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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挣脱 说我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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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夕阳缓缓西垂,落日余晖把道路染成暖橘色。来往行人渐渐稀少,晚风卷起路边尘土。
忽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行来,车马前后跟着三四名随行仆从。马车行至李诚村村口时,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身朴素青衫的苏文谦从马车上走下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忽然从村口传来。
村长连忙上前询问来人,苏文谦自称是文家书生,村长问候了几句后就招呼着苏文谦一行人进村了。
村中正摆出刚刚做好的宴席,村长热情地拉着苏文谦坐在了主桌。
颜意跟李婶则是坐在另一桌。
席间菜肴朴素简单,都是乡间家常菜式。院中烛火摇曳,晚风轻轻吹动灯火,人影在地面来回晃动。
桌上众人闲谈话语热闹,大多围绕南下的路途与沿途风物。李婶时不时侧过头打量颜意,低声叮嘱她,一会儿斟酒上菜,要谨言慎行,切莫随意搭话。
颜意轻轻点头,垂着手安静坐着。她目光悄然掠过主桌,落在苏文谦身上。对方正与村长闲谈,神态从容闲适。
很快,颜意被招呼着去添茶水,她站在苏文谦身边倒茶时,用极小声说了一句:“苏大人,这是李村长准备的上好茶水,请您慢用。”
苏文谦眼中闪过几分探究,颜意却没有再看他。
添完茶水后颜意默默退回到自己座位
宴席过半,夜色更深。苏文谦称明日一早天未亮便要启程南下,于是村民陆续散去,院中只剩下寥寥几人。
李婶拉着颜意回到偏房,将门从外面扣上:“今晚你好好待在屋里,不许随意出门。明日一早,等南下的人马走后,我便托媒人,定下你和我儿子的婚事。”
房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屋内只剩一盏微弱油灯。窗外夜色沉沉,四下寂静。
颜意走到窗边,轻轻拨开一条窗缝向外望去。
院中大门口,苏文谦正站在那,并未离去。他倚靠在院外老槐树下,身形立在阴影之中。
注意到颜意的视线后,他缓缓抬眼。夜色深沉,树影将他大半面容隐在暗处,唯有一双眼眸清晰可辨。
颜意和苏文谦对视一眼后,关上了窗缝。
她缓缓吹熄桌上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周遭万籁俱寂,偶尔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前院的灯火尽数熄灭。估摸着院里之人都已熟睡,颜意起身,走到房门边。
门锁是简单的木插销。她从袖中拿出提前藏好的铁丝,纤细的铁丝轻轻探进锁缝,指尖慢慢拨动。
几声细微轻响,木栓缓缓滑落。
她轻轻拉开房门,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绕往后院。
月色朦胧,清辉洒在斑驳的土墙上。
苏文谦就在这里,他看向颜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因为我不姓李。”颜意直视着他缓缓说道,“我不是李城村的人。”
“我是赶路回乡时路过此地的江南人,被村中人所绑,想要强留我。”颜意顿了顿,“因为家父在朝中任值小官,所以我知晓苏大人也要下江南。”
苏文谦笑了,反问:“绑你?”
颜意露出手腕上的红痕,豪不客气地说:“这些红痕,民女脚腕上也有,苏大人可要查看?”
苏文谦轻咳一声:“我可以带你离开李诚村。”
突然,一声木枝被踩断的声音在黑夜中无比清晰,是李婶!
李婶拉过颜意,笑着对苏文谦说道:“这不是文家的公子吗?怎么和小女单独在此?”
李婶嗓门很大,引得隔壁人李婶嗓门很大,引得隔壁几户人家纷纷推开房门,几个人披着外衣探出头,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夜色静谧,人声一下子打破了村庄的沉寂。
李婶伸手牢牢攥住颜意的手腕,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目光却带着几分戒备。
“夜里天凉,小女不在房中歇息,跑到后院偏僻之处,深夜私自外逃,未免失了规矩,还望公子勿怪。”
苏文谦看着眼前的场面,神色淡然。他心中已然明白几分内情,嘴上却不动声色,顺着李婶的话缓缓问道:“大娘方才说,这位姑娘是您的女儿?”
