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会长，别偷看我了》言语海棠

2、第 2 章 早读课的读

　　早读课的读书声整齐又嘈杂，填满了整间高三教学楼。

　　初秋的日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桌面的习题册上，落下一块块明亮又温柔的光斑。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掀动页脚，带着梧桐树叶淡淡的草木清香，慵懒又松弛。

　　班里大半同学都低着头张嘴跟读，唯有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格格不入的安静。

　　林初单手支着下巴，脑袋微微偏靠窗户，眼皮半耷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长发垂落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侧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颌线，以及微微泛红的软唇。

　　她没睡觉，也没读书。

　　就是单纯——懒得动。

　　同桌苏晓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小臂，压低声音不死心继续八卦：“真的假的啊初初？江屿州学长真的要搬来你家住？我之前只听你爸妈一直在资助他读书，没想到居然还要住到你家！”

　　林初慢悠悠掀开一点眼皮，视线涣散地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古诗文注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我妈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似的哑软，慵懒得没什么情绪。

　　林初父母常年在外省做企业，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偌大的江景大平层从高二开始就彻底交给她一个人住。房子宽敞得离谱，客房、次卧、书房空了三四间，常年落灰，请的钟点阿姨只负责隔天打扫卫生，家里大多数时间都冷清得可怕。

　　爸妈一直觉得她一个女孩子独居太孤单，又不放心她没人照看。

　　恰好江屿州今年从外地重点高中转来明德高三，父母思来想去，干脆提了这件事。

　　让江屿州住进林家。

　　一来报答这些年林家的资助，让孩子读书更安稳，不用挤破旧的校外出租屋；二来也算有人陪着林初，互相照应，家里不至于常年空荡荡的。

　　苏晓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满眼羡慕：“天呐，江屿州学长我知道！超级学霸，长得还温柔干净，听说人品超好、特别懂事，之前竞赛拿奖的照片我看过，温温柔柔的那款！你这下直接喜提高颜值温柔同居室友？”

　　林初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扯了扯嘴角，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也算不上室友，就是暂住。我爸妈安排的，我无所谓。”

　　她是真的无所谓。

　　从小到大她散漫惯了，不喜欢麻烦，但也不排斥热闹。家里多一个人住，有人一起吃饭，偶尔有人帮她收一下忘关的窗户、忘扔的垃圾，总比冷冰冰的空房子舒服。

　　至于江屿州这个人，她没见过，只听过名字。

　　温顺、努力、懂事、知恩图报，是父母口中完美的别人家小孩。

　　和她这种上课摸鱼、天天迟到、摆烂躺平的学神完全是两个极端。

　　苏晓越想越激动，继续碎碎念：“而且他人超好的！听说之前学校募捐，他自己兼职攒的钱都捐出去了，性格巨温柔，跟咱们冷面傅会长完全是两种风格！一个冰山禁欲高冷挂，一个暖阳温柔治愈挂，你身边直接集齐两种顶级帅哥配置了啊！”

　　这话一出，林初终于稍微回神。

　　傅斯航。

　　她脑海里瞬间跳出清晨校门口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白校服，冷眉眼，永远一丝不苟，永远公事公办，永远对她格外“严苛”。

　　想到少年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林初不自觉撇了撇嘴。

　　还是算了吧。

　　那位傅会长只适合挂在学校荣誉墙、贴在红榜第一的位置，只适合高高在上、受人敬仰，完全不适合靠近生活。太冷、太规矩、太较真，跟谁相处都像在查纪律、审违规，枯燥又死板。

　　相比之下，即将入住她家的江屿州，听起来确实顺眼太多。

　　“傅斯航那种冰山，谁爱凑谁凑。”林初懒洋洋吐槽了一句，重新趴回桌面，“还是温柔点的相处舒服。”

　　她随口一句感慨，无心之举，却不知道，隔墙有耳。

　　高三教学楼的走廊是连通式的，窗外走廊过道安静无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靠窗的走廊墙边。

　　傅斯航原本是巡查各班早读纪律。

　　他每天早自习都会挨个楼层巡查，这是学生会会长的固定工作。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从林初升入高三、分到这个靠窗班级，他的巡查路线就永远会刻意多绕一次三楼，多停留在这扇窗旁几十秒。

　　几十秒，足够他悄悄看一眼教室里懒洋洋的少女，足够他安稳一整个早晨的心绪。

　　可今天，这短暂的窥探，却让他心底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清清楚楚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听见苏晓说江屿州温柔干净、颜值超高。

