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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洞房无春,炼狱人心步步囚 前山宴席 ...


  •   前山宴席喧嚣未歇,酒声大话、人声吹捧顺着夜风隐隐飘来,衬得后院新房死寂得如同坟墓。
      满室陈设简陋粗粝,唯独梁柱窗棂上挂满暗沉血色布幔,风干的血腥气渗入砖瓦木石,久久不散。这是黑山独有的大婚喜庆,也是林晚余生挣脱不开的囚笼印记。
      她褪去了满身血污的外衫,只着一身素净里衣,独自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来回徘徊,脚步轻缓,心神却早已被无边的压抑缠得窒息。
      门口始终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寸步不离。
      是同村的女孩,林欣。
      昔日同在枯林村长大,年岁相仿,算不上至亲至密,却是如今这座炼狱山寨里,唯一和她有着故土羁绊、唯一尚能温存相处的熟人。自众人被掳上山以来,林欣便被指派专职看守她、伺候她,日夜不离,形同禁锢的眼线。
      但这层看守的枷锁之下,藏着旁人不知的微妙温情与默契。
      山寨之内弱肉强食、恶匪横行,掳来的女子几乎无人能逃欺凌折辱,日日活在恐惧与糟蹋之中。唯独林欣,因为贴身伺候林晚,隐隐沾了她几分特殊的分量,再加上林晚次次暗中庇护、处处周旋挡灾,让她避开了绝大多数不堪的折磨。
      虽依旧身在囚笼、不得自由,却已是一众被俘女眷里,境遇最好的那一个。
      不止如此,林晚时常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悄悄从系统空间摸出干净的糕点、软糯的干粮、清甜的果食,偷偷塞给林欣。乱世饥馑,人人食不果腹、挣扎求生,这些寻常吃食,在此处已是极致的奢侈。
      她不求林欣报答,只求一份微弱的信任与羁绊。夜深人静、守卫松懈之时,她会让林欣悄悄打探寨中地形、守卫换班规律、后山守备漏洞,也会一次次轻声许诺。
      “你再等等,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带我娘,一起逃出这座黑山。”
      林欣年岁尚轻,心性柔软,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照拂与许诺中,对林晚满心依赖,甘愿悄悄为她奔走打探、隐瞒异动,只默默守着这份绝境里唯一的微光。
      可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徘徊、独自沉思的时刻,林晚无数次扪心自问——我为什么不逃?
      她不是没有退路,不是没有依仗。她手握超市系统,坐拥无尽物资,看似手握逆天机缘,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份机缘有多单薄、有多致命。
      她不止一次在心底和系统对峙、追问。
      【我只有物资吗?我能不能兑换武器?能不能换自保功法、体能药剂、防身利器?】
      系统的回答永远冰冷机械,不带半分人情。
      此方世界,最大的匮乏是粮草物资、是温饱生机。天道规则判定,只要有粮、有物,便能立足存活,无需多余武力、无需自保神通。因此,系统只开放民生物资,不提供任何武器、武学、强身秘术。
      即便她想方设法兑换出锋利兵刃,也终究无用。
      她是寻常女子,身形单薄、气力微弱,从未习武、不懂搏杀。利刃在手,她也握不稳、使不动,杀不了常年刀口舔血、凶悍成性的匪寇,反倒极易被人夺走,反噬自身。
      她也试过偷偷锻炼体魄,可男女气力天差地别,在这群吃人乱世里挣扎长大、悍不畏死的恶匪面前,她的一点微弱精进,如同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物资能救人温饱,却救不了人命,护不了清白,挡不住豺狼虎豹。
      真正压垮她所有出逃勇气、让她彻底不敢妄动的,是刻在骨血里的恐惧,是那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
      在上山之初、看管尚未最严之时,她曾趁着守卫疏漏,带着母亲试图往后山险道逃窜。可山路重重封锁、天险难越,她们尚未逃出半程,便被追兵擒回。
      那一日,张莽没有动她分毫。