“正是。”李婶应声,手上力道暗暗加重,攥得颜意手腕生疼,“小女性子顽劣,总爱趁着夜深偷偷往外乱跑,最近天凉,易染风寒,我正寻她呢。”
围过来的村民纷纷附和,有人上前两步,隐隐挡住向外的道路,摆明是不想让颜意就此离开。
颜意没有挣扎,抬眼望向苏文谦,没有说话。
她微微抬起手腕,月光下几道深浅交错的红痕格外显眼,刺到了苏文谦的眼睛。
“等等。”苏文谦开口了,“刚刚这位姑娘和我说她不是这村里的人。”
李婶笑了:“小女小时候摔过脑袋,爱说胡话,信不得的。”
“公子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乡亲们呐,李珊姐,我家丫头小时候还去你家玩过,你应当记得吧。”
那个叫李珊的妇人笑了笑,点头回道:“是呀,文公子,你真是误会了。”
其他相亲们也开始称是误会。
颜意看着这群人,突然觉得嘲讽。
古折的声音响起:“这群坏人,你明明今天才来到这个村里,他们就能这么一致对外地说你是李婶女儿。”
“要是你不是我宿主的话,我都要信了。”古折恨恨地说。
苏文谦淡然开口:“既然你们都说这位姑娘是李婶的女儿。”
“那么,李婶,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李婶猛然顿住,磕磕巴巴说不出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颜意挣脱李婶的桎梏,跑到苏文谦身后。
苏文谦笑了,目光从容扫过神色慌乱的一众村民,缓缓开口:“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说不上来,诸位口中的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话音落下,方才出面作证的妇人李珊神色局促,不自觉低下了头,不敢再与苏文谦对视。
周遭看热闹的村民彼此对视,无人再敢出声帮腔。方才众人串通好的说辞,被简简单单一句问话轻易戳破。
李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狡辩:“乡下女子名字粗鄙,平日里家中只唤乳名,一时仓促,哪里能随口说出口。”
“既是乳名,那是叫阿禾,还是阿菱?”苏文谦步步追问,语气平和,却句句直逼要害,“大娘不妨说出来,也好叫众人辨辨真假。”
李婶张口结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夜色寂静,气氛愈发尴尬紧绷。
“此事与公子,无关吧?”李婶开口。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循声转头望去。
潘嗣回立在月光之下,一身玄色长衫,夜色衬得他面容清冷沉静。他默不作声,静静站在院门处,目光淡淡看向院内。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漫开,围堵在此的村民纷纷下意识向两边退让。
谁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又默默听了多久。
古折的声音在颜意心底响起:“他怎么来了?”
潘嗣回缓步走入院中,目光先落在颜意手腕尚未消退的红痕上,而后看向脸色难堪的李婶,开口淡淡说道:
“私拘外乡女子,强行逼婚,按大明律例,已然触犯刑条。若是今夜此事闹到官府衙门,一村之人都免不了要被带去盘问。诸位当真要执意把事情闹大吗。”
此话一出,围观村民心中皆是一凛。乡下人素来畏惧官法,谁也不愿无端惹上官司。
方才帮腔的几个人悄悄往后退,悄悄散去大半。
李婶心知大势已去,再也无法强行扣留颜意。
何况此人给人的压迫感如此之强,想必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李婶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却也不敢再上前拉扯。
苏文谦见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颜意,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快离开吧。”
颜意没有看他:“大人,我的行李,盘缠,马驹皆早就被抢走了,现已无处可寻。”
“不知……可否与公子同去江南?”颜意问道。
苏文谦想了想,应了下来。
“马车已备好,你先去过去吧,我还有事要和这位大人相谈。”苏文谦说着,望向潘嗣回。
潘嗣回回望苏文谦,朝他走去。
颜意经过潘嗣回身旁时,二人脚步皆是微微一顿。
月色清浅,晚风掠过庭院。潘嗣回垂眸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可以听见:“姑娘身份还真是莫测,昨日还在宫中,今日就进了村里。”
颜意没有回话,只微微侧身,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走出院落。
颜意一路行至村口,几辆马车静静停在官道旁。
当苏文谦和潘嗣回出村口时仆从早已等候多时。天边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快要破晓。
苏文谦掀开马车幕帘,看到了在马车中端坐的颜意,笑了笑,坐在旁边。
颜意掀开车帘,回望身后沉沉夜色,李诚村已经隐在朦胧的雾气之中,远处的村口小道上,隐约有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伫立着。
她深吸一口气,回身坐好后阖上双眼
车轮缓缓滚动着,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寂静,马车一路向南驶去,渐渐远离这片北方乡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