　　听见林初坦然应允对方住进她家。

　　最后，清清楚楚听见她那句轻飘飘的——还是温柔点的相处舒服。

　　温柔。

　　她不喜欢他的清冷刻板，更喜欢别人的温柔和煦。

　　傅斯航站在窗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冷白的气场没有丝毫变化，路过的老师、学生路过，依旧只会觉得这位学生会会长端正自律、恪尽职守。

　　没人看得出来他情绪的翻涌。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烦躁、占有欲密密麻麻缠上来，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闷得他呼吸都微微发沉。

　　江屿州。

　　他记得这个名字。

　　市教育局竞赛榜单常客，外市重点高中头部学霸，家境贫寒，品行端正，常年受私人资助。之前德育处老师提过一嘴，这周将会转入明德高三，成绩优异，品性良好，是学校重点培养的清北苗子。

　　原来资助人，是林家。

　　原来他要住进林初家。

　　住进那个只有林初一个人的、私密又温柔的小世界里。

　　傅斯航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指尖微凉。

　　他隐忍了整整两年的暗恋。

　　从高一第一次在操场看见肆意奔跑的林初开始，从第一次抓到她迟到、看见她眼底狡黠笑意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能从她身上挪开。

　　他克制、隐忍、小心翼翼。

　　不敢打扰她的生活，不敢打乱她的节奏，不敢直白表露心意。只能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守在校门口、守在走廊、守在所有能看见她的角落，默默护着她的所有任性和散漫。

　　别人违纪必罚，唯独她，他偷偷包庇、偷偷豁免、偷偷偏心。

　　他甘愿做她身后最隐蔽的偏爱，只希望安安静静看着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完这最后一年高三就好。

　　他甚至一直在耐心等。

　　等高考结束，等毕业落幕，等他们不用再是师生纪律的上下级关系，等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藏了两年的心动。

　　可现在。

　　一个来路干净、性格温柔、和她生活节奏完全适配的男生，要堂而皇之住进她的家里，朝夕相处、日夜相伴。

　　傅斯航漆黑的眼眸沉沉落进教室里那个趴着睡觉的少女身上，眼底的清冷彻底被浓郁的醋意和偏执覆盖。

　　不行。

　　他绝不允许。

　　两年来他连靠近都不敢太过刻意，连对她好都要藏得滴水不漏，连偏爱都只能偷偷藏在考勤本的空白字迹里。

　　凭什么别人可以光明正大住进她的生活？

　　凭什么别人可以日夜陪在她身边？

　　凭什么她会觉得，别人比他舒服？

　　走廊风微微吹过，掀起他校服的衣角，少年眉眼冷冽，原本温润隐忍的眼底，第一次滋生出极强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早读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满室安静。

　　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起身接水、走动、聊天，松弛的氛围扑面而来。

　　林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散地直起身，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懵懵的，软乎乎的。

　　她刚准备拿出水杯起身接水，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傅斯航站在后门门口，身姿挺拔，清冷矜贵。

　　少年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学生会巡查记录本，眉眼冷淡，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气场强大，瞬间压下教室里所有的喧闹。

　　喧闹的教室一秒安静，无人敢再大声说话。

　　全校都知道，傅会长下课巡查最严，抓打闹、抓喧哗、抓违纪，一抓一个准，扣分毫不留情。

　　所有人屏息敛声，唯独林初毫无压力。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还没心没肺地挑了挑眉，甚至对着他轻轻眨了下眼，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又是这位大忙人会长。

　　天天抓她迟到，下课还要来巡班，真是爱岗敬业到极致。

　　傅斯航的目光直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她脸上，深邃的黑眸里情绪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缓步走进教室，脚步很轻，却自带压迫感。

　　巡查的例行话术已经到了嘴边，可在看见林初那张松弛漂亮的小脸时，全部化作了心底翻涌的酸涩和不爽。

　　他径直走到她课桌旁。

　　全班瞬间安静到极致，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吃瓜的心思压都压不住。

　　来了来了！

　　每日固定节目——傅会长专属盯梢林初现场！

　　苏晓屏住呼吸，悄悄低头假装收拾书本，余光疯狂围观。

　　傅斯航垂眸，视线落在桌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写的早读默写纸上。

　　整整一节早读课，别人都在默写古诗文、背诵知识点，唯独她的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字没有。

　　典型的摆烂学神操作。

　　换做平时，傅斯航只会淡淡提醒一句：认真早读，补交默写。

　　但今天，他的语气比往常更冷、更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早读任务未完成，违纪。”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林初耳边。