      他只是当着她的面,面无表情抽出利刃,硬生生剁掉了苏桂兰两根手指。
      鲜血喷涌、痛彻心扉,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整座山寨。
      林晚那一刻彻底崩溃,跪地求饶、拼命忏悔,才堪堪保住母亲剩余的手指。夜里,她趁着夜色,偷偷拿出系统兑换的消炎良药、干净纱布,颤抖着为母亲包扎伤口。
      也是那一次,张莽无意间撞见,知晓了她不止能变粮草肉食,更有稀缺救命良药。
      他依旧没有责罚她,可自此之后,对她的看管森严到了极致。山头层层封锁、守卫日夜轮守,更以全村幸存者性命为桎梏,锁死她所有出逃念想。
      整整一个月,她被困在这座无形铁狱之中,日日隐忍、夜夜煎熬,看着山寨乱象丛生,看着世人逐利奔逃,看着乱世沉浮无常。
      她站在血色幔布之下,心底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想逃,想带母亲逃离炼狱,想护着无辜的林欣脱身,甚至偶尔会生出一丝荒诞的妄想,若有一日足够强大,能不能稍稍拯救这礼乐崩塌、人相残食的乱世。
      可所有念想,最终都会归于一片冰凉的绝望。
      她一无所有,唯一的依仗唯有物资,唯一的软肋便是至亲,唯一的枷锁,便是这无边乱世的残酷规则。
      夜风穿窗而入,卷起满室血腥,寒意刺骨。
      就在林晚心神沉坠、深陷迷茫绝望之时,门外脚步声沉钝粗重,步步逼近。
      带着满身酒气、张狂戾气与胜利者的强势威压,张莽推门而入。
      前厅霸业空谈、万众追捧、众人俯首,早已让他野心膨胀、志得意满。今夜是他大婚之夜,满堂宾客皆贺,坐拥无尽粮源、万众人心、绝色囚妻,在他看来,已是人生鼎盛。
      他抬眼看向屋内身形单薄、眉眼清冷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燥热,语气霸道蛮横,不容半分拒绝。
      “今夜洞房花烛,履行夫妻本分。”
      林晚浑身瞬间紧绷,汗毛倒竖,心底极致的抗拒与恐惧瞬间炸开。
      她绝不接受,宁死不从。
      在她眼里,此人是屠村仇敌、囚她恶人、毁她家园、逼她屈辱成婚的炼狱源头。让她委身于仇人身侧,比死更让她痛苦、恶心。
      张莽步步紧逼,伸手便要强行揽住她的腰身,欲行房事。
      林晚猛地用力挣开他的手,脊背死死抵着冰冷墙壁,眼底是濒临疯狂的决绝,字字泣血,却铿锵刚烈。
      “张莽,你敢碰我一下,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我死,机缘断,粮源绝,药源尽。你心心念念的霸业、天下、起兵逐鹿,全部化为泡影。”
      “你赌不赌?”
      这是她仅剩的筹码,也是她唯一能制衡张莽的底牌。她太清楚此人的贪婪,乱世霸业、割据天下,远比一时情欲更让他痴迷。
      张莽动作骤然僵住,眼底燥热欲念瞬间被暴戾烦躁取代。酒意在胸中翻涌,怒火熊熊燃烧,他从未被人如此屡次忤逆、屡次打脸,更何况是自己明媒正娶、握在掌心的女人。
      他心头杀意翻腾,恨不得直接制服她、碾碎她所有倔强。可枭雄的理智终究压过了情欲,他不敢赌。
      林晚性子刚烈、宁折不弯,真把她逼疯、逼死,谁为他源源不断产出粮草肉食、稀缺良药?谁为他撑起这聚拢万民、割据一方的根基?
      他一个月整改山寨、废除陋习、广发粮米、招揽英豪,所有布局、所有野心,全系在这少女一人身上。他绝不能毁了自己的霸业根基。
      怒火郁结、无处宣泄,张莽阴恻恻冷笑一声,目光骤然扫向门口瑟瑟发抖的林欣,恶念瞬间滋生。
      他得不到的,便要毁了她所在乎的。她守得住自己的清白,却护不住身边之人。
      “你宁死不从?行。”
      话音落下,张莽大步踏出,一把攥住林欣纤细的手腕。力道凶狠粗暴,丝毫不见怜惜。
      林欣吓得浑身瘫软,脸色惨白如纸,泪水瞬间崩落,绝望的哀求细碎破碎:“寨主……不要……求求您放过我……”
      林晚瞳孔骤裂,疯了一样冲上前阻拦,心口剧痛,声声嘶哑:“张莽!不关她的事!你放开她!要冲就冲我来!”
      她拼尽全身力气扑上去拉扯阻拦,可悬殊的气力差距,让她的反抗渺小得可笑。
      张莽根本懒得理会她的挣扎,反手狠狠一甩。
      巨大的蛮力瞬间将她掀飞,林晚整个人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角,剧痛顺着脊背蔓延全身,撞得她眼前发黑、胸口闷痛难忍。
      “安分待着!”张莽语气暴戾刺骨,“别给我得寸进尺!”
