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微光》Akkiw金沐熙

23、洛薰雅雨的桃花劫（5）心分两半，温柔两难

　　温热的牛奶静静摆在课桌边角，纯白杯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暖意，却熨不平洛薰胸腔里翻涌杂乱的心绪。

　　汪子寒垂着长睫，往日里总带着桀骜锋芒的眉眼此刻黯淡无光，一身尖锐的棱角尽数收敛，只剩下从未展露过的局促与卑微。他静静立在桌前，没有催促，没有争辩，只是安安静静等她一个答复。

　　周遭嬉闹的人声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周遭围观的同学纷纷压低了声音，悄悄侧目。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向来高傲强势的汪子寒，第一次放下全部自尊向人低头。

　　洛薰指尖轻轻抵着桌面，视线落在那杯牛奶上，脑海里两种画面交替冲撞——一面是巷口林屿清瘦温柔的身影，包容她所有骄纵，倾听她所有孤独，从不争执，从无苛责；
　　一面是眼前知错示弱的汪子寒，那些年吵吵闹闹的相伴、不动声色的护佑、藏在刻薄言语下的偏爱，尽数翻涌上来。

　　“我……”洛薰喉间发紧，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话，“你不必这样。”

　　短短五个字，疏离又无力。

　　汪子寒肩头微微一颤，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易碎的希冀：“我知道以前我总跟你抬杠，凡事都要压你一头，从来不会好好说话，更不懂怎么哄你开心。我可以慢慢改，以后我不跟你吵，你喜欢什么我都顺着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从前从不会低头认错，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示弱，可一想到昨夜小巷里她挽着林屿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份恐惧足以碾碎他所有自持。

　　洛薰轻轻摇头，眼底蒙上一层浅淡的茫然：“汪子寒，不是改不改的问题。我遇见林屿之后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争吵拉扯，是有人安安静静懂我。”

　　这句话像细针，再次扎进汪子寒紧绷的心上，他唇角抿出一道苍白的弧线，指尖无意识攥紧，半晌才低声道：“我可以学着懂你，多久我都愿意等。”

　　“可我不能一直耗着你。”洛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落寞的模样，“我现在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辜负林屿。”

　　说完，她伸手将那杯温热牛奶轻轻推回他手边，态度温和却决绝。

　　汪子寒望着被推回来的牛奶，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他沉默地拿起杯子，转身走回自己座位，背影单薄孤寂，再也没有回头。

　　全程躲在走廊边观望的雅雨轻轻叹了口气，身侧宋泰熙低声宽慰：“他只是醒悟得太晚，洛薰的心已经分出一半给别人了。”

　　风间濂单手插在校服口袋，眸光沉沉：“一边是多年刻进骨子里的牵绊，一边是恰好填补空缺的温柔，夹在中间的人，最煎熬。”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外出食堂，屋内格外安静。

　　洛薰独自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滑动和林屿的聊天框，少年发来的消息依旧温柔细腻，叮嘱她午休别着凉，下午上课认真听讲，字字句句都妥帖暖心。

　　她盯着屏幕，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林屿什么都没有，却愿意把仅有的温柔全部给她；汪子寒拥有旁人羡慕的一切，从前却只会用伤人的方式表达在意。

　　手机震动，林屿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兼职后厨偷偷拍下的小蛋糕，配文：下班买一小块草莓蛋糕带给你，你昨天说喜欢。

　　简单一句话，瞬间抚平她大半烦躁，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浅淡笑意。

　　这一幕恰好被折返教室拿书本的汪子寒尽收眼底。

　　他站在后门，远远看见她对着手机展露的、从未对自己有过的柔软笑意，心口像是被潮水灌满酸涩，脚步顿在原地，终究没有上前打扰，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他清楚，自己错过了最该温柔相待她的时光，如今所有弥补，都显得格外苍白多余。

　　午休结束，林屿趁着课间休息，绕路从校外来到圣希学院门口，手里拎着一小盒精致草莓蛋糕，隔着栅栏轻声唤洛薰。

　　洛薰看见他，下意识起身快步朝校门走去，眼底的烦闷一扫而空。

　　林屿将蛋糕递到她手中，指尖微凉，是长久站在冷风里等候的痕迹：“刚下班赶过来，怕放久了奶油化掉。”

　　“辛苦你了。”洛薰捧着蛋糕，心头暖意涌动。

　　“只要能看见你，一点都不辛苦。”少年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昨天小巷里的事我想了很久，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和那位学长为难，我可以慢慢淡出你的生活，我只希望你不用左右为难。”

　　他永远体贴，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自己满心不舍，也不愿成为她的负担。

　　洛薰连忙摇头：“不用躲，我没有觉得为难，只是……有些过往，没办法说断就断。”

　　“我明白。”林屿温柔浅笑，“我可以等，等你理清所有心绪，无论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你。”

　　两人在校门口轻声闲谈，全然没察觉教学楼二楼窗边，汪子寒独自伫立，静静望着楼下相谈甚欢的两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却再也没有上前打断的勇气。
　　午后班会，班主任安排分组完成校园文创企划，巧的是，洛薰、汪子寒、雅雨、宋泰熙、风间濂五人分到同一小组。

　　桌面两两相对，洛薰一侧挨着雅雨，另一侧便是汪子寒。

　　全程汪子寒安分沉默，不再刻意搭话抬杠，只是默默整理企划资料，偶尔洛薰笔尖掉落，他会第一时间弯腰捡起，轻轻放在她桌前，做完一切便收回目光，不多说半个字。

　　雅雨趁着老师板书的空隙，侧头轻声劝慰洛薰：“你心里其实还放不下汪子寒，对不对？如果纯粹只喜欢林屿，你不会这么煎熬犹豫。”

　　洛薰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僵，沉默许久才低声承认：“我自己也分不清，跟林屿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不用紧绷脾气，不用随时准备争吵；可看见汪子寒失落的样子，我又控制不住地难受。”

　　“一份是习惯多年的羁绊，一份是突如其来的救赎，换谁都会两难。”宋泰熙闻声轻声开口，“只是拖得越久，三个人受伤越深。”

　　风间濂淡淡搭话：“汪子寒从前错在表达方式，林屿错在出现的时机。这场桃花劫没有赢家，无论最后选谁，总会有人落得满心遗憾。”

　　窗外秋风掠过梧桐枝叶，沙沙声响漫进教室。

　　洛薰低头望着桌前的企划稿，一颗心清晰地分裂两半。

　　一边是崭新治愈的温柔，予她松弛与偏爱；
　　一边是旧岁难割的牵绊，藏着迟来的悔改与笨拙爱意。

　　爱恨纠缠无休，两难煎熬不尽。

　　洛薰的桃花劫，依旧悬在半空，找不到落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