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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初闻权臣，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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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侍从登门，瞬时让本就凝重的正厅气氛，愈发紧绷。
沈毅神色沉郁，眉宇间带着一丝难言的为难。
顾家乃是京华老牌顶级世家，根基深厚、人脉盘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顾府主动送礼示好，若是直白冷拒，必然激化两家矛盾，引发世家对峙。
可方才他已然应允女儿，必定护她周全、回绝婚约。
进退两难，左右掣肘。
柳氏亦是面露忧色，轻声劝道：“老爷，顾府已然登门，若是直接冷待，恐落人口实，惹来世家非议。不如暂且接待，虚与委蛇，待大典过后，再徐徐商议退婚之事？”
暂且缓和，拖延局势，是世家最稳妥的处事方式。
可沈清沅深知，拖延，便是祸患的开端。
前世，便是父母心存缓和、不愿得罪顾家，含糊默许婚约，让顾言泽借机坐实名分，步步蚕食、步步算计，最终彻底困住沈家、覆灭沈家。
一步退，步步退。
温柔妥协，换来的从来不是息事宁人，而是豺狼得寸进尺、肆无忌惮。
沈清沅抬眸，语气坚定从容：“母亲，拖延无用。婚约之事，早晚要做了断。今日含糊应对，便是给顾家希望，明日大典他只会愈发强势、步步紧逼。与其日后被动难堪、受制于人，不如今日直接划清界限，斩断所有牵连。”
她抬眼看向沈毅，目光澄澈笃定：“父亲，婚约是女儿终身之事，也是沈家安危大事。女儿愿亲自前往偏厅接待，一一应对，绝不让沈家落人口实，亦绝不留下半分纠葛隐患。”
沈毅深深看着女儿沉静从容的眉眼，心中震撼愈发浓烈。
他的女儿，真的变了。
不再是娇憨无知、困于闺阁风月的小女儿，已然有了世家嫡女的格局风骨、胆识魄力。
良久，沈毅缓缓颔首：“好。你随我前去。”
父女二人并肩起身，移步偏厅。
偏厅雅致清净，顾府侍从一身锦缎华服、举止得体，端立等候，气度俨然。
见二人入内，侍从立刻躬身行礼，恭敬有礼：“小人见过镇国公，见过沈小姐。”
“免礼。”沈毅端坐主位，神色威严淡漠。
侍从抬手呈上手中精致紫檀锦盒，含笑开口：“我家世子听闻明日是沈小姐及笄大典，心甚欢喜，特备薄礼，恭贺小姐成年之喜，愿小姐岁岁安然、芳华永续。明日大典，世子定亲自登门道贺。”
话音落下，侍从打开锦盒。
一支羊脂玉簪静静陈列其中，玉质温润通透、纯白无瑕，雕工精细绝伦，乃是千金难寻的上品珍宝。
正是前世顾言泽赠予她的定情信物。
前世的她，视若珍宝、日日佩戴，以为是情深意重。
如今看来，不过是豺狼伪装温柔、刻意垂钓的廉价诱饵。
沈清沅目光淡淡扫过玉簪，没有半分动容，语气清冷平和，却字字划清界限：“劳顾世子费心厚爱，只是此礼太过贵重，清沅不敢受。还请侍从带回，多谢世子美意。”
侍从脸色瞬间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意外。
他奉命前来试探沈家态度，本以为沈家必然顺势接纳、默许婚约，谁料沈小姐竟当众拒收贺礼、直接婉拒。
这是明目张胆的划清界限！
侍从强压惊愕，勉强笑道：“沈小姐，此乃世子一片赤诚心意，若是退回，未免太过拂世子颜面，于两家交情不利。”
“心意我领，礼数不缺。”沈清沅语气不卑不亢，从容淡然，“我与顾世子仅有数面之交，交情浅薄，不堪如此重礼。若是贸然收下，惹人揣测、徒生流言，于顾世子名声、于沈家体面，皆非好事。为免尴尬，理应退回。”
句句有理、字字得体，温和却强硬，不留半点转圜余地。
侍从脸色彻底沉下，心知沈家态度已然明朗，再劝无益，只能收起锦盒，躬身道：“既然小姐执意如此，小人便先行复命。明日大典，世子自会亲自登门，与国公、小姐细说分明。”
话语暗藏锋芒，带着几分施压之意。
说完，侍从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去。
