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微光》Akkiw金沐熙

22、洛薰雅雨的桃花劫（4）晚风落泪，笨拙温柔 小巷的风，

　　小巷的风，冷得刺骨。

　　汪子寒僵在原地，指尖微颤。

　　洛薰那句「林屿比你更值得我喜欢」，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脏。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失态，高高在上、冷静自持、永远掌控全局。
　　唯独在洛薰这里，他输得彻底、狼狈不堪、溃不成军。

　　林屿轻轻攥住洛薰的手腕，低声温柔安抚：“别吵了，我们走。”

　　洛薰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在夜色里的汪子寒。

　　少年身形挺拔，却孤寂得让人心慌。
　　那双向来桀骜冷傲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黯淡、狼狈与落寞。

　　心口猛地一揪。

　　可下一秒，她想起他方才居高临下践踏林屿尊严的模样，想起他常年的霸道控制、针锋相对。

　　心软瞬间被怒意压下。

　　她咬牙，狠心转头，跟着林屿转身离开。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尾霓虹深处。

　　整条幽深小巷，最后只剩汪子寒一个人。

　　空荡、寒凉、死寂。

　　晚风呼啸吹过，卷起满地枯叶。

　　他站了很久、很久。

　　从强势偏执的对峙，到孤身一人的落寞。

　　所有人都以为他讨厌洛薰、嫌弃洛薰、跟她水火不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这辈子所有的任性、所有的较劲、所有的针锋相对，全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不会温柔，不会哄人，不会低头。
　　他只能用最幼稚、最笨拙的方式，留住她的目光，霸占她所有情绪。

　　可现在。

　　有人只用几句温柔、几分倾听，就轻易抢走了他数年的执念。

　　汪子寒缓缓垂落眼帘，修长的指尖死死抵着眼眶。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砸落手背。

　　他哭了。

　　素来高傲不低头的汪子寒，在无人的暗巷里，无声落泪。

　　隐忍、酸涩、极致的后悔。

　　他终于意识到——是他自己，亲手把最爱的人，逼向了别人的温柔里。

　　——
　　另一边。

　　一路上，洛薰沉默无言。

　　林屿温柔看着她低落的侧脸，轻声开口：“是不是因为我，你和他闹僵了？如果让你为难，我可以……退出。”

　　少年眼底藏着深深的自卑与不安。

　　他温柔、善良、懂事，哪怕受辱对峙，哪怕身份悬殊，也不愿让洛薰陷入两难境地。

　　洛薰猛地回神，心头一酸，立刻摇头：“不关你的事。”
　　“是他太霸道，太自以为是。”

　　可话虽如此，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汪子寒最后那双黯淡破碎的眼眸。

　　从小到大。

　　吵嘴的是他。
　　护短的是他。
　　明明毒舌却永远默默帮她收拾烂摊子的是他。
　　所有人不敢招惹她的时候，永远站在她身前的，也是他。

　　只是他太别扭，太不会爱人。

　　林屿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柔似水：“洛薰，我不急。”
　　“我可以等，等你彻底理清自己的心。”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趁虚而入。”
　　“我只是心疼你。”

　　这般体贴包容，让洛薰愈发依赖。

　　可心底深处，那一块属于汪子寒的位置，早已根深蒂固，拔不掉、消不散。

　　一个治愈她的现在。
　　一个牵绊她的过往。

　　她第一次，彻底陷入无解的两难。

　　——
　　翌日，圣希学院。

　　全校都隐约听说了昨晚的风波。

　　所有人都发现，汪子寒变了。

　　不再冷脸怼人，不再气场阴沉，不再处处跟洛薰针锋相对。

　　他安静、沉默、寡言。

　　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往日两人课间必吵、见面必斗的画面彻底消失。

　　洛薰低头看着手机里林屿早安温柔的消息，指尖微动，下意识侧首看向斜后方。

　　一眼，就撞进汪子寒沉沉注视的眼眸里。

　　他看了她一整晚，看了她一整个清晨。

　　目光不再强势、不再偏执、不再压迫。

　　只剩下小心翼翼、卑微试探、与不敢靠近的落寞。

　　课间，同学们三三两两打闹说笑。

　　汪子寒犹豫了很久。
　　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主动起身，走到洛薰桌前。

　　他手里攥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是她从小爱喝、却从来不肯承认的口味。

　　以往的他，只会嘲讽她幼稚、嘴馋。
　　如今，他学着笨拙温柔。

　　他声音很低、很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早上……没吃早饭吧。”

　　洛薰愣住。

　　这是汪子寒第一次，主动给她递东西。
　　第一次，放下所有棱角，对她示弱。

　　她心头大乱，心口酸涩发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汪子寒不敢逼她，不敢惹她生气，只是轻轻将牛奶放在她桌角。

　　他抬眸，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

　　褪去所有霸道、所有较劲、所有偏执。
　　只剩最真诚、最卑微的坦白：

　　“洛薰。”
　　“我不会温柔，我以前很烂，我知道。”
　　“我可以改。”
　　“你可不可以……不要彻底离开我。”

　　一句请求，碎尽所有高傲。

　　站在不远处观望的雅雨、宋泰熙几人，尽数沉默。

　　雅雨轻声叹：“他终于懂了，可惜太晚了。”
　　宋泰熙望着落寞低头的少年，眼底了然：“嘴硬的人，爱得最苦，改得最晚。”

　　风间濂靠在墙边，眸光深沉：
　　“这一场桃花劫。”
　　“林屿治愈她，汪子寒救赎自己。”
　　“最后最痛的，只会是三个人。”

　　洛薰看着桌角温热的牛奶，看着眼前彻底低头示弱的汪子寒。

　　一边是崭新温柔、满眼是她的温柔少年。
　　一边是数年羁绊、知错悔改、笨拙爱她的旧人。

　　她的心，彻底乱成一团。

　　爱恨拉扯，新旧纠缠。

　　桃花劫未完。
　　两难，才刚刚最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