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沐知春

3、第 3 章 ###

　　### 第三章巷口的微光
　　九中的晚自习结束得晚，等林予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地上的落叶在水泥路上沙沙作响。林予安裹紧了校服外套，加快了脚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他出门前特意看了天色，当时还算晴朗，便没带伞。
　　然而，刚走到离家不远的梧桐巷口，豆大的雨点便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哗啦——”
　　不过几秒钟，细雨便转成了倾盆大雨。雨幕像是一道厚重的帘子，瞬间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林予安暗道一声倒霉，连忙跑到巷口一家早已关门的杂货铺屋檐下躲雨。狭窄的屋檐勉强能遮住风雨，但飞溅的雨水还是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他放下书包，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雨幕。
　　这里离家还有几百米，这段路没有路灯，路面坑洼不平，若是淋雨跑回去，明天肯定要感冒。可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林予安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去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忽然刺破了雨幕，直射而来。
　　一辆黑色的机车轰鸣着停在巷口，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嚣张。
　　车上的人没熄火，单脚撑地，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林予安愣了一下，认出了那个人。
　　江驰。
　　少年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里面是那件熟悉的蓝白校服，下身是一条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带着几分野性。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林予安，隔着雨幕，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江驰皱了皱眉，把机车熄火，长腿一跨下了车。
　　“怎么在这儿？”他大步走过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没带伞，躲躲雨。”林予安指了指头顶狭窄的屋檐，有些窘迫地笑了笑，“你怎么也在这儿？”
　　“路过。”江驰言简意赅。
　　他走到屋檐下，从机车后座的储物箱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那是一把很小的伞，显然是为了方便放在机车里准备的，撑开估计也只能勉强遮住一个人。
　　江驰看了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外面的暴雨，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家在哪？”他问。
　　“前面，梧桐巷里面。”林予安比划了一下，“走进去大概五分钟。”
　　江驰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手里的伞塞进林予安手里。
　　“拿着。”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雨里冲。
　　“哎！”林予安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你干嘛去？”
　　江驰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回家啊。伞给你了，我跑回去就行。”
　　“这伞这么小，我一个人用就行了，你跑回去会淋透的。”林予安把伞推回去，语气认真，“而且这里离我家也不远，你送我一段吧，两个人挤一挤。”
　　江驰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雨声哗哗作响，打在铁皮屋檐上，像是一首急促的鼓点。昏暗的路灯下，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两个人挤？”江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予安，这伞可是很小的。”
　　“没关系，挤挤就暖和了。”林予安说着，已经伸手按下了伞柄的开关。
　　“嘭”的一声轻响，伞面撑开。
　　果然很小。
　　淡蓝色的伞面下，空间逼仄得可怜。
　　江驰看着那把伞，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拒绝。他重新拿回伞柄，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将伞撑在两人头顶。
　　“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了雨幕。
　　伞确实很小，为了不让林予安淋湿，江驰将伞的大半都倾斜到了他那边。而他自己，左半边身子几乎完全暴露在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稳稳地撑着伞，护着身边的人。
　　巷子里的路很窄，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林予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驰身上的体温，透过湿透的冲锋衣传导过来，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往里面一点。”江驰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外面雨大。”
　　林予安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为了避开江驰湿透的肩膀，不知不觉往伞外挪了挪，半边身子已经淋湿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忽然一紧。
　　江驰的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稍稍用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啊……”林予安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了江驰的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林予安的脸瞬间红透了，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江驰结实的胸膛和强有力的心跳。
　　“别乱动。”江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再动两人都得淋成落汤鸡。”
　　林予安不敢动了。
　　他僵硬地任由江驰揽着，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心跳声。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急促，有力，像是某种隐秘的告白。
　　林予安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不敢抬头，怕对上江驰的眼睛，更怕被对方发现自己此刻的慌乱。
　　江驰也没有说话。
　　但他揽在林予安腰间的手，却收紧了几分。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而温热，隔着湿透的校服，烫得林予安腰间的皮肤一阵发麻。
　　这段平时只需要走五分钟的路，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而不真实。
　　终于，那扇熟悉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江驰停下脚步，松开了揽在林予安腰间的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林予安心里空落落的。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浑身湿透的江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你……你进来擦擦吧？”林予安掏出钥匙，声音有些发颤，“我有干毛巾。”
　　江驰站在雨里，手里还撑着那把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落在苍白的嘴唇上。
　　他看着林予安，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江驰！”
　　林予安忽然叫住他。
　　江驰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从书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快步走过去，塞进江驰的手里。
　　“这个给你。”
　　少年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微颤抖。
　　江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包装精致的奶糖，愣了一下。
　　“甜的。”林予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吃了就不冷了。”
　　雨声依旧喧嚣，但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江驰握紧了那颗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少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延开来，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林予安。”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
　　“下次下雨，记得带伞。”
　　江驰说完，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驰掌心的温度。
　　心跳依然很快，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拿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
　　林予安靠在门板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大概是他在九中，度过的最冷的一个雨夜，却也是最暖的一个雨夜。
　　因为有一把伞，曾为他遮风挡雨。
　　因为有一个人，曾将他护在怀里。
　　雨还在下，但林予安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