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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肖恩的投名状与重机枪 “警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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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淬毒的文字在肖恩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动销毁。
他扶着眼镜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
活埋。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刺穿了他刚刚因“万能合金”诞生而升起的、一丝微不足道的集体荣誉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被贺驰烨困在怀里的银发青年。
金铭轩的脸苍白得像雪，嘴唇上还残留着被强行吻出的血迹和被高温营养液烫出的水泡，那双流过血泪的眼眸紧闭着，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就是这样一个人，用血肉之躯堵住了泄压阀，用濒临崩溃的精神力完成了分子级的推演。
地堡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欠他一条命。
而莫诀的命令，是要他亲手把这份“生机”彻底埋葬。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猛然炸响，打断了工坊内所有人的欢呼。
众人惊骇地回头，只见角落里那台沉寂了百年的“清道夫”重型挖掘机，原本熄灭的指示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巨大的履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疯狂转动。
病毒被激活了。
“怎么回事？！”雷鸣吼道，“谁动了那台老爷车！”
没人回答。
那台重达五十吨的钢铁巨兽像是活了过来，庞大的车身蛮横地撞开挡路的一切废料，两条粗壮的液压臂猛然抬起，前端那巨大的、足以挖开岩石的合金钢铲，以一种与它笨重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朝着距离最近的目标——正抱着那块“万能合金”狂喜不已的大夯，狠狠拍了下去！
阴影瞬间笼罩了铁塔般的壮汉。
钢铲带起的恶风，甚至吹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大夯瞳孔猛缩，想要躲闪，但怀里那块滚烫的金属锭成了致命的累赘，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大夯！”阿蓝发出凄厉的尖叫。
贺驰烨几乎是瞬间就想冲过去，但他怀里的金铭轩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只能死死扣住他，无法脱身。
金铭轩的大脑一片空白。
精神力过度透支，让他的【万物推演模拟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强制休眠。
他“看”不到任何生路，“听”不到任何方案，整个世界只剩下冰冷的数据黑洞。
这是他被放逐以来，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掌控。
眼看那巨大的钢铲就要将大夯拍成一滩肉泥，一道瘦削的身影却如鬼魅般从人群中冲出！
是肖恩。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副憨厚可靠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他刚才目睹了阿蓝是如何将唯一一杯高浓度营养液喂给金铭-轩，目睹了大夯是如何像保护孩子一样保护那块合金，目睹了这群乌合之众脸上那种劫后余生、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是在莫诀的“净化者”军团里，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光。
去他妈的活埋！
肖恩在心中怒吼。
他如一头灵巧的猎豹，在钢铲落下的前一秒，借着旁边机床的踏板凌空跃起，手中的高频脉冲扳手发出“嗡”的一声轻响，湛蓝色的电弧瞬间亮起。
他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身躯，将扳手精准地刺入了挖掘机驾驶舱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能源总线接口！
“滋啦——！！！”
刺眼的电光爆闪，伴随着一股电路烧焦的恶臭。
重型挖掘机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那巨大的、离大夯头顶不足十公分的合金钢铲，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整个工坊死寂了三秒。
下一刻，一道滚烫的刀锋已经无声无息地抵在了肖恩的喉咙上。
贺驰烨不知何时已将昏迷的金铭-轩安置在墙角，他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暗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柄万能合金阔刀的刀锋，已经切入了肖恩的皮肤，一丝血线顺着刀刃缓缓渗出。
“说。”贺驰烨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呢喃，“谁派你来的。”
肖恩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脱力。
他没有看贺驰烨，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靠在墙角、毫无生息的银发青年，语速快得像在扫射：“莫诀的‘净化者’机甲分队，一个标准小队，十二台！他们已经到了地堡正上方，正在用‘地龙’钻探机破开外层！他们的弱点在后颈散热口的第三块装甲板下方，那里是能源传导的节点，用高穿透性武器攻击，三发足以引爆他们的能源核心！”
他几乎是一口气吼完了所有情报。
“我还有他们这次行动的所有通讯频率和指挥代码！这是我的投名状！”
贺驰烨的刀锋没有丝毫松动。
他凭本能就想拧断这个曾经威胁到金铭轩的家伙的脖子。
“……可信度，”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百分之九十二点四。”
贺驰烨猛地回头。
金铭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靠着墙，正费力地想要坐直身体。
他强行重启了模拟器的一个微型模块，对肖恩的声纹、心跳和微表情进行了最低功耗的分析。