　　林初挑眉，拿起笔随意转了两圈，散漫道：“傅会长，不至于吧，区区默写而已，我考试又不丢分。”

　　她成绩稳在年级第二，靠的是脑子和思路，从来不是死记硬背的早读默写。老师都懒得管她这种小问题，也就傅斯航天天揪着她不放。

　　傅斯航垂眸看着她，黑眸深深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规矩就是规矩。”

　　“林初，放学留堂，写检讨。一千字，交给我。”

　　周围同学瞬间瞪大眼。

　　离谱！

　　太离谱了！

　　以前林初迟到十几次、上课睡觉被抓，傅会长最多口头提醒，从来没让她写过一次检讨！

　　就因为一次没写早读默写，直接罚一千字检讨留堂？

　　这对待也太双标……不对，太严苛了吧！

　　只有傅斯航自己清楚。

　　他在找理由。

　　找一个能名正言顺留住她、靠近她、牵制她的理由。

　　他要让她没时间适应新的同居生活，要让她所有的闲散时间，都多多少少和自己扯上关系。

　　林初也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这人今天吃枪药了？

　　平时顶多念叨两句，今天居然直接罚检讨？

　　她撑着下巴，仰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傅斯航，你今天针对我啊？”

　　少女仰脸看他，睫毛纤长，眼底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娇嗔的抱怨，软得人心尖发颤。

　　傅斯航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

　　心底汹涌的醋意被这一瞬的柔软硬生生冲淡几分，可转念想到即将住进她家的江屿州，那点软化瞬间重新凝固成冷硬的偏执。

　　他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冷淡，毫无松动：

　　“校规面前，一视同仁。”

　　“放学别走。”

　　说完，不等她反驳，他转身径直离开教室。

　　挺拔的背影冷硬决绝，带着满满的不爽和占有欲，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

　　走出教室门口，他拿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点开了德育处老师的聊天框。

　　【傅斯航】：老师，新转入学生江屿州，住宿安排是否确定？是否申请校内宿舍？

　　几秒后老师回复。

　　【德育处王老师】：江屿州同学家庭情况特殊，受私人资助，校外住宿，不住校，已经报备过了。

　　看到这行字，傅斯航指腹死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寒意更甚。

　　报备过了。

　　合法合规、名正言顺、无人能干预的——校外独居，和林初同住。

　　他盯着屏幕沉默良久，薄唇紧抿。

　　片刻后，他收起手机，抬眼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心底已经悄然滋生出一个疯狂又幼稚的念头。

　　你不想孤单，你想要温柔陪伴。

　　别人能住进去。

　　那我也可以。

　　另一边，教室里。

　　林初看着傅斯航消失的背影，无奈叹气。

　　“真疯了这人，莫名其妙针对我。”

　　苏晓凑过来，一脸了然：“我怎么觉得……傅会长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格外凶！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林初被她逗笑，随手把默写纸揉成一团丢进抽屉：“谁知道，冰山阴晴不定。”

　　她完全没多想。

　　完全没有意识到，傅斯航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严苛、所有突如其来的针对，全部源于一场无人知晓的醋意。

　　源于他听见，有人要住进她的家。

　　源于他看见，她偏爱温柔、不喜清冷。

　　更不会想到，这一篇突如其来的千字检讨，会在不久之后，成为两人纠缠同居、一生绑定的开端。

　　课间十分钟很快结束，上课铃再次响起。

　　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宣布随堂小测。

　　全班哀嚎一片。

　　唯独林初淡定自若，拿出草稿本随意摊开，坐姿散漫，眼神松弛。

　　她永远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所有知识点早已烂熟于心。

　　而此刻的学生会办公室。

　　傅斯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全校的违纪登记册。

　　他没有处理任何工作，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三句话。

　　他住你家。

　　你喜欢温柔的。

　　你觉得我不好相处。

　　少年眼底的冷意层层堆叠，偏执、占有欲、不甘，全部藏在清冷的皮囊之下。

　　他可以隐忍一整个青春，默默暗恋、默默守护、默默偏心。

　　但他绝不接受——别人取代他，陪在她身边。

　　江屿州要住进去，是吗？

　　好。

　　那他就亲手，挤进去。

　　用最正经、最不讲道理、最出其不意的方式，住进林初的世界里。

　　哪怕是花钱，哪怕是契约，哪怕是一场玩笑交易。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他都愿意。

　　窗外阳光正好，少年心事汹涌，无人知晓。

　　一场属于冷面会长的、醋意滔天的主动掠夺，自此，正式拉开序幕。