小默，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视线飘忽游离，从未落在安森身上半分，哪怕两人舞步紧紧相依，身心却全然是割裂的状态。
　　更反常的是安森。
　　他素来是情场高手，撩拨人的手段信手拈来，对待暧昧对象向来温柔肆意、眼底带笑。可此刻，他搂着小默跳舞，动作完美无缺，绅士又优雅，眼底却一片清明空洞，没有半分动情的痕迹，全然是精准的表演，毫无真心。
　　最致命的破绽，藏在一个细微的瞬间。
　　一曲尾声，旋律渐落，安森顺势低头，看似要贴近小默耳畔低语，姿态极尽亲昵。
　　所有人都以为是情侣间的私语温存，唯有站在侧面露台的雅雨，清晰捕捉到了两人的神态。
　　小默下意识地微微屏息、身体僵硬紧绷，带着明显的局促疏离，没有半分少女面对恋人亲近的羞涩欢喜。而安森抬眼的刹那，目光扫过全场热闹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敷衍与随意，低声吐出的字句，平淡得毫无温度：
　　“演完了，待会儿记得配合我。”
　　没有情话，没有温柔，只有冰冷直白的提醒。
　　短短一句话，彻底撕碎了眼前温情脉脉的假象。
　　雅雨心头猛地一震，所有的不对劲瞬间串联起来。
　　她想起傍晚房间里小默慌乱的谎言，想起她被问起心意时眼底的慌乱，想起她醉酒后失控的落寞，再看着眼前这对看似甜蜜、实则疏离的“恋人”。
　　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在她心底成型。
　　他们根本不是真的在一起。
　　安森是在帮小默圆谎，他们是假装的情侣。
　　想通所有前因后果，雅雨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与心疼。
　　她终于彻底明白，小默根本没有放下夏雨，那句喜欢安森的告白，不过是为了不伤害静子、维系姐妹情谊，逼自己说出的违心话。而看似玩世不恭的安森，看穿了她所有狼狈与心事，选择用一场虚假的恋爱，替她遮掩所有难堪。
　　舞池灯光亮起，一曲终了。
　　安森松开揽着小默腰肢的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疏离又体面，完美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周围立刻响起阵阵起哄声。“可以啊安森！什么时候偷偷拿下小默的？”“难怪刚刚小默心情不好，原来是害羞别扭呢！”“太配了吧！恭喜两位！”
　　小默勉强弯起唇角，跟着众人的视线低头掩饰慌乱，指尖微微泛凉。
　　安森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宠溺，语气张扬地对着众人笑道：“刚在一起，多多关照。”
　　这场戏，天衣无缝，骗过了在场所有人。
　　唯独骗不过角落里静静伫立的雅雨。
　　晚风簌簌吹过，雅雨望着人群中强装平静的小默，眼底盛满了心疼与了然。
　　她没有上前拆穿，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心底已然清楚了所有真相。
　　原来整场甜蜜的官宣、整场温柔的共舞，不过是一场小心翼翼、互相成全的契约假扮。
　　喧闹依旧，舞曲再起，周遭皆是欢声笑语、缱绻温柔，可属于小默的狼狈、隐忍与未说出口的心事，只有她和安森知晓，还有此刻洞悉一切的她，默默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新一轮舞曲奏响，流光在舞池里流转不休。雅雨收回目光，轻轻倚在露台的雕花栏杆上，心绪纷乱。她既不愿当众戳破两人的伪装，让小默再添难堪，又忍不住忧心好友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
　　方才那一幕历历在目，那句冰冷的“演完了，待会儿记得配合我”，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她太了解小默的性子，温柔又要强，宁愿独自咽下苦楚，也不愿让身边人因自己生出嫌隙。安森出手相助看似周全，可这场虚假的恋情，终究像一层薄冰，看似稳固，实则一触即碎。
　　思忖间，人群渐渐散开，不少人端着酒杯走到露台透气。安森牵着小默的手缓步走来，姿态亲昵，指尖却只是虚虚相扣，没有半分恋人之间自然的相握力道。
　　“躲在这里做什么？”安森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在外人看来，是男友对女友的温柔打趣。
　　小默勉强笑了笑，目光下意识避开雅雨，声音轻得像蚊蚋：“里面人太多，有些闷。”
　　雅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目光从他们相触的手上掠过，又落在小默强作镇定的眉眼间，轻声应道：“确实热闹得慌，出来吹吹风也好。”
　　风间濂这时也走了过来，瞧见三人站在一起，挑眉打趣：“哟，现在全场就属你们俩形影不离了，进展够快啊。”
　　安森顺势将小默往身侧带了带，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动作行云流水：“遇到喜欢的人，自然要抓紧。”
　　这番话说得坦荡，可小默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雅雨的眼睛。她暗自叹气，面上却依旧挂着平和的笑意，顺着众人的话闲聊几句，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私下找小默问个清楚。
　　不多时，静子挽着夏雨也来到露台。看见小默和安森依偎在一起，静子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小默，没想到你和安森走到了一起，真替你开心。”
　　“谢谢。”小默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面对闺蜜真诚的祝福，她心里又愧疚又酸涩，谎言说得多了，连自己都快要分不清虚实。
　　夏雨笑着接话：“安森眼光不错，小默温柔细心，你们很合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送上祝福，气氛融洽热闹。安森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所有人的调侃，偶尔侧头看向小默，刻意做出含情脉脉的模样，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的模样。