那张苍白的脸上，血泪的痕迹更显触目惊心。
他看着肖恩，银色的眼眸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片纯粹的、对事物的利用价值的评估。
“阿蓝，给他止血。”金铭轩的声音依旧平稳，“肖恩，用那块‘万能合金’，立刻组装一挺重型机枪。我要能在三分钟内撕开B级机甲防御层的火力。”
“明白！”肖恩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铁匠台。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堡！
“警报！警报！A区一号隔离门被强行破开！检测到高温热源入侵！”
工坊的门被猛地推开，雷鸣浑身是土，脸上满是惊惶：“指挥官！顶不住了！他们……他们是怪物！”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热浪已经顺着甬道席卷而来。
远处，钢铁被烧熔的“滋滋”声和重物撞击的巨响清晰可辨。
莫诀的“净化者”机-甲，进来了。
“大夯！”阿蓝尖叫一声，将手中刚刚用变异巨蟒皮缝制好的、足有两指厚的隔热披风，猛地披在了正准备提刀冲出去的贺驰烨身上。
巨蟒皮能抵御瞬间的高温，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防护。
另一边，肖恩和大夯已经爆发出惊人的默契。
肖恩飞快地画出图纸，大夯则用巨大的铁钳将那块仍未完全冷却的“万能合金”固定在机床上，火花四溅中，一个狰狞的、布满散热片的机枪枪身正在飞速成型。
金铭轩强撑着走到工坊中央那台唯一能操作的控制台前。
他坐下，试图握住操纵杆，但那只被烧得血肉模糊的手，已经彻底失去了触觉和力气。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握紧了它。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扯出那条缠绕手指的黑色真丝带，又从旁边工具箱里抓起一卷高强度胶带。
他用牙齿咬断胶带，将自己的手掌，一圈一圈地，死死固定在了冰冷的金属操纵杆上。
他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控制台延伸的一部分。
“好了！”两分五十秒，肖恩满头大汗地吼道。
一挺造型粗犷而又充满暴力美学的重机枪出现在升降台上。
它的枪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蓝色，仿佛吸收了星光。
大夯咆哮着将它架设在预留的射击口，枪口对准了幽深的甬道。
“坐标，34.7，-11.2。”金铭轩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冰冷而精准，“开火。”
贺驰烨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入甬道，他手中的阔刀在高温空气中划出扭曲的痕迹。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金铭轩的命令。
他猛地侧身，避开一道从黑暗中喷射而来的炽热火舌。
那火舌将他身后的墙壁烧得通红。
几乎在他侧身的同时，他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突突突突——！”
重机枪开火了！
幽蓝色的万能合金子弹，像一群嗜血的鲨鱼，瞬间撕裂了黑暗。
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台“净化者”机甲的腿部关节，没有被弹开，而是像钻头一样，硬生生钻了进去！
那台B级机甲引以为傲的防御层，在这蛮不讲理的物理穿透力面前，薄如纸片！
“吼！”机甲发出一声愤怒的电子咆哮，调转枪口，锁定了升降台。
“左移三度，上抬一点五，三连发。”金铭轩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大夯怒吼着，死死压住剧烈跳动的枪身，按照指令再次扣动扳机。
三发幽蓝色的子弹，成品字形，精准地钉入了那台机甲后颈的散热口！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狭窄的甬道中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都掀飞。
战斗，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金铭轩坐在控制台前，双眼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代表着敌我的光点，嘴里不断报出一串串冰冷的坐标。
每一个坐标，都是一条死亡指令。
重机枪的后坐力是恐怖的。
每一次开火，那股巨大的力量都会通过升降台，传导到整个工坊的金属地板，再传递到金铭轩所坐的控制台上。
他的身体随着枪声的节奏，被一次次地剧烈震动。
他听到了自己胸腔内传来一声细微的、骨骼错位的“咔哒”声。
模拟器冰冷地提示：【警告：左侧第七根肋骨出现结构性断裂。】
他没有理会。
疼痛？
那是什么？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只有一片虚无的、永恒的冰冷。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每一次震动，都会让他的体温再下降零点零一度。
他下意识地向着身侧，那个刚刚贺驰烨站立过的、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空气的方向，伸出了那只完好的、没有被绑住的左手。
他想抓住什么。
抓住那份能让他不至于彻底冻结的……热量。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终于停了。
甬道内，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音渐渐散去，只剩下钢铁燃烧的“噼啪”声和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
“赢了……我们赢了……”雷鸣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赢了。
金铭-轩脑中那根强行绷紧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他眼前所有的光点和数据流，瞬间溃散，化为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彻底脱力，身体从控制椅上滑落。
他试图用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一股尖锐到极致、却无法被他“感知”为疼痛的异物感，猛然从他胸腔深处传来。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体内狠狠地搅动了一下。
他眼前最后的意识画面，是模拟器界面上疯狂闪烁的一行血色乱码。
【……致命错误……系统……崩溃……】
那只伸向虚空、寻找热源的手，无力地垂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