偏厅彻底安静下来。
沈毅看着自家女儿，神色复杂，轻叹一声：“沅儿，你今日此举，彻底得罪顾家了。明日大典，顾言泽必定当众发难、步步紧逼，世家流言、朝堂压力，你要扛下许多非议。”
“女儿明白。”沈清沅坦然颔首，“可比起日后家族覆灭、万劫不复，眼前非议流言，不值一提。”
沈毅默然无言，心底却彻底认可了女儿的决断。
正当父女二人欲起身离去之时，一名心腹副将快步而至，俯身贴在沈毅耳边，低声禀报朝堂要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毅面色骤变，眉眼凝重沉郁，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
沈清沅眸光一动，轻声询问：“父亲，出何事了？”
沈毅长长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惋惜：“朝堂风起云涌，今日百官联名上奏，尽数弹劾当朝谢相。”
“百官言谢晏辞独揽大权、把持朝政、私结党羽、威逼君上，功高震主、祸乱朝纲，恳请陛下削其兵权、罢其相位、治其重罪！”
谢晏辞。
时隔一世，再次听闻这个名字，沈清沅心头骤然震颤，胸腔微热，酸涩、心疼、愧疚、坚定，万般情绪尽数翻涌。
她清楚记得，这正是谢晏辞一生劫难的开端。
二十二岁的少年权相，凭一己之力，平叛乱、定北疆、肃贪腐、整朝纲，以最孤冷的姿态，撑起大靖半壁江山。
可他无世家根基、无外戚扶持、孤身一人、步步血路。
太耀眼、太强大、太不可控。
帝王忌惮他的权势，世家畏惧他的手段，于是君臣联手、朝野同心，布下天罗地网，欲将他彻底撕碎、碾灭。
沈清沅抬眸看向沈毅，轻声追问：“父亲，世人皆言谢□□佞祸国，在您眼中，他当真如此？”
沈毅沉默良久，眼底满是复杂唏嘘。
深耕朝堂数十年，他比谁都看得清真相。
“谢晏辞年少登顶、手段狠绝、行事凌厉，得罪满朝文武、得罪所有世家，是真。”
“可他镇守北疆、平定三藩、肃清巨贪、稳固朝局，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亦是真。”
“所谓奸佞，不过是世家忌惮、帝王猜忌，强行扣在他身上的污名。如今百官弹劾，看似是朝野公议，实则是一场针对他的绝杀困局。”
字字公允、句句清醒。
沈清沅心头微暖。
幸好，她的父亲，是为数不多、看清真相、心怀公正的忠臣良将。
前世沈家中立观望、未曾落井下石，却也未曾出手相助，终究成了遗憾。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冷眼旁观。
“父亲，世家联手打压忠良，权臣蒙冤、朝堂失衡，绝非家国之福。”沈清沅眼神坚定，“若是谢相倒台，朝堂彻底被世家把持，权贵割据、吏治腐朽，大靖再无清明之日。”
沈毅诧异看向女儿。
一个深闺少女，竟能看透朝堂利弊、看清局势根本，格局眼界，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你一介闺阁女子，何以懂这些朝堂博弈？”
“女儿虽足不出府，却也知晓，忠良存则家国安，奸佞盛则天下乱。”沈清沅从容应答，“明日赏花宴，朝野重臣、世家子弟尽数出席，听闻谢相亦会到场，可是真的？”
“不错。”沈毅点头，“陛下有意缓和朝堂矛盾、调停权臣与世家之争，特设赏花宴，命众臣赴宴。这也是谢晏辞身陷弹劾风波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沈清沅眼底微光乍现。
明日赏花宴。
便是她与谢晏辞今生初见之地。
前世，她满心皆是顾言泽，对这场盛宴毫无记忆，与他擦肩而过、咫尺天涯，生生错过所有缘分、所有救赎。
今生，她主动奔赴、主动靠近、主动救赎。
明日宴上，世家子弟齐聚，必定当众刁难羞辱、罗织罪名、群起攻讦，让他当众受辱、身败名裂。
前世他孤身一人、无人相助、受尽唾骂、遍体鳞伤。
这一世，有她在。
她要为他挡下风雨、拆解阴谋、破除死局、撕开污名！
黑暗孤冷的少年权臣，从今往后，有人护、有人懂、有人等、有人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