      他随即冷声喝令门外守卫:“把她拖出去!守死门口,半步不准靠近房门!”
      两名黑衣守卫立刻闯入,死死架住林晚的双臂,不顾她疯狂挣扎、嘶吼哭喊,强行将她拖拽出新房,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紧闭,彻底隔绝了内外两方天地。
      “开门!张莽你放开她!你有本事冲我来!”
      林晚疯狂拍打着冰冷的木门,指尖拍得通红发肿,掌心剧痛刺骨,可门板纹丝不动。
      屋内,林欣的哭喊、哀求、细碎的悲鸣一声声穿透门板,清晰地钻进林晚耳中。那是她庇佑许久、偷偷投喂、悉心护着、许诺要带出黑山的姑娘。
      是她亲手给了绝境里的人希望,如今却亲手将人推入更深的炼狱。
      林晚濒临崩溃,浑身剧烈颤抖,泪水疯狂滚落,心口像是被无数利刃反复切割,愧疚、悔恨、无力、绝望层层堆叠,几乎将她的神志彻底碾碎。
      她想撞门,想拼死冲进去救人,可两侧守卫死死按住她的双肩,力道禁锢得她动弹不得。
      其中一名守卫语气冰冷淡漠,带着赤裸裸的恐吓:“夫人,安分点。再闹,不介意让你也尝尝屋里人的滋味。”
      一句话,彻底冻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她不敢动了。她赌不起,也输不起。她连自己、连身边人都护不住,一旦自己也深陷折辱,母亲便彻底无人庇护,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她只能僵立门外,任由夜风裹挟着血腥寒意抽打全身,听着屋内一幕幕绝望的摧残。
      哭声渐渐破碎,渐渐微弱,最后只剩压抑的呜咽与不堪的响动,折磨得她精神错乱、几近疯癫。
      无数个瞬间,她只想一死了之,逃离这无尽的炼狱。极致的崩溃压垮了她的理智,她浑身脱力、身形发软,险些直直栽倒在地,幸好身旁守卫见状伸手将她死死抱住,才没让她当场晕厥冲撞。
      漫长的折磨,漫无边际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所有声响尽数沉寂。
      木门被缓缓推开。
      张莽衣衫规整,神色慵懒张狂,通体舒畅,带着肆意宣泄后的满足,缓步走出房间。他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与得意。
      看着门外状若疯魔、双目赤红、满脸泪痕的林晚,他居高临下,语气残忍又平静,字字诛心,缓缓开口。
      “林晚,你记清楚今夜的教训。”
      “我可以不碰你,保你一身清白。但我只保证你身边的人——活着。”
      “仅此而已。”
      “尊严、安稳、体面、自在,我一概不保。她们的生死苦痛、折辱折磨,全看你的态度。”
      他俯身逼近她,声音压低,戾气森森,带着绝对的威慑与掌控:“你但凡敢忤逆我、敢藏半分异心、敢再图谋逃跑、敢不乖乖为我产出物资。”
      “你身边所有人,我会让她们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世间极刑,尝遍比死亡痛苦万倍的折磨。”
      林晚猛地抬头,情绪彻底崩盘,嘶哑着嗓子崩溃嘶吼:“张莽!你就是魔鬼!!”
      她的嘶吼凄厉破碎,在寂静的深夜回荡不止,满是绝望与恨意。
      张莽闻言,反倒仰头朗声大笑,笑声霸道张狂,震彻整座院落,尽显草莽枭雄的狠戾与不羁。
      “乱世本就是吃人世道!不做魔鬼,何以立足?何以称霸天下?”
      他收敛笑意,眼神冷厉,沉声下令:“把夫人带回房间歇息,严加看守,不准踏出院落半步。”
      说罢,他舒展周身意气,今夜得粮源、聚人心、立威严,霸业前路愈发清晰开阔。他转身大步离去,连夜召集麾下心腹兄弟,商议今夜四方宾客动向、流民投奔局势、招兵买马与割据立业的后续大业。
      清冷血色院落里,只剩林晚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
      身心俱碎,信仰崩塌,希望燃尽。
      她终于彻底看透了这座黑山炼狱的规则。
      顺从,是无尽煎熬。
      反抗,是亲友受难。
      进退皆是囚笼,左右全是绝境。
      往后余生,她只能被桎梏在这方寸炼狱之中,带着满身恨意与无尽愧疚,日复一日隐忍苟活,眼睁睁看着乱世浮沉、人心险恶,步步煎熬,步步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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