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钢铁缝隙里的狂暴呼吸 金铭轩 ...
-
那是一种比□□撕裂更深邃的痛楚,仿佛支撑着他整个理性世界的基石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数尖锐的、失效的逻辑碎片,反复刮擦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软,若非被贺驰烨坚实滚烫的手臂死死箍在怀里,他恐怕已经倒下。
“金铭轩!”贺驰烨的声音又急又怒,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困兽。
他一手护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持枪警惕着四周,可地堡内一片漆黑,只有应急通道的微弱红光在远处闪烁,勾勒出扭曲的人影。
“电力……”金铭轩的声音破碎而嘶哑,他强迫自己从那片精神风暴中挣脱,将冰冷的手掌猛地按在身侧的金属墙壁上。
墙体冰冷的触感,连同其内部因结构应力而产生的细微震动,成为他在这片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现实锚点。
他的模拟器废了,但他那被模拟器千锤百炼、早已将地堡每一寸结构都刻入骨髓的记忆还在。
焊枪切割金属的嘶嘶声从不远处的二号甬道门缝中传来,伴随着飞溅的、刺眼的火星。
敌人正在强行破门。
“张猛,”金铭-轩的太阳穴像是被两颗烧红的铆钉死死钉穿,但他吐出的指令依旧精准得不带一丝赘余,“二号甬道,三点钟方向墙体内嵌储物柜,第三层,手动液压阀,封死它。”
“可是指挥官,电力短路,所有电子锁都……”张猛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旋即被一阵杂乱的枪声淹没。
“物理破解。”金铭轩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闭上眼,那幅三维结构图在他剧痛的脑海中顽固地亮起,尽管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和碎裂。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鼻腔滑落,滴在他苍白的唇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那里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就在张猛带着人砸开储物柜,手忙脚乱地操作那布满灰尘的液压顶杆时,地堡中段的一处通风管道,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撒旦那只闪烁着电弧的机械义肢,如同开罐器般,硬生生撕开了厚重的铁皮。
他猩红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扫视,三名身手矫健的清道夫死士紧随其后,如同鬼魅般跃入下方的走廊。
“操!”贺驰烨低吼一声,他能嗅到那股属于改造人的、混杂着机油与腐肉的独特臭味。
他不再犹豫,看了一眼怀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的金铭轩,单手猛地发力,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他竟生生拽断了固定在右臂上的临时石膏!
碎裂的石膏块砸在地上,他甚至没看一眼手臂上崩裂的伤口,反手从旁边一名吓呆了的卫兵手中夺过一把制式合金长刀,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走廊。
“贺驰烨!”金铭轩在意识几乎要被剧痛淹没的边缘,强行调用了最后一丝精神力。
他做了一个从未在模拟器中演练过的、纯粹出自本能的尝试。
“精神共享。”
他将自己残存的、关于敌人的一切感知,强行与贺驰-烨那狂暴的战斗意志链接。
一瞬间,贺驰烨眼前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骤然亮起!
三个散发着高温的、模糊的人体轮廓被鲜红的线条标注出来,他们的移动轨迹、呼吸频率、甚至肌肉的每一次发力,都以一种最原始的数据流形式,野蛮地灌入他的大脑。
没有了模拟器的精密计算,这只是一种最粗暴的、基于热感应的战场标注。
但对于此刻的贺驰烨来说,足够了。
他像一头真正被解开了枷锁的饿狼,长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第一个清道夫死士刚抬起枪,喉咙便被精准地切开,滚烫的血液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金铭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受到的,不只是贺驰-烨的视野,还有那股通过精神链接倒灌回来的、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杀意。
那是一种滚烫的、嗜血的、要将一切敌人撕成碎片的狂暴洪流,冲刷着他那片原本只有数据和逻辑的冰冷识海。
生理性的排斥与战栗从他每一根神经末梢传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座喷发的火山口,那极致的高温快要将他融化、蒸发。
走廊尽头,贺驰烨与最后一个死士的头领——撒旦,正面相撞。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一声清晰可闻的骨裂脆响。
贺驰烨的左肩被撒旦的机械臂狠狠砸中,但他不退反进,利用金铭轩在最后一刻传输过来的、关于撒旦义体重心偏移的力学死角,用自己骨裂的肩膀硬生生扛住对方,将撒旦整个撞向旁边一面正在泄露高压蒸汽的管道阀门!
“嗤——!”
白色的、灼热的蒸汽喷涌而出,撒旦的电子眼在高温中发出一阵乱码般的闪烁。
而在地堡的另一端,地表层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大夯赤裸着上身,用自己血肉之躯死死顶住一块即将崩塌的混凝土掩体,他身后,是最后一批尚未受潮的弹药库。
“都他妈给老子顶住!”他冲着身边的兄弟们嘶吼,唾沫与血沫齐飞。
林悦像一只敏捷的猫,在流弹与火光中匍匐前行,她将最后一支止血剂精准地扎入一名大腿中弹的卫兵颈侧,然后抓起他的步枪,开始进行无差别的火力压制。
金铭轩感知着这一切,感知着地堡内每一个生命正在燃烧的余温。
他通过那摇摇欲坠的精神网络,向张猛下达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残酷的一道命令。
“张猛,放弃三号前哨站,把他们……引到B区,老沼气池。”
那是在地堡建立之初就被废弃的区域,也是他在无数次推演中,为自己留下的、唯一的、以死地换生机的陷阱锚点。
几分钟后,当两架“捕掠者”耀武扬威地冲破最后的防线,追逐着溃逃的卫队进入B区时,一枚由林悦远程引爆的□□,落入了那片沉寂了百年的死亡之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随即,整个B区的地面被一股从地底喷薄而出的蓝色火焰瞬间掀翻。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将那两架重达数十吨的装甲车像玩具一样抛向空中,撕裂,肢解。
但这同归于尽般的陷阱,也彻底震垮了地堡的侧翼防御结构。
无数的碎石与钢筋从天而降,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废土上那夹杂着辐射尘的寒风,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灌入了地堡温暖的腹地。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撒旦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半边身体被烧得焦黑,但那只机械手却完好无损。
他一步步走向倒在瓦砾中的贺驰烨,闪烁着红光的机械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贺驰烨剧烈地咳嗽着,骨裂的左肩让他无法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氧气被一点点抽离。
也就在同一时刻,一道冰冷的、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红点,穿透了弥漫的硝烟与尘埃,越过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金铭轩的心脏位置。
是那个狙击手“冷面”。
金铭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那枚死寂的、代表着终结的红色光斑,在他雪白的衬衫上显得格外醒目。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那双重新被空洞与涣散占据的银色眼眸,穿透了距离与混乱,只是死死地“看”着那个被高高举起、正在垂死挣扎的、属于他的唯一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