　　可雅雨看得明白，他的视线从未真正为小默停留。
　　舞会过半，众人陆续散去，有的回房间休息，有的结伴在庭院散步。雅雨寻了个空档，悄悄拉着小默走到僻静的花园回廊，远离了喧嚣的人群。
　　四下只剩晚风掠过花木的轻响，雅雨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认真地看着她：“默默，这里没有旁人，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安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默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角，脸色一点点发白。她强装镇定：“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们……就是在一起了啊。”
　　“还想瞒我？”雅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方才在舞池，我都看见了。你们之间的疏离，根本不像真正的情侣。安森对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
　　谎言被当场拆穿，小默紧绷的情绪瞬间崩塌，眼眶唰地就红了。连日来压抑的难过、被迫说谎的煎熬、看着心上人拥着别人的心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她背靠着冰冷的廊柱，肩头微微颤动，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我只是不想让静子难过。”
　　她把傍晚静子的追问、自己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话，还有安森提出假扮情侣的约定，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实在没办法。我和静子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我，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安森说只是暂时演戏，等这场旅行结束，我们就和平‘分手’，不会有人察觉。”
　　“傻丫头。”雅雨伸手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就猜到是这样。你以为演戏就能瞒住所有人？朝夕相处，一言一行都会露出破绽。安森看似帮你解围，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两人在回廊低语，却没留意到，不远处的假山之后，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安森原本打算过来找小默，提醒她接下来众人聚餐还要继续配合表演，却无意间听到了全部对话。他倚着石壁，收敛了脸上所有玩世不恭的神情，墨色的眼眸里情绪沉沉。
　　他本只是一时心软，看穿了她的窘迫，顺手帮她一个忙，定下这场临时的契约。可此刻听见女孩压抑的哭声，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另一边，庭院中央，珞薰和汪子寒、慕哲汐几人闲聊时，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觉得，小默和安森相处得怪怪的？”珞薰歪着头，回想方才的画面，“安森看着很主动，可小默总是放不开，两人站在一起，总像是隔着一层东西。”
　　汪子寒眸光淡淡，淡淡开口：“举止刻意，缺少情侣间的自然。”他观察力向来敏锐，早已看出端倪，只是不愿多言。
　　慕哲汐皱了皱眉：“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吧？也许小默只是性格内向，不好意思而已。”
　　“但愿如此吧。”珞薰撇撇嘴，心里却也打了鼓。
　　没过多久，小默整理好情绪，和雅雨一同走回人群。眼眶还有微微的泛红，安森见状，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哭了？”
　　小默别过头，不愿与他对视：“不关你的事。”
　　“契约搭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安森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戏谑，“别哭丧着脸，被人看出来，我们这场戏就白演了。”
　　雅雨走在两人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清楚，眼下旅行还未结束，她不能当众拆穿秘密，只能陪着好友一起守住这个谎言。但她也暗暗打定主意，等济州岛的旅程落幕，一定要劝小默早点结束这场荒唐的契约，别再让自己深陷其中。
　　夜色渐深，海边吹来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众人相约去海边的露天餐吧小坐，灯火映着海浪，一派闲适。
　　落座时，安森自然而然地挨着小默坐下，抬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椅背，做出护着她的姿态。旁人见状又是一阵打趣，唯有雅雨、汪子寒几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又一场精心的表演。
　　小默端起桌上的果汁，指尖微微发颤。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安森，这个素来游走在花丛中的男生，此刻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场为了遮掩心意的契约，一段身不由己的假扮恋情，在这座海风温柔的小岛上，悄然拉开了更多未知的纠葛。而藏在假面之下的心动、委屈、试探与纠结，才刚刚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