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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断骨里的铁锈味 “指挥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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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来不及处理这条最后的乱码，意识便被黑暗彻底吞噬。
然而，身体的求生本能远比意识更顽固。
就在他滑落的瞬间，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撑，试图将这具不听使唤的躯壳重新推回直立状态。
这是一个纯粹的、源于无数次极限求生训练的肌肉记忆。
动作幅度过大了。
一股尖锐到极致、却无法被他“感知”为疼痛的异物感，猛然从他胸腔深处传来。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体内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腥甜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喉管深处涌了上来。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块，混杂着细碎的内脏组织，被他猛地咳了出来，溅落在身下积着一层薄薄灰尘的金属地板上，瞬间凝固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黑。
硝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钻入他的鼻腔。
不是通过数据分析，而是作为一种原始的、蛮横的物理信息。
金铭轩撑在地上的手腕一软，整个人再度向前扑倒。
他没有倒下。
一双滚烫的手臂从他身后死死环了过来，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禁锢。
那手臂像烧红的铁烙，肌肉虬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一扯，牢牢地勒进一个灼热的胸膛。
是贺驰烨。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高温灼烧得破破烂烂的巨蟒皮披风，上面沾满了机甲爆裂后飞溅的冷却液和金属碎屑。
他甚至没空去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一结束战斗，他就扔掉了阔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这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别动。”贺驰烨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将下巴死死抵在金铭-轩的肩窝，感受着怀中身体的细微颤抖和那几乎停滞的呼吸。
他胸腔里那股狂暴的怒火和后怕，此刻全都化为了刺骨的恐惧。
他勒住金铭轩的腰，掌心紧紧贴着那处咳血后仍在微微起伏的胸腹。
40度的高热体温透过薄薄的作战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物理方式，强行收缩金铭-轩体内那些受损破裂的血管，阻止那该死的、足以致命的失血性休克。
金铭轩没有动，不是顺从，而是他的大脑模拟器在频繁的红光闪烁和乱码中，将贺驰烨识别为了唯一的“稳定热源”和“物理支撑点”。
他像一棵被狂风吹断了根的树，本能地缠绕住身边唯一一块滚烫的岩石。
与此同时，地堡的另一端，战斗的余波仍在回荡。
肖恩喘着粗气，他拎着那把前端电弧还未完全消散的脉冲扳手，灵巧地爬上了一具被万能合金弹头撕开胸甲的“净化者”机甲。
机甲的残骸还在“滋滋”地冒着电火花，散发着一股烧焦蛋白质的恶臭。
他没有丝毫犹豫，脑中闪过金铭-轩模拟器崩溃前给出的最后一个安全区域预判。
他精准地踩在机甲扭曲的肩胛上，将扳手狠狠刺入驾驶舱下方一处被装甲覆盖的连杆结构。
“嗡——”
高频脉冲瞬间切断了最后的能源供给，机甲眼部的红光彻底熄灭。
肖恩用扳手当撬棍，暴力地撬开了核心能源仓的防护板。
三块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荧绿光的史前能量块，静静地躺在冷却液已经沸腾的凹槽里。
这就是启动地堡外围那台传说中的“山岳级”挖掘机，所需的唯一冷启动能源。
肖恩一把将它们捞了出来，滚烫的能量块烫得他掌心滋滋作响，他却像捧着神迹，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不远处，大夯正带着几个幸存者打扫战场。
他赤红着双眼，在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和机甲残骸中翻找着。
他没有理会那些散落的武器和零件，而是像最吝啬的守财奴，小心翼翼地从墙壁、地板甚至机甲骨骼里，一枚一枚地抠出那些仍未变形的万能合金弹头。
一共十二枚。
每一枚都价值连城，是他们下一批保命武器的珍贵弹芯。
他把弹头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快步跑到金铭轩和贺驰烨身边，却在看到金铭轩嘴角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时，脚步猛地一顿，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指挥官……”他声音哽咽，“地堡上方的钻探孔，我们用合金板临时封死了。但是……但是莫诀那王八蛋留下的重型钻头卡在了岩层里，肖恩说……说结构很不稳定，随时可能整个塌下来，把我们全活埋了！”
贺驰烨环抱着金铭轩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甚至没回头看大夯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只有怀中这个人的倒影。
“滚开，处理你该处理的事。”他低吼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戾。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金铭轩忽然动了一下。
只见贺驰烨粗暴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作战服，露出下面古铜色、布满狰狞伤痕的胸膛。
那皮肤滚烫得像烙铁，贲张的肌肉下，血管清晰可见，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惊人的力量。
他不管不顾地剥开金铭轩同样被血和污渍浸透的外衣，将那冰冷的、几乎没有温度的脊背，整个按在了自己灼热的胸膛上。
“嘶——”
那是冰与火的极致碰撞。
金铭轩的身体本能地一颤，但随即便被贺驰烨用几条从衣物上撕下的粗布条，一圈一圈地，将两人的身体紧紧绑在了一起。
没有丝毫温柔，动作粗鲁得像在捆绑一头濒死的猎物。
他要用这种最蛮横的方式，进行物理固定，用自己的体温，把这个人的命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拖回来。
剧烈的温差和紧贴的肌肤，让金铭-轩那片混沌的意识海洋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模拟器已经崩溃，但他的大脑没有停转。
他感觉不到疼痛，却能感觉到贺驰烨每一次心跳，都像战鼓一样，沉重地、有力地，通过紧贴的胸膛，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咚…咚…咚…
这个频率是如此稳定，如此充满生命力。
金铭轩的大脑，这个精密的、只认逻辑和数据的处理器，在失去了所有外部传感器后，竟本能地将这个心跳频率，当成了唯一的、可以信赖的节拍器。
他的意识，就在这片血与火的鼓点中，开始重新运算。
大夯的报告……钻头的结构应力分析……肖恩找到的能源块功率……净化者机甲的战损比……莫诀的行事风格……
无数的碎片化信息，以贺驰烨的颈动脉跳动频率为基准，被重新串联、组合、推演。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片闪烁着红光的废墟之上，一个由心跳构成的、简陋的沙盘，正在缓缓成型。
【推演……敌方二次攻击窗口……】
【基准模型：莫诀性格-睚眦必报。】
【变量：万能合金技术暴露。】
【……时间……48小时。】
一个冰冷的数字，在他脑海中最终定格。
莫诀的下一波攻击，只剩下48小时的间隙。
“轰——咔啦啦——”
地堡出口的方向，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是肖恩！
他已经将那三块能量块强行塞入了那台锈迹斑斑的“山岳级”挖掘机槽位里。
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挖掘机那巨大的钢铁履带猛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黑烟从它那根早已锈蚀的排气管里喷薄而出。
高温的黑烟，瞬间将地堡出口常年覆盖的厚厚积雪融化开一个大洞，露出了下方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冻土层。
以及……一具在冻土中若隐若现的、刻有清晰的“极光基地科研组”标记的史前冷冻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贺驰烨也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但随即，他便感到怀中被他死死绑住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了。
金铭轩醒了。
他没有睁眼，但贺驰烨能感觉到，他那颗冷静到可怕的大脑已经重新开始运转。
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金铭-轩胸腔内那微弱却急促的呼吸变化，以及那根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带来的、细微的错位摩擦。
这个疯子，又在计算什么。
贺驰烨收回目光，暗红色的瞳孔里满是阴鸷。
他收紧手臂，将金铭-轩勒得更紧，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姿态，将脸埋在他的颈侧，低声警告，那声音与其说是话语，不如说是野兽护食前的低吼：
“你再敢动